第4章 萬妖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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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晏寧被一陣叫嚷聲吵醒,她身體日漸衰弱,如今和凡人無異,需要一定的睡眠恢複精力。
“鹿蜀!那是鹿蜀,消失百年的瑞獸!”
“欽原!天馬!還有白龍,他們一定是為玉清道君來的,成神之人才能得天道眷顧,神獸鐘愛!”
晏寧走出洞府,一眼看到烏雲蔽日,雲層裏現出一條銀白蛟龍,并排而飛的是一匹白首紅尾的馬,花紋豔麗。
後面跟着的鳥狀如蜜蜂,個頭卻與鴛鴦一般大。
最後面的,是一只肋下生翅的白犬。
它們在天上盤旋良久,賺足了風頭才緩慢降了下來,卻不是朝衆人以為的季長清去,而是奔着無人理會的風朔去,親昵地在他身邊打轉。
已經準備祝賀季長清得證大道的弟子們話說到一半面露尴尬,咳了幾聲,有些機靈的說了一句“這些獸類未曾開化,不識得人,師兄以後必然證道,異象必然比今日恢弘。”
話音剛落,四只異獸變成了三男一女,面帶譏諷地看向方才恭維季長清的人。
容貌昳麗,氣質也超然。
能化形有靈智的獸,為妖,此等瑞獸,不造惡果,形同半仙。
許多弟子終其一生,也難以見到一只化形妖獸,更何況是眼前此等鐘靈毓秀。
白龍少年環視四周,目光停在季長清身上許久,臉色不虞,就在大家以為他要出言挑釁之時,白龍把身子一轉,對着款款而來的晏寧拱手彎腰,恭敬行禮,與剛才對待季長清的樣子判若兩人。
“久聞神女大名,少主也頻繁提起神女風采卓然心懷寬廣,特來拜會。”
周圍嘩然一片,仙門衆人驚疑不定地看向風朔,不敢置信。
晏寧順着白龍的話問他,“你口中的妖域少主是風朔?”
還沒有等白龍回話,風朔已經沖上來,憨憨摸着腦袋笑,歡快地應了一聲“是我是我。”
風朔過于積極主動的樣子讓白龍有些看不下去,他毫不懷疑,瑤光神女勾一勾手,風朔就能學小狗汪汪叫。
明明是高傲的鳳凰,從小到大也是個混世魔王,怎麽見了神女丢了三魂七魄,完全變了一個人。
白龍低咳一聲,把風朔的注意力拉回來,從腰間掏出一根玉笛,還沒有開口介紹,風朔又一次搶先在瑤光神女面前展示起來。
“先前我出來的倉促,沒帶什麽東西,這個是我的一個法器,可以號令百獸為我驅使,這狐妖廟的廢墟殘骸實在太多,讓我為神女解憂罷。”
風朔将玉笛橫着,低頭吹起一首悠揚小調來,變換極快,如百獸長鳴。
只見百鳥飛來,遮天蔽日,百獸來朝,地動山搖。
不同于修仙之人見過的攝魂和共體,這些野獸的雙目明亮,路過晏寧時還能發出愉快的招呼聲,一只野兔咬着一朵野花蹦蹦跳跳,将花送到晏寧手上之後,又去到獸流之中,和百獸一起清理廢墟殘骸。
對人無用的斷木和碎石在這些野獸眼裏是再好不過的東西,可以築巢可以磨牙可以充作武器。不一會兒,偌大的廢墟一掃而空,沒留下半顆石子。
大部分弟子只與低等妖獸打過交道,從沒有見過這等高級的法術,不費吹灰之力,便號令百獸,主宰一方。
衆人的臉色變了又變,羨慕,驚嘆,對風朔悄然改觀。
還真是個強者。
送走獸群之後,風朔還在吹着曲子,只不過這次嚴肅許多。
飛鳥們聚到一起,拼出一個人形,佩着長劍。
風朔立刻中斷了吹奏,收起玉笛,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對上晏寧的目光有些閃躲,看向自己的好友,“你們要不要先去找住的地方,我帶你們去。”
其他三人沒吭聲,但白龍出聲反對,走到風朔旁邊,虛虛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邊緣的季長清,“現在你風頭壓他一頭,不趁機造勢,你莫不是傻了不成?”
風朔順着應了一聲,白龍和其他三人拿出了許多小玩意分發下去,禦物生火,恢複靈氣。
倘若在仙界,這些東西他們不會多看一眼。
但如今在凡間,天道制衡,仙人入了凡間修為壓制,用法術也會遭到反噬,活得狼狽又拮據。
要不然狐妖廟之事也不會處理這麽久。
諸位仙門弟子皆含笑收下了,連連道謝。
只是分發到季長清那裏時,白龍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問:“聽聞玉清道君已至半神,在凡間也能誅殺狐妖,厲害得狠,想必不需要這些東西吧。”
季長清看都不看白龍一眼,懶得應聲,徑直走了。
既然已然結怨,沒必要虛僞,反正她也不會注意到的。
晏寧正詢問風朔妖域之事,擡眼瞧見季長清孤零零離去的身影,正要出聲喚他,白龍過來擋住了晏寧的視線,笑眯眯地問風朔:“你有沒有告訴神女你是世界上最後一只鳳凰。”
風朔磕磕絆絆地,臉漲得通紅,他理解成了要給神女看真身,可是,真身是求偶的時候才會給伴侶看的。
風朔悄然看了一眼晏寧又低下頭去,“太早了吧,我還沒準備好呢。”
白龍不以為然,“給神女看看,又有什麽,再說了,神女估計也好奇。”
晏寧難得附和了一聲。
畢竟,在晏寧的書冊裏,鳳凰一族三百年前就被金烏所滅,金烏潛逃下界,晏寧正是因為此事追查下凡,但記憶全無,這件事情也沒有一個定論。
神獸一族向來子嗣艱難,鳳凰一族三百年前更是只有一個幼崽,晏寧見過,身體孱弱,雖然是鳳凰,但是常年纏綿病榻,甚至鳳凰一族相伴相随的火焰也會将他灼傷。
但眼前的風朔身體強健,實在不像晏寧記憶中的樣子。
“給我看看好嗎?”晏寧微笑着注視風朔,語氣溫柔,“倘若你不願,我也不強人所難。”
風朔把頭垂得很低,小聲回答:“可以的。”
其他幾人聞言相視一笑,出去了。
風朔羞澀地背過身,然後在晏寧面前變出了自己的原形。
額上翎羽呈微弱的紅色,赤胸黃足,尾翼修長,金燦燦的羽毛像是日光一般。
确實是她曾經見過的那只小鳳凰。
鳳凰一族隕滅的消息傳來,晏寧以為小鳳凰必死無疑,沒想到他居然活了下來,還長得如此康健。
“這些年,你過得如何?”晏寧擡手,鳳凰的腦袋就自動湊過來往她掌心蹭,叫得歡快又愉悅,聲音傳出去,久久不息。
一連叫了很多聲之後,風朔才想起來自己說的是鳥語而不是人話,口吐人言道:“我在妖域挺好的,沒人欺負我。”
“你為何會在東洲?”在晏寧的印象裏,東洲十分貧瘠,緊鄰魔界,靈氣稀薄,實在不适合靈植和靈獸生存,要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仙門從未踏足。
風朔舒服地享受晏寧順毛,想到什麽說什麽:“我有記憶起就在東洲了,白龍他們也一樣。長老們說三百年前妖魔戰亂,唯有東洲偏遠苦寒,不會被人注意,就帶我們在此避難。”
晏寧摸了摸風朔的羽毛,默然嘆氣。
這話也沒錯,白龍,欽原,鹿蜀,确實都遭到圍獵和捕殺,有的是因為血脈,有的是因為皮毛骨肉。
神強大,但也弱小,可以預見命運,但無法改變命運。
她就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些族群在自己眼前消亡。
晏寧出生時候神族昌盛,神獸們族群興旺,如今千年過去,神族凋亡,神獸滅絕,只剩下晏寧和黎潇了。
晏寧從未想到,還有故友重逢的一天。
“風朔,我很高興,你活了下來。”晏寧低着頭摸着鳳凰的羽毛,神不會悲傷,但是會孤獨,現在,她又多了一個故友了。
“神女以前見過我嗎?”風朔對晏寧的親近受寵若驚。
“見過的。”晏寧席地而坐,陷入回憶裏,那時二十四星宮的主人都還在,晏寧是最晚誕生的一個,神力孱弱,其他星宮主人便會多加照拂,讓着她些。
那時有開陽作戰,璇玑統領後方,晏寧坐在蓮花臺上,每日數着星子等他們歸來,由此學會了占蔔推演。
不算實用的本事,但其他星宿誇上了天,仿佛她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戰神開陽也笑眯眯說“瑤光真是了不得!”
可是她算出了開陽的死劫,卻沒辦法幫他避免,後面璇玑,玉衡也是一樣,死在她面前,無法避免。
“神女想起了什麽嗎?為何如此傷心?”
風朔的聲音打斷了晏寧的回憶,她笑了笑,回答:“一些舊事罷了,那時我認識的許多人還活着,他們帶着我四處游玩,到了鳳凰族遇見你的周歲宴。”
風朔不再好奇,三百年前的人,都死了。
想起來,只會是傷心。
人都說神女無情,但是神女也是活生生的靈體,怎麽會無知無覺,她悲憫衆生,必将承受衆生的悲苦,所以,神女大概也會傷心。
鳳凰側躺在地上,彎着脖子,把翎羽去蹭晏寧的臂彎,“我也很高興能遇見神女,從遇見神女的那一天起,我就覺得,我等神女等了很久了,好像有幾百年那麽長。”
晏寧沒有避開,全然把風朔當做五百年前遇見的那個小鳳凰,孱弱瘦小,需要倍加呵護。
她實在有些懷念,那段時光。
有兄長和姐姐呵護着的,無憂無慮的好時光。
她閉上眼睛,仿佛這樣就能回到五百年前,開陽偷偷帶她去鳳凰臺摸剛出生的小鳳凰,被璇玑發現了一頓臭罵,開陽連忙讓她跑。
她跑了,看見梧桐樹下喝醉了的玉衡,玉衡把她拉到身後,笑着摸着她的頭對她說:“小瑤光笨點也沒關系,沒情竅也沒關系,我們在你前面擋着呢,不着急。”
直到日落時分,辰陽山的弟子火急火燎趕過來,“師尊!師尊!大師兄出事了!你快救救他!”
宴寧從回憶裏醒來,聽到季長清修為倒退,生了心魔。
晏寧仿佛被一塊巨石砸在天靈蓋上,有些暈眩。
她以為她還有時間的,慢慢救他,教導他。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她以為都有時間去救開陽,去救璇玑,去救下鳳凰一族,救下鹿蜀一脈。
再多一天,黎潇就能帶來丹藥靈草,為季長清疏導經脈。
可天命從來不會多等一天。
它一次也沒有等過瑤光,殘忍的告訴了瑤光結局,然後立刻在瑤光眼前發生,哪怕她已經全力去挽回,依然不容置疑地落下。
“他今日做了什麽?”晏寧雙目無神,徒然問守在季長清身邊的弟子,再一次想掙紮一番。
弟子沉吟一聲,細細道來,“大師兄今日出門與我們共同清理廢墟屍骸,後來妖域少主出手之後,大師兄就不見了,我們中午來拜訪大師兄時他也不在,直到酉時大師兄才回來,就是這樣了。”
弟子抿了抿唇,有些猶豫地說出猜測,“會不會,是那幾個妖域之人,他們對大師兄很是不敬,能襲擊師兄的,也只有他們。”
“你胡說八道什麽?!”
一聲怒喝從門口傳來,方才說話的弟子垂頭不語。
但進來的幾個妖族少年并沒有就此息事寧人,千音更是叉着腰指着弟子鼻子罵,“姑奶奶到處奔波,還被倒打一耙,說妖魔虛僞,你們才是真壞!”
千音還想罵下去,風朔攔住她,“行了,行了,适可而止。”
風朔看了一眼晏寧,到底不願意讓她為難。
“你出去吧,我們和瑤光神女有要事相商。”風朔朝着羞得滿臉通紅的辰陽山弟子揮了揮手。
弟子出去了,千音這才把身後跟着的黑衣少年拉出來,指着他說“我們家黑将軍呢,能追蹤方圓百裏的氣味,從未出過錯,他說,季長清身上有股狐貍味。”
幾根紅色的毛發被風朔小心翼翼拿出來,呈遞到晏寧面前。
赤狐,正是此次狐亂的罪魁禍首,困了季長清三個月的大妖。
晏寧清楚地記得,季長清告訴所有人,狐妖已經死了。
她從未懷疑過。
或許是其他的紅色狐貍?
晏寧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千音就開了口,“黑将軍說,季長清身上的狐貍味跟廢墟裏的狐貍味一模一樣,應該就是一只。”
千音很是不屑地嗤笑一聲,“我看啊,季長清就是跟這個狐貍勾結,自讨苦吃。”
話沒說完,千音被風朔推了出去。
“好了好了,東西送到了,你別說了,人家還在病床上躺着呢。”
臨走之前,風朔看了一眼晏寧。
她低着頭看着手上的毛發,茫然若失,沒有注意他們幾個人的來去。
風朔把門帶上,自己也出去了。
季長清不喜歡他,他就沒有留下來的資格。
神女心裏,終究還是季長清重要。
晏寧把幾根狐貍毛握在掌心,一動不動,坐到天明,在季長清悠悠醒轉的時候,望着他笑,仿佛什麽都不知道。
“長清,你有什麽,想告訴為師的嗎?為師會盡力相幫。”
【作者有話說】
發晚了,土下座
但是感覺涼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等
這個題材感覺是個長篇,我給自己加油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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