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兩心相近又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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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羽把晏寧放下來, 撥開周遭起哄的妖怪,牽着晏寧往外走,冷不丁在她耳邊嘀咕了一句:“其實昨天晚上我偷親你了。”
晏寧“嗯”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将羽把晏寧拉到沒什麽人的小巷裏, 和晏寧面對面站着,盯着她的臉。
晏寧不明白這有什麽值得問, 但還是耐心解釋:“嗯, 就是我知道了。”
他做出這樣的事情又不奇怪。
将羽環顧四周, 确定沒什麽人之後彎下腰, 面具壓着晏寧的鼻尖,薄唇懸停在晏寧唇上三四毫厘處:“親了好久好久, 天蒙蒙亮我才停下的。”
他緊張地眨了眨眼, 眸子裏的光也跟着閃爍不定, 好似飄搖不定的燭火, 晏寧吹一口氣,它就慘淡熄滅了,“我總是忍不住,可能也治不好。”
晏寧不躲不閃,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像木屋那次一樣嗎?”
将羽驟然低落下來,“也沒有那麽荒唐過分。”
“荒唐過分?”晏寧有些訝異, 她以為,将羽應該是喜歡的,至少那天他表現得很開心。
“嗯。”将羽低着頭,像是在認錯, “神女不正是因此讨厭我嗎。”
“沒有, 我不讨厭那樣。”晏寧看着将羽的眸子重新亮起, 像是一輪旭日緩緩升起, 灑下一片燦爛金光。
他的喜歡總是這樣直白熱烈,朝她奔湧而來,浩浩蕩蕩。
她只覺得驚奇,而不覺得讨厭,所以那天站在原地沒有避開,任由自己被吞噬。
現在晏寧也不打算避開,在他的驚喜中繼續說:“以前我确實對你觀感不善,有些唬你的意味。但我現在是真心實意想和你試着一起走下去,只要你不造殺業,不欺辱弱小,我就不會和你分開。”
晏寧話沒有說完,就被他緊緊抱住。
“神女別又騙我。”将羽聲音有些哽咽。
晏寧緩慢伸出手,回想着兔妖回抱蛇妖的姿勢,圈住将羽的腰,“我不騙你。”
他就這麽抱着晏寧,一動不動,阖着眼睛,生怕夢醒。
直到日落,晏寧拍了拍他的背,提醒他白秋水在巷口等了許久,怕是有要事。
将羽這才不情不願起身,和晏寧握着的手變成了十指相扣。
感受到他的怨念,白秋水讪笑着為打擾到他們而道歉,拿出兩件東西遞給晏寧,“這是我給你們的賀禮。謝長安送的東西,神女和妖主要是有用的上也随便拿。”
“賀禮?”晏寧一時沒有接過來。
“嗯,我去洛清仙門後就不回羅浮洲了,所以提前把賀禮送了。”白秋水拉過晏寧的手,塞給她,“我沒什麽積蓄,自己做了兩個小物件,還希望神女別嫌棄。”
晏寧看了看,是一幅鴛鴦戲水的刺繡和一個花開并蒂的木雕。
“你這賀禮,是賀的什麽?”晏寧叫住了轉身欲走的白秋水。
白秋水茫然回頭看向将羽。
你還沒有提親呢?
都到這份上了。
将羽低咳一聲,“我的生辰,嗯。”
晏寧聞言把禮物遞給将羽,朝他說了句“生辰快樂,我回去給你補賀禮。”
将羽從容應了,拉着晏寧回行宮。
白秋水茫然跟在他們後面,在想怎麽把東西要回來。
鴛鴦戲水和并蒂蓮顯然是新婚賀禮,怎麽能當做生辰禮送給将羽。
縱然神女不介意,她也不能失了分寸。
晏寧在房間翻着箱籠,腕上捆仙索總是挂住,就暫時解開了。
白秋水朝将羽努努嘴,示意他跟自己出來,向他要回了那兩件賀禮,順便問了将羽一句“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你怎麽不提親?”
将羽瞥了一眼城門方向,悶聲回答:“我不想這麽寒酸娶了她。”
謝長安都能辦個這麽盛大的婚事,神女嫁他連件像樣的婚服都沒有。
顯得他沒用死了。
白秋水揮了揮手,頗為豪邁地說“那不簡單,謝長安給的,我送你們便是。”
“不行。”将羽當即否決了這個提議,“我自個兒的婚禮,不要他的東西,再說了,他手裏的誰知道是不是贓物,沾了血欠了惡債,不吉利。”
白秋水聽着覺得也是,又嘆了口氣感慨“但凡是個寶貝,一出世必然引起各方争搶,沾了無數血和孽,哪有乾淨的呢。”
将羽低頭沉思許久,眸光一亮,看向白秋水的目光帶着些驚喜和羞腆。
白秋水下意識退後一步,背抵上走廊的柱子,讪笑道“将軍你想乾嘛?”
該不會想搜刮我的家底吧?
雖然神女和将羽都是她的救命恩人,但是她真沒錢了。
将羽緩慢朝她靠近,低聲問“你,能教我刺繡嗎?”
“啊?”白秋水如遭雷劈,腦袋一片空白,只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你,你說什麽?”
将羽環顧四周,确信沒有什麽人或者妖之後開口和她解釋:“我想了想,與其假手他人,不如我自己做,我從前行軍打仗,也會縫補衣服,只是這婚服上的刺繡不太會,得找人教我,但神女也不會。”
白秋水被說服了,“我只能教你三天,三天之後我就得嫁給謝長安了。洛清仙門底下的水太深了,我過去之後就不能跟你們往來了。”
提到洛清仙門,氣氛陡然沉重起來。
“按照道義,我無論如何不該讓你一個弱女子去面對龍潭虎xue。”将羽垂下頭。
但他也有私心。
羅浮洲的日子太好了,他舍不得。
他知道仙門藏污納垢,不比妖王宮好到哪裏去,甚至更加陰險狡詐,遠比神女想象的兇險複雜。
仙門階級分明,踩低拜高,白秋水現在不過是一個低劣狐妖之身,沒有任何修道天分,還不如凡人,過去了只會飽受歧視。
但将羽更舍不得神女受難。
三百年前的換命之事還未清楚,但是将羽和白秋水都能感覺到,此事關聯的,絕對不止洛清仙門,或許各大仙門都不乾淨。
修仙本就該清心寡欲,抛卻情愛,舍棄貪婪欲念。
三大仙門七大仙山的存在,像是凡間的世家一般,壟斷資源,階級分明,多的是醉心權柄滿心情愛之人。
這些人如何逃得過天道問心得以成仙?
單拿謝長安來說,他因個人情愛禍害無辜,掀起戰亂,又怎麽得以保住仙人之身免遭天譴?
小情小愛以致禍害蒼生,千刀萬剮魂飛魄散也不為過的。
但将羽不想神女去淌這趟渾水,只能對白秋水說一聲抱歉,眼睜睜看她去做這個誘餌。
他自私地想保住心愛的人,想和她多做幾天的夫妻。
哪怕問心有愧。
“沒什麽的,我理解你。”白秋水笑了笑,“我也不舍得讓神女摻合到裏面,她不該被肮髒的人心玷污。這是我的命,自然是我來改。”
“我會贏的,當年欺君之事都做過,這算得了什麽。”白秋水語氣輕松,“到時候我再來找你們,向你們讨一杯喜酒。”
提起當年,将羽深深嘆了口氣,覺得更加愧疚,“如果你有需要盡管開口,我會幫你的。”
“你救了我,早就還清了。”白秋水抖了抖,提起從前有些後怕,“先前九州四海人人都說我和你不清不楚,我澄清多少遍都沒人信。就連神女也問我為什麽不喜歡你,我都要咬斷舌頭了,她也不信。可別再來一回了。”
“她問你嗎?”将羽陡然升起一股欣喜來,“怎麽問的?”
白秋水咳了咳,學着晏寧的語氣說“他是個很好的人,很值得喜歡,值得托付終身,你喜歡他不會後悔的。”
将羽聽着,自動在腦海中補全了晏寧的臉和語氣,不自覺微笑起來。
晏寧找好禮物,發現他們不見了,出來找,正好瞧見他們兩個人站在走廊裏,白秋水靠着欄杆不知說着什麽,将羽望着她笑。
他們兩個站得很近,影子都挨在一起。
晏寧此刻才意識到,他們兩個,或許關系很好。
什麽時候的事情?
晏寧想了想,發現,白秋水和将羽,好像一開始就認識了。
妖王宮追殺之下,将羽帶了晏寧來羅浮洲,可見他極為信任這裏,而且白秋水親自出來接。
只是晏寧來羅浮洲半年,他們二人從未表現得熟悉而已。
将羽來找晏寧的時候,白秋水即使碰上了也會走開,招呼都不打一聲。
他們也很少會在晏寧面前提起彼此。
但晏寧後知後覺想起,白秋水每次都能認出将羽送晏寧的衣服,也能猜到将羽來找晏寧是為什麽,連在外過夜這件事,也表現得對将羽的行為作風很是熟悉。
其實有許多細節可以透露出他們相熟,只是晏寧忽略了而已。
晏寧朝着他們走過去,剛踏上長廊,他們二人聽到腳步聲,看見晏寧,就自動站遠了,收了方才的輕松玩笑神色。
晏寧心中浮現出一種怪異感,仿佛自己打擾了他們兩個。
“你們在說什麽?”晏寧把生辰禮和之前欠的新歲禮給了将羽。
星石面具可以改變容貌,質地輕盈,極具韌性,不會有任何憋悶,水火不侵,還能防毒。
一瓶返春丹,死去的皮肉也能修複如初。
将羽美滋滋收下了,翻來覆去地看着面具,恨不得當下換上,沒顧得上白秋水尋求他串口供的目光。
白秋水想着他一個大男人學刺繡大抵是有損形象,而且婚禮之事他應該想作為驚喜,不想讓神女立馬知道,就搪塞晏寧說:“我馬上要去仙門,想叫将羽教我些招式防身。”
晏寧看清她的慌亂,平靜問她:“你不是還要跟我學法術嗎?”
白秋水暗道糟糕,“我現在妖身,可能學不了,書冊我背來唬住他們就是了。”
“将羽。”晏寧叫他,他應聲擡頭,“怎麽了?”
晏寧問他:“那你還去學堂嗎?”
“去啊。”将羽剛剛答完,聽見白秋水咳嗽一聲,自己也咳一聲:“這幾天可能去不了,但是以後我肯定去。”
他出爾反爾。
晏寧垂眸看着地面,不說話。
白秋水走過來勸晏寧,“其實神女也不必日日授課。修煉之法已經公之于衆,想學的人會學,不想學的怎麽勸也沒用,看各人緣法。”
“想往上走的自然會奮力攀爬,不想努力的自然會想着保命茍全自身,這中間不上不下沒想清楚的,就是讓他們自己去歷練,才明白要走哪條路。不必乾預,所有生靈自然會走上它們選擇的命運。”
晏寧“嗯”了一聲。
白秋水總歸是比她懂人心。
羅浮洲的人都愛戴她,季長清也愛她,将羽也和她交好。
晏寧沒有那顆心,也得不到這些認同,只被一次又一次說你不懂,被當成異類。
将羽走過來,還沒有在晏寧身邊站定,晏寧已經轉身回去了。
将羽沒有立刻跟上來,和白秋水通了氣,和她約好後面的時間,串好了關于洛清仙門的說辭,才匆匆忙忙趕回去。
晏寧和衣躺在玉床上,像是已經睡着了。
将羽步子一頓,在床邊看了會兒,依依不舍出門去了。
總歸是來日方長。
白秋水說得對,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萬一以後神女生他氣反悔不嫁了怎麽辦。
就現在吧,現在開始準備婚禮。
他想辦得齊全周到,得多問問多學學。
将羽還想給很多人發請帖。
黎潇上仙,辰陽山師兄弟,他都想發一份,邀請這些人來觀禮。
那得準備許多桌酒席。
還得問白秋水羅浮洲裏有那些好廚子,怎麽請得到它們幫忙。
羅浮洲的小妖怪都跟神女關系不錯,他也得請,但是還得讓它們保密,不準透露風聲。
這麽大的陣仗,羅浮洲肯定是供應不了食材,将羽不自覺把九州四海想了一遍,尋思着去哪裏打獵,還得避開容易生出靈物的地方,以免造成殺孽。
順便再打一對大雁吧,不殺,走個過場。在人間,男方提親是要帶着一對大雁上門的。
三書六禮要嗎?交換生辰帖?
可是他的凡人雙親早就歸天,神女天地生養,哪來的親人。
但是可以交換婚帖。
婚房呢?
還是這座行宮嗎?
不行,這裏住的妖怪太多了,他想和神女兩個人住,小一點也沒關系。
那他得自己想辦法造一個屋子,挑一個偏僻點的地方,但又得山好水好。
将羽越想越入迷,沒有回頭,也就沒有看見晏寧從床上坐起來。
晏寧看着将羽的背影沒入轉角消失不見。
她想起貍花貓告誡自己的一句話“男人最會騙人,追你時你是心中摯愛,得到了就不珍惜。”
直到天蒙蒙亮,将羽也沒有回來。
晏寧躺下,閉上雙眼,把這幾天的意動都忘了,不斷想起貍花貓的訓話,想起九幽和離月的相愛到相恨。
将羽帶着一身寒涼躺到晏寧身邊,伸出手來抱她的時候,晏寧坐起來,避開他的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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