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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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寧昏睡許久, 做起夢來。
綿延不絕的磚紅色牆壁,看不見盡頭的灰黑色長廊,天空被屋檐切割成無數塊小碎片。
她披了一身紅紗坐在廊下, 不知在等誰。
月亮升起,綁着雙環髻的青衣侍女推門而入, 對晏寧說:“聖上今日不會過來了, 仙子早日歇息吧。”
晏寧看見自己蹙眉, 問對方“事關重大, 他既然誠心合作,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約?”
侍女閉口不言, 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說着讓她別生氣。
晏寧嘆了口氣, 讓她們下去, 自己一個人坐在庭院裏看月亮。
子時三刻,侍女們忍不住打起哈欠。
晏寧提着裙擺踩着假山翻牆而出。
沒過多久,宮殿裏傳來一聲驚叫,數不清的人舉着火把四處呼喊“仙子!仙子!您快出來!”
晏寧的身體在奔跑, 腦子卻閃過許多疑問。
這是哪裏?我為什麽要跑?我為什麽不能飛?
晏寧跑得慌張狼狽,氣喘籲籲,像是無頭蒼蠅一樣, 在這偌大的迷宮裏四處亂撞,挑沒人的地方轉彎。
直到沒入一片花林,她看見一襲紅衣,才停住腳步。
她感覺到自己松了口氣, 仿佛看見了救星。
那人很高, 暗紅色的勁裝勾出獨屬于少年人的漂亮身形, 腰肢纖細而不失力量感。
他轉身回頭, 晏寧卻看不清他的臉。
聲音倒是出乎意外的沉穩,“神女緣何在此?這是後宮,妃嫔所在之地。”
晏寧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麽,畫面驟然一變,她被這個紅衣少年牽着在荒郊野外逃亡。
黑皴皴的樹林仿佛無邊無際,微弱的光亮也帶着陰沉沉的死氣,連一只飛鳥都沒有。
轟隆隆的聲音在後方響起,晏寧回頭看見數不清的衛兵和戰車壓了過來。
“我為你斷後。”
少年把她往前一推,拿着長槍回身走去。
晏寧聽着他的話往前走,心裏惴惴不安,回頭一看,漫山遍野全是一片鮮紅的血,那位少年人身中數箭,幾乎成了一只刺猬,跪倒在地,頭顱垂落,身邊的長槍還立在地上,紅纓迎風飄揚。
她茫然走了過去,搖搖晃晃,步履虛浮。
好不容易行至紅衣少年面前,晏寧顫顫巍巍伸出手,捧起他的臉,正要看清他的五官。
一陣絲竹聲穿雲而來,晏寧聽見四面鑼鼓喧天,賀喜聲此起彼伏。
夢境就此結束。
晏寧睜開眼睛,看見金粉塗抹的宮殿頂部有些恍惚,直到身體一陣酸痛疲憊,她才意識到這是現實而不是夢境。
她大概是被季長清弄得快瘋了,所以才做了這樣一個夢。
夢裏的鑼鼓聲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晏寧推開窗戶。
西洲終年不散的大霧消失了,金燦燦的日光灑下來,照在玉白地磚上,映出幾分暖意。
遠方豎起一根紅色的旗幟,随風飄舞。
隐約有高亢的人聲響起,随後跟着一片低沉的迎合。
“君上千秋!”
三三兩兩的小侍女跑出來到長廊上踮着腳往遠方看,交頭接耳。
“以後要改口叫君上了!真威風!從此以後,這三界,要以我們妖為尊了!”
晏寧注意到一個侍女轉過頭,連忙關上窗戶,伏在榻上,避免窗紗映出自己的身形。
連她自己都驚嘆自己的熟練,但也想不出理由。
窗外的侍女們再度開口,晏寧專心聽着。
“本以為這位是板上釘釘的王後,居然連露面的機會都沒有,這些天魔君又是找花又是找藥的,誰看了不覺得是真心喜歡。”
“你想什麽呢?!她殺過魔君一次!還是神仙!你會喜歡一個殺過你的神仙不成?”
方才還感慨真愛的侍女啞了聲,一個勁嗑瓜子緩解自己的尴尬。
她的同伴不放過她,接二連三的潑冷水,“你要是連這都能原諒,被殺八百次也不冤,到時候別喊我們救你。”
“就是就是,負心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好看的人千千萬,命只有一條,銀雀你思想有問題,少看點書生寫的話本,那都是騙女妖的。”
銀雀受不了了,轉開話題,“我本來站的魔君和秋水姑娘啊,結果好幾個月過去了,秋水姑娘和魔君見面都不超過兩句話,還站得老遠,住的地方都是對角線。”
見到神女,魔君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黏在神女身上,一進寝殿就是幾天幾夜不出來,每次走都換了身衣服,臉上挂着巴掌印都笑眯眯的。
也不能怪她爬牆啊,實在是魔君太雙标。
但這些落在其他侍女眼裏,那就不一樣了,方才譴責銀雀的同伴詳細地和她解釋起什麽叫“愛是小心翼翼,坦坦蕩蕩才是做戲”。
“魔君對神女只不過是踐踏羞辱,對秋水姑娘才是尊重愛護。”
“魔君現在是三界公敵,不能讓人知道他愛着秋水姑娘。”
“那謝長安對秋水姑娘死纏爛打,魔君不敢輕易開口,才用神女來掩飾自己的愛,試探秋水姑娘對他的心意罷了。只要秋水姑娘回頭,魔君就會休棄神女。”
銀雀聽得一頭霧水。
好吃好喝供着神女,天材地寶随便用,這叫踐踏羞辱?
白秋水每天處理公務,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這叫愛護?
這三界沒人不知道季長清和白秋水的事情了吧,還需要遮遮掩掩嗎?
每天十次暗殺,白秋水都快被逼成女武神了,還得自己去找藥。
魔君不敢輕易開口?對神女說情話一套一套的,沒看出來有什麽不敢說啊。
再說了,什麽蠢貨才會睡另一個人來試探對方啊,腦袋被驢踢了吧。
到底是誰看話本把腦子看壞了啊!
銀雀滿頭問號,但是不敢說話,磕着瓜子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寝殿內的晏寧也擰起眉頭,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
謝長安還活着,還在糾纏白秋水。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三角戀。
白秋水那麽聰明,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季長清的心思,所以才對自己欲言又止,滿臉愧疚。
遠方傳來一聲號角,侍女們興奮地跳起來,“開始了開始了!”
可惜這座宮殿太偏遠,連前殿的輪廓都看不見。
她們心癢難耐,回頭又看了一眼合着窗戶的寝殿,變成原型,幾只麻雀和烏鴉齊齊整整揮舞着小翅膀飛到花園的假山上,叽叽喳喳讨論起來,“那就謝長安啊!不過如此。”
“那是小妖王吧!真俊俏!”
晏寧本來只是想推開窗戶用個千裏眼,驚喜地發現自己靈力恢複許多,直接拿一個玉盞變成自己的模樣放在床上,然後隐了身形推開門出去。
綿延不絕的宮牆,看不見盡頭的長廊。
晏寧感覺到一絲詭異的熟悉感。
這一切都和夢境重合。
是發生過的事情重演?還是預知?
晏寧在曲折的長廊裏奔逃,仿佛後面有一大群人在追趕着。
她不知道魔宮的布局,但腦海裏浮現出一句話:只要一直往一個方向走,就能走出迷宮。
至于是誰告訴她的,她無暇去思考。
她不知道突然恢複的靈力能持續多久,季長清什麽時候會回來。
那樣拙裂的把戲,騙的過侍女,騙不過季長清。
他一旦發現,必定暴跳如雷,指不定又要用什麽手段懲罰她。
疼痛和死亡晏寧都不怕,但是季長清往往不會用這兩種威脅。
他喜歡用寡廉鮮恥的下流。
這是晏寧完全陌生的東西,而且她總是不知道怎麽應對。
每次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可以全然無視,季長清總能打碎她的抵抗,刷新她的認知,挑動她的心緒,讓她生氣,讓她驚慌,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雙修的功法晏寧也知道一些,但是都寫的是如何靈氣交融,元神融合,至于肉身,都是一筆帶過,完全不會提其中千百種花樣,要怎麽應對。
到了分岔路口,晏寧毫不猶豫朝着離號角聲近的方向去。
比起僻靜荒蕪的曠野,喧嚣熱鬧的地方更能藏下一個人。
令晏寧慶幸的是,魔宮的出入禁制用的是仙門陣法,她的靈力就可以解開。
侍衛們也在伸長了脖子看封君大典,沒有顧得上半空中一閃而過的水紋。
晏寧站在一顆槐樹上,俯身看着下方的人群。
三千白衣,此刻盡數跪在臺階兩側。
季長清一身黑紅戰甲,傲然而立,俯仰山河,睥睨群雄。
白秋水就在季長清身後,背手而立,同樣笑傲群雄,春風得意。
一個是魔君,一個是聖女。
晏寧坐在樹枝上,看着他們身上的紅黑禮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簡單白衣,覺得封君大典也沒看下去的必要,直接下來,朝着山下走。
季長清的部下都是些小妖,平日裏沒少受大妖和仙門欺負,這下得了勢,紛紛挺起胸膛,嘲笑對方也有今天。
走到山腰的時候,晏寧步伐一頓。
一個牛妖正和同伴說着謝長安的秘辛,“昔日他不分青紅皂白殺我愛妻,說什麽妖就是妖,仙就是仙,看看,如今也不過是爛泥,舔着臉巴結秋水姑娘,也只能當個見不得光的玩物,在山腳下的茅草屋裏眼巴巴等着秋水姑娘的寵幸。”
晏寧腳步一頓,還是去找風朔了。
仙門打不過季長清,而且也不夠坦誠。
風朔認真了還是和季長清有一戰之力的,而且對晏寧保持着友好和尊重。
白龍狼子野心,晏寧也得去給風朔提個醒。
風朔領着群妖站在山底,晏寧還沒有走近,白龍微微側首,朝着晏寧所在的方向笑了笑,展開扇子。
晏寧陡然一驚,連忙化作一道流光竄進風朔袖子裏,同時給風朔彈了一道密音,“是我!”
風朔猛然繃緊了身體,捏緊了袖子裏多出的玉佩,白龍只能遺憾地合上扇子。
還沒有等風朔開口詢問,山頂上落下一道宣召:“妖王宮觐見!”
風朔前面站着的人紛紛讓開一條路,将他暴露在季長清的視線裏。
風朔僵硬地放下手,走上三千石階。
晏寧心如擂鼓,直接封鎖了五感進入龜息撞他,祈禱季長清千萬不要發現。
【作者有話說】
強制文怎麽能沒有她逃他追!
男主男配就是要有修羅場!女主必須在!
發瘋吧!
妖魔就是縱欲,想怎麽來怎麽來,個人欲望越強越厲害,所以大妖其實都很狂暴,季長清成為妖魔,就是妖血狀态plus版。
修仙時候他是:不可以,那是師尊,是神女,只能尊敬不能玷污。不可以x999
妖魔狀态就是:我想要我就該得到!天下都得聽我的,神女憑什麽不是我的!想要神女x999999999
魔君時候的季長清說的話裏有真心話但也有誇大,因為他覺得神女反正不會喜歡他了,随便吧,讨厭他也無所謂了。
猜猜他會不會有追妻火葬場?
季長清:嗯,這本書裏虐的好像是我這個男主吧,暗戀三百多年,被殺,将來還要被殺。
晏寧:沒有心髒,沒有感覺,你随便發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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