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聚
關燈
小
中
大
“你是?”圖靈看着這張從未見過的面龐,一度以為是自己失憶了。
“看起來恢複得還不錯。”陌生女子咬住一邊嘴唇,歪頭看了她許久,而後走上前幾步敲了她一記腦殼,緊接着彈跳出去離她好幾步遠,笑得花枝亂顫,“我早就想這麽做了,哈哈哈!”
圖靈依舊呆滞在原地,緊緊攥着衣袖,懸于心口的利刃還沒有落下。如若她們相識已久,定然是某個村子的村民,她緊緊咬着牙關,等待那個最壞的消息落下。
陌生女子似是感覺到了什麽,拔出身後的佩劍,垂頭走到她面前:“我要說實話啦?但是你不能打我頭!”
圖靈一眼認出,她手中的佩劍正是萬慈,一個最不可能的想法如洪水湧出她的眼眶:“你······”
“我是玄白。”
圖靈終于忍不住,連人帶劍緊緊擁入懷中:“玄白玄白,對不起……”
玄白輕輕拍打着她:“醒來就要道這麽多歉,傻不傻。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萬慈,我知道你會擔心萬慈的。”
“萬慈與無悲一樣,都是難得一遇的利器,但是卻無法化形。不過,我也是很厲害的!”
“那日萬慈及時留住了我散碎的劍魂,還不小心吸入了一股神力,因此我才得以留存下來并終于化出人形。”
“那個詞怎麽說來着,因禍得福。自小跟随你長大,我可是一位飽讀詩書的劍靈!”
“哎呀不許哭了,我們這不是都好端端的。”玄白勸說着,卻也忍不住哭紅了鼻子。
“我當是哪宮新來的弟子,好俏麗的劍靈!”藍梅與青蛾挽着手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玄白欠身作揖:“玄白拜見兩位師姐。”
圖靈擦着眼淚,破涕為笑:“藍梅師姐!青蛾師姐!”
青蛾細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師妹這段時間吃了很多苦,日後定會是否極泰來。掌門等你許久了,快去找她吧。”
晨光熹微,鹿鳴宮一改往日蕭瑟的景象,院中栽種滿了鈴蘭、金菊、青葵、百合······此處有醇厚的靈力蘊養,此後皆會是終有四季花開的靈秀之地。
“阿姐!阿姐!”圖靈一奔入鹿鳴宮便興沖沖大喊。
奚珏拂簾走出來,有些無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那這次是我賭贏了。”姜佩亦閃身走出來,觸及奚珏的眼色,“我知道的······你們聊,我去大殿盯一會兒。”
“姐姐身體可好些了?”
“已經沒有大礙了。”
“阿靈,你跟我來,我有話要對你說。”奚珏拉着她的手,像無數次小時候想象過的那樣。她自出生起,便記得每一日發生的事,這份天賦像是一個詛咒,卻又是一個祝福。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是有母親與妹妹的孩子。雖然不曾記得她們的樣子,但對她們的無盡想象與思念,卻是陪伴她度過了心痛難忍的一日又一日。
“這麽着急叫你過來,是想告訴你岳隺無事。亦知你定然會去找他,只是可否等上一日?”奚珏領她坐在自己的妝臺前,像初次見面那日,在她額間描摹朱紅朝顏花钿,戴上镌刻了飛花流水的玉簪,随即點點頭,“阿靈長大了,亦更沉穩了一些。”
圖靈面色微紅:“即使姐姐不叫我,我當然會先來找姐姐的······今日可是有什麽大事?”
剛剛來得急迫,圖靈只顧找人未曾仔細看過奚珏的衣衫。今日奚珏穿着平日甚少穿的華麗端莊的款式,月白衣袍上勾勒了金線縫制的游龍與仙鶴,先前清冷但不失柔和的面龐如今端的是不失鋒芒的持重。
夢境種種再次浮現在眼前,雖然許知言自食惡果,但仙門不可一日無主,而奚珏失去了唯一伴她長大的家人。
圖靈轉過身,撲進她的懷裏:“以後阿靈哪裏都不去,會一直一直在仙門陪伴姐姐。”
奚珏撫摸着她的發絲,搖搖頭:“這卻不是阿姐所期盼的。如今煞氣雖然消失,然将法陣公之于衆一事卻刻不容緩。今日掌門繼任,各門派皆會來此賀拜。”
“我會将那日法陣之事借此告知衆人。”
“我們二人,總要有一個可以自由翺翔這天地間。我自小在這裏長大,各位長老始終待我視如己出,如今的日子已經很是歡喜。我亦知你喜歡自由,阿靈要去過最喜歡最幸福的生活。”
門外仙童适時來報:“禀告掌門,吉時将至,各門主已在大殿靜候多時了。”
“我們走吧。”銀白披風加身,奚珏牽着她的手飛身掠過亭臺水榭。正值冬日,日光雖盛不負往日落入周身皆是暖意,山內雖有九如木長青,亦有些許喜暖草木已是衰敗之景。
寒風襲來,栾樹和金鈴子的果殼叮鈴作響,正當圖靈準備移開目光的時候,那一簇簇枯枝敗葉中陡然亮出一顆又一顆新綠,碧綠嫩芽如星辰閃爍其中。
春晖堂雖無金銀玉石裝飾,廊柱與石壁皆有諸如朱雀白澤等各類異獸滕文駐守,未曾步入其中遠觀即可使人不覺深入古樸厚重之感。行至殿前,奚珏卻沒有放開她的手。
“阿姐?我們到了。”圖靈輕聲提醒。
殿門大開,無數目光浪潮般排山倒海緊貼過來,奚珏反而拉緊她的手,昂首闊步走了進去。
任是圖靈向來不畏人言與審視,此刻亦有些步入雲端。大殿之上,玉階下的一副副面孔或詫異或平靜,卻無一人敢面露不悅。
奚珏放開她的手,不動聲色向前側身一步,那些幾乎将她穿透的目光瞬間消弭了大半。
“如諸位近幾日聽聞的傳言那般,舍妹精通陣法,正是她憑一己之力将煞氣擊退,我們才與公法堂諸位幸存于世,今日便将此陣法廣而告之。”
“願諸位齊心協力,願天下再無禍事。”
圖靈依言憑空畫出陣,在衆人連連咋舌贊嘆中,又将陣法化作無數掌心般大小的剪紙,以此供各個門派詳細研習。
自此雖是寒冬,卻四處可見晶瑩剔透的靈蝶,上至九霄下至九幽,只要是光能到達的地方,便可遇得它們的身影。此刻圖靈禦劍萬丈雲層之上,亦覓得幾只靈蝶。
“啧,沒想到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
她本欲獨自前往妖界,楠信卻執意跟來,兩人良久無言,他捉住一只靈蝶驟然打破沉默。
圖靈撇撇嘴角:“你到底為何跟來?若是再為難岳隺,那便先過我這一關。”
玄白與萬慈合體後,圖靈不止一次感應到其中澎湃的劍氣,她自是有自信現在的自己能與楠信獨自一戰。
“不識好人心啊。”楠信聲音不大,卻在圖靈幽怨的眼神中得知被聽得一清二楚,他放緩速度和她暫時保持在一條水平線,“你不會真以為今天師姐和你一同登上大殿,僅僅是為了給你洗清嫌疑吧?”
“是為了公布我們二人的身份。”魔氣缭繞的鬼蜮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圖靈有意繼續聽他說下去。
“此前妖族與仙門聯手對峙公法堂,即使最終沒有動手,但對公法堂來說,放出這一條消息即可。今日沒有門主敢提出異議,皆是因為奚珏習得無鋒一事人盡皆知。”
“今日,她又提起你為解決煞氣所作所為,加上你們間的血緣關系,就算日後你與岳隺出現在一處,九州也不會過于為難你們。妖終究是妖,這份千古成見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動搖。只要他們不作惡,目前來看各方暫時皆會相安無事。”
楠信說完,就此停了下來:“好了,掌門安排的護送任務我已經完成。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和岳隺的天資,先前多有得罪,我也不會求得你的原諒。就此別過。”
“等等!”圖靈想起許知言心中一緊,她知道他們有所不同,卻還是因為那些執念生出些許忐忑。
“還有事?”楠信大概是為剛剛的言行有些後悔,臉上難得現出羞赧的神色,于是不肯轉過身。
圖靈認真道:“岳隺自小被當作掌門繼任人培養,得到各位長老真傳,并熟讀藏書閣所有古書。在拜入仙門前,我在粼山時亦是有幸繼承師父衣缽。我們從來不是天生如此,只是比你和其他人遇到了更多機緣。”
“對于大部分師弟師妹們來說,你才是那個在修煉前路點燃一盞孤燈的人。”
“告訴岳隺,不管他什麽身份,不要妄想疏于修煉,我們之間還有一戰未曾分出勝負。”腳下堪比飛舟向來如履平地的清鴻劍突然一個踉跄,随即載着楠信遠遠飛離此處。
*
妖族,茱萸宮。
一襲流沙曳地長裙覆蓋了百級長階,鑲嵌着褚紅大麗花的金簪挽起半邊發絲,王後斜倚在金絲軟枕上接過冬溯遞來的一杯茶。聽到守在界外侍衛的禀報,她立刻拔下玉簪,隔空劃落一條花海将來人迅速請進來。
魔印可與妖族各個關卡相連,這也是想要篡位之人最開始便是争奪魔印的原因。此術消耗極大,加之王後向來喜歡在各類術法中增加一些個人特色,眼前兩側缤紛花團搖曳,如深海步步生出漣漪的小路落滿斑斓花瓣。
奢侈,太浪費法力了!冬溯本欲勸阻,看到王後一臉驕傲和歡喜的神情,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王後撫着圖靈的手左看右看,一臉欣喜:“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圖靈看了冬溯一眼,眼神躲閃着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王後瞬間了然,屏退他和門外幾人。
“岳隺,他、他最近好嗎?”圖靈有些不敢擡頭。
王後先是一愣,而後反應過來:“那傻小子自是好得很。你們最近吵架了?”
“圖靈此次前來,是有一事央求陛下。”圖靈說着便要行禮,卻被王後一把拉住。
“你和岳隺之間的事我不管。”王後笑了笑,話鋒一轉,“但是你這個侄媳婦我認定了,現在是不是該改口了?”
“姑母······一切皆因圖靈而起。若是姑母得知主仆契解契之法,懇請姑母告知圖靈。”
王後聞言,彙聚妖力探向她的眉心,瞬間了然道:“此契不可解,但我另有一法子可告訴你。你且俯耳過來。”
圖靈聽後面露喜色:“多謝姑母,圖靈改日再來拜會。”
待送來人徹底離開,王後收回玉簪,摩挲着殿內大麗花新長出的枝葉:“進來吧,還要偷聽到何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