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全憑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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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憑心意

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不過半支煙的功夫,雲層便散開一角,濕漉漉的風裹着泥土氣從岩石縫裏鑽進來,遠處的草地被洗得發亮,連帶着山腰那片雲霧都淡了幾分。

仁欽先站起身,伸腳蹭了蹭地面:“差不多能走了,就是路有點滑,跟着我的腳印踩。”

林頌應聲起身,把小盒子塞回口袋,拍了拍褲腳的泥點。

經過雨水浸潤,山路确實濕滑了不少,碎石裹着泥水,稍不留意就會打滑。他步子放得很穩,目光落在仁欽踩過的地方,一步一步跟得緊實。

仁欽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伸手扶他一把,遇到稍陡的坡,便先自己踏穩了,再回身托一下他的胳膊。

林頌沒有推辭,借力站穩後只低聲道一句“謝了”,便繼續往前走。

越往上,氣溫越低,風裏的涼意也越來越明顯。草木漸漸稀疏,裸露的岩石多了起來,空氣裏清甜的草香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岩石的乾燥冷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雪意。

林頌鼻尖微動,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仰頭望向山頂。

積雪已經清晰可見,在雲層縫隙漏下的光裏泛着淡白的光,像一層薄薄的霜。

“快到雪線了。”仁欽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停下腳步等他,“再往上走一段,今晚就在前面的營地過夜。風大,晚上會更冷,你要是扛不住,咱們就早點紮營。”

林頌搖了下頭:“沒事,可以走。”

他狀态确實比上午好了不少,高反的暈眩感淡去許多,只是呼吸依舊比平時急促。

越是靠近雪山,他心裏那點沉寂許久的興致就越明顯,不想因為一點疲憊就停下。

兩人又往前走了小半個鐘頭,地勢漸漸平緩,一片背風的凹地出現在眼前,正是仁欽說的營地。

幾塊大石圍着一小塊平地,既能擋風,又能遠眺山景。

仁欽放下背包,手腳麻利地拿出帳篷:“你歇着,我來搭就行,很快。”

林頌沒真的閑着,蹲在一旁幫着遞地釘、拉帳繩。他話不多,手腳卻輕穩,仁欽一個手勢,他就知道該遞什麽,配合得異常默契。

仁欽搭着帳篷,偶爾側頭看他一眼。

這人看着斯文,卻一點不嬌氣,安安靜靜的,卻處處透着分寸感。

帳篷很快搭好,仁欽又拿出便攜爐具,準備燒點熱水:“山上風大,喝點熱的舒服點,我帶了酥油茶粉,沖一杯?”

林頌頓了頓,點頭:“好。”

熱水燒開,熱氣混着酥油茶的香氣飄起來,在微涼的空氣裏散開。仁欽遞過一杯,林頌接在手裏,指尖被燙得輕輕一縮,随即慢慢捧着,小口喝着。

暖意順着喉嚨往下,驅散了身上的濕冷。他望着遠處被雲霧半遮的山頂,眼神安靜,卻不顯得沉悶。

仁欽靠在石頭上,喝着熱水,主動找了個話題:“你第一次來西藏?”

“嗯。”

“就自己一個人?”

“嗯。”

回答依舊簡短,卻沒有不耐煩的意思。仁欽也不在意,笑着繼續:“那爬完這座山,接下來打算去哪?”

林頌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緩:“還沒定,随便走走。”

他确實沒有詳細計劃,不過是想逃離城市裏千篇一律的氣息與節奏,走到哪算哪。雪山只是第一站,至于後面,全憑心意。

仁欽“哦”了一聲,點點頭:“西藏值得逛的地方多,納木錯、羊湖,都乾淨得很。你要是不着急,慢慢逛,能看見不少好風景。”

林頌沒接話,只是又轉回頭望向山巅,輕輕“嗯”了一聲。

風從雪山頂上吹下來,帶着乾淨凜冽的氣息,鑽進鼻腔。他悄悄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在雨中沾過濕氣的紙,湊近鼻尖,安靜地分辨着其中層層疊疊的味道。

雨水的濕、岩石的涼、風的清、雪的淡。

每一樣,都讓他覺得心裏格外踏實。

仁欽看他沉浸在自己世界裏,也不打擾,只是默默收拾着東西,把睡袋、保暖毯一一鋪好。

天色漸漸暗下來,溫度降得更快,遠處的天空染上一層深藍,星星一點點冒出頭。

“夜裏風大,早點進帳篷睡。”仁欽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在外面守一會兒,有事喊我就行。”

林頌站起身,看了眼漆黑下來的天色:“一起。”

仁欽愣了下,随即笑起來:“沒事,我習慣了,在山上守夜常有的事。你安心睡,明天還要早起沖頂。”

林頌沒再堅持,彎腰鑽進帳篷。

帳篷不大,卻足夠擋風保暖。外面風聲呼嘯,偶爾夾雜着碎石滾動的輕響,反倒顯得裏面格外安靜。他躺在睡袋裏,沒有立刻睡着,依舊在回想這一路上。

城市裏的香調再精致,也比不上這片山野最原始的味道。

沒過多久,帳篷外傳來輕微的響動,仁欽也鑽了進來。

“風太大,怕吹跑東西。”他随口解釋了一句,盡量縮在角落,不擠占空間,“擠一擠,沒事吧?”

“沒事。”

帳篷裏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和外面呼嘯而過的風聲。

林頌閉着眼,意識慢慢沉下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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