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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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湖面上,泛着細碎的金光。
仁欽和林頌剛從沿湖小路回來,兩人身上都沾着些許的草屑,仁欽幫他拎着布包,腳步放緩,陪着林頌慢慢走回苦如。
仁欽蹲在矮桌旁,幫林頌整理散落的試香紙和調香筆記,指尖輕拿輕放,生怕弄壞了林頌珍視的物件,苦如裏只有酥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安靜又溫馨。
忽然,苦如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伴着一聲熟悉又溫軟的呼喚,是藏語,仁欽立刻聽出是阿媽的聲音,連忙起身快步掀開帆布簾。
門外站着的正是阿媽,手裏拎着一個裹着藏毯的陶土酒壺,另一只手挎着竹編食盒,鬓角別着一朵小格桑花,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看見仁欽,眉眼彎得更柔了。
“阿媽,您怎麽過來了?”仁欽連忙上前,接過阿媽手裏的酒壺和食盒,扶着她走進苦如,語氣裏滿是驚喜,又帶着幾分局促,下意識看向桌邊的林頌。
阿媽這才注意到屋裏的林頌,微微颔首,臉上挂着藏族人獨有的淳樸笑意,沒有多問,只是用藏語對着仁欽輕聲說話,語速緩慢。
仁欽在中間輕聲翻譯,告訴林頌:“我阿媽說,上次我回家,念叨着想念家裏自釀的青稞酒,這次特意給我送來,還帶了剛蒸好的青稞馍和自家腌的菜,讓我們趁熱吃。”
林頌聞言,連忙站起身,對着仁欽阿媽微微躬身,神情腼腆又恭敬,輕聲說了一句“謝謝阿姨”。
他平日裏本就寡言,面對初次見面的長輩,更是少言,只安靜站在一旁,眉眼間帶着禮貌的神态,指尖卻不自覺攥了攥衣角。
阿媽看着他,只是溫和笑了笑,沒有過多攀談,顯然是初次相見,彼此都帶着陌生人的客氣與分寸。
仁欽打破了初見的些許拘謹,扶着阿媽在羊毛氈上坐下,将食盒裏的吃食一一擺開,熱氣騰騰的青稞馍散發着谷物的香氣,酸甜爽口的腌菜擺放在木盤裏,苦如裏瞬間被樸實的煙火氣填滿。
他又拿起那個陶土酒壺,小心翼翼揭開裹着的藏毯,再掀開壺塞,清冽又帶着醇厚谷物甜香的酒氣瞬間散開,是藏地人家地道的青稞酒,度數溫和,口感綿甜,是阿媽釀了大半年的好酒。
“這是我阿媽自己釀的青稞酒,放了很久,味道很正,度數不高,喝着是甜的。”仁欽先給阿媽倒了一小杯,轉頭看向林頌,對上他眼底藏不住的好奇,便輕聲詢問,“你要是不介意,嘗嘗嗎?”
林頌長這麽大,一心撲在調香上,極少碰酒水,更從未喝過藏地的自釀青稞酒,看着那陶土酒杯,眼底的好奇藏不住,輕輕點了點頭,帶着幾分期待:“好,我嘗一點。”
仁欽心頭一軟,給他倒了小半杯,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微黃。
林頌端起酒杯,湊近鼻尖輕嗅,只有淡淡的酒香,沒有刺鼻的辛辣,便輕輕抿了一口,清甜的口感瞬間在舌尖化開,順着喉嚨滑下,暖意從胃裏慢慢蔓延至四肢,沒有絲毫不适感,反倒覺得格外順口。
他眼睛微微亮了亮,平日裏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幾分疏離,多了一絲孩童般的雀躍,又小口喝了幾口,一杯酒很快見了底。
仁欽看着他不排斥,又給他添了小半杯,阿媽坐在一旁,安靜地吃着馍,偶爾看向兩人,眼神溫和,沒有多言。
林頌平日裏話少,此刻喝着酒,更是安靜,只是偶爾小口吃一口菜,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覺,仁欽已經給他添了三次酒,酒壺裏的酒少了大半。
他的臉頰漸漸泛起淡淡的紅暈,從臉頰蔓延至耳尖,眼神也慢慢變得朦胧,原本清亮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層水霧,暈乎乎的。平日裏緊繃的肩線松了下來,多了幾分軟意。
仁欽看着他臉頰越來越紅,喝酒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手背,語氣帶着擔憂的溫柔,聲音放得很輕:“別喝太多了,雖然度數不高,但喝多了還是會頭暈,等會該難受了。”
林頌微微歪着頭,暈乎乎地看向仁欽,眼神濕漉漉的,帶着酒後的懵懂與執拗,和平日裏冷冷的模樣截然不同,他輕輕掙了掙手,指尖抵着酒杯不肯松開,聲音軟糯又含糊,帶着幾分撒嬌般的執拗:“我沒喝多……一點都不暈,這個酒好好喝,再讓我喝一點點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仁欽看着他這副模樣,終究不忍心再強硬阻攔,只是把酒杯裏的酒倒得極少,由着他小口抿着,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滿是藏不住的溫柔與擔憂。
阿媽吃完飯後,又對着仁欽叮囑了幾句藏語,無非是讓他照顧好自己,有空回去看看阿爺,夜裏注意保暖,随後便拿起空了的食盒,對着林頌微微颔首示意,轉身離開了苦如。
苦如重歸安靜,酥油燈的昏黃光芒搖曳,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着青稞酒的醇香與食物的餘味。
仁欽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林頌,等他收拾完畢,轉身看向矮桌,卻見林頌趴在桌上,臉頰通紅,雙眼輕輕閉着,呼吸均勻又輕緩,已然醉暈了過去。
他平日裏緊繃的脊背徹底放松,發絲垂落在額前,溫順地貼在皮膚上,雙手疊在桌沿,腦袋枕着手臂,模樣安靜又柔弱,全然沒了平日裏的清冷,只剩酒後的軟糯。
“林頌?”
仁欽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別在桌上睡,會着涼,我扶你到氈子上躺好。”
林頌緩緩睜開眼。
視線渙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在仁欽臉上,含糊地應了一聲:“……仁欽。”
“頭暈嗎?”
“有點……”他聲音黏黏的,帶着醉後的軟糯。
仁欽伸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想把人扶起來。
林頌身子發軟,站不穩,下意識往前一傾,整個人順勢靠在了仁欽肩上。
額頭抵着他的頸側,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皮膚,帶着青稞酒的清甜,混着他身上一貫乾淨清淡的氣息,纏纏繞繞地撲在仁欽鼻尖。
兩人瞬間貼得極近,衣料相擦,體溫相融,心跳聲在安靜的苦如裏格外清晰。
仁欽渾身一僵,不敢動,只輕輕托着他的腰,穩住他的重心。
心底那些一直被理智按捺着的情緒,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往上湧。
林頌靠在他肩頭,暈暈沉沉,腦子裏沒有了現實、距離、兩個世界的清醒認知,只剩下這段日子的碎片:仁欽牽着他走過集市、在人群中護住他、安靜陪他看湖、替他擋風、幫他整理試香紙、說話時總是放輕語氣……
溫柔太多,克制也太多。
酒意把所有分寸都融化了。
他微微擡起頭,朦胧的目光落在仁欽的側頸、下颌,最後停在他的唇上。
沒有思考,沒有猶豫,只有本能的靠近。
仁欽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就感到一片柔軟而溫熱的觸感,輕輕落在了自己的唇角。
很輕,很軟,帶着青稞酒的甜,帶着他身上乾淨的氣息,一碰即離,快得像錯覺。
卻足夠讓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林頌親完,像是徹底耗盡了力氣,又軟軟地倒回仁欽肩頭,眼一閉,徹底睡熟了,呼吸平穩綿長,仿佛剛才那一下,只是醉夢中無意識的靠近。
仁欽僵在原地,半晌沒動。
唇角那一點輕柔的觸感遲遲不散,心跳快得像是要沖破胸口,連耳尖都發燙。
他低頭看着懷中人熟睡的眉眼,泛紅的臉頰,纖長的睫毛,心裏又是錯愕,又是翻湧的溫柔,還有一層細密的、不敢觸碰的悸動。
這突如其來的一吻,撞碎了他所有的克制。
仁欽沒有推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安穩一些,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亂掉的發絲,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片雪。
正午的陽光漸漸西斜,暖光依舊籠罩着苦如,他就這麽坐着,任由林頌靠着,一動不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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