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亂我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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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我心者

江魚這次學聰明了,他故作不經意實則刻意極了:

“苑之昨日似乎不開心,一張臉冷冰冰的,說話也像是吃了槍藥,是誰惹你不快了,不如同母妃說說。”

林苑之眉毛微微一挑,棕褐色的眼珠轉都未轉,便萬分篤定地信口開河道:

“母妃在說笑嗎?昨日母妃臉色蒼白,苑之背着您進了山洞後,您說了幾句胡話便昏睡過去了,哪裏有時間看兒臣的臉色”

原來是這樣嗎?

“那我昨日可有同你講什麽俊書生什麽芸娘殺人之類的故事。”

林苑之先是認真思索片刻,才搖搖頭,答道:“沒有呢。母妃昨日很早便在山洞中睡過去了,夢中似乎念叨了一句什麽‘芸’,興許是芸娘吧。”

“這樣啊……”

江魚盯着林苑之的臉,又猛的踮起腳尖幾乎是同林苑之臉對着臉,擡高聲音惡狠狠道:“這樣嗎”

林苑之瞳孔微微睜大,呼吸粗重,後退一步。

江魚得意地想,果然被自己吓到了,即使被吓到了也只是神色黯然,沒有憤怒,也沒有冰冷得像刀子一般的眼神

林苑之,一個任由人揉捏拍扁的面團,江魚再次肯定。

看來昨日那個陰沉的林苑之是自己做的噩夢,自己的兒子還是個乖巧的小白花。

“哎呀,時候不早了”江魚拿出長者的姿态,負手而立,“苑之,我們是時候回去了。”

林苑之的目光黏在江魚身上,一步步随着他往前走。

兩人剛走了沒兩步,便見山上有一隊人馬從半山腰走下來,正巧與兩人相遇。

為首之人身着翰林院的制服,烏紗帽,淡青色圓領袍,配上那張白淨臉,端正得到一絲不茍的五官,稱得上一句清風明月,君子之姿。

江魚見到此人,卻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重,猛地站在原地。

僵住片刻後,他竟然轉過身向往回跑,卻被身後的林苑之緊緊抓住手臂。

“母妃這是怎麽了”

江魚神色忐忑,眼神飄忽,一時答不上來。

林苑之先是打量了一眼驚慌失措的江魚,又擡眼掃視了一番對面的面容英俊,不,同他相比只能算是尚可的翰林。

這個翰林就是小騙子口中的那個俊書生麽?

在江魚看不見的地方,林苑之沖着這位年輕翰林露出堪稱淬毒的笑意,問道:“母妃同這位俊書生,不,是同這位翰林認識?”

江魚連忙搖頭:“不認識,不認識。”

那翰林已經走近,他見了江魚,面色如常,平靜地跪在地上行禮:“臣恭請宜妃娘娘回營帳。”

林苑之再次向對方投去惡毒的一瞥,心想,這騙子的姘頭倒是比他會裝。

眼睜睜地看着心上人嫁做人婦,自己還要裝得若無其事,

這份“涵養”,旁人還真是學不來,林苑之又酸又惡毒地想。

既然避無可避,江魚轉過頭,用袖子遮着半邊臉,低聲道:“梅大人好。”

林苑之無聲地攥緊拳頭。

呦呦,還說不認識呢,連人家姓什麽都知道。

林苑之也不知為什麽,這個假宜妃,這個騙子總是能輕易激起他的怒氣。

林苑之斜着眼睛瞥了眼梅翰林,好整以暇道:“梅大人一個翰林,怎麽會出現在丘麓山上”

梅翰林雖然在回答林苑之的問題,目光卻朝着江魚說話:

“昨晚臣在尚書房值守,聽說丘麓山上有陣陣狼嚎,心中不安,說動禁軍首領帶着禁軍來丘麓山救駕,

方才剛驅盡狼群,陛下擔心娘娘安全,特意派臣下山搜尋娘娘。”

江魚點點頭,他面對梅翰林時依舊緊張,講話前言不搭後語:“大人有心了,哦,不是,是陛下還挂念着我的。”

聽到

此時不知林

江魚沒有,而是想,說不定這個皇帝會為了安慰我受到驚吓,賞我幾兩黃金呢。

一想起即将到手的金子,江魚又開始美滋滋了。

這個想法在江魚見到皇帝身邊的清麗美人的時候,徹底破滅了。

梅翰林帶着江魚回到營地中,跪地向皇帝禀報:

“陛下,宜妃娘娘回來了。”

皇帝暫時從美人鄉中抽身片刻,看了江魚一眼,不鹹不淡地安慰幾句,便招手讓江魚回營帳修養了。

從春信處,江魚才得知皇帝身邊新來美人的來歷。

她是前幾日皇帝狩獵時遇到的父母雙亡、楚楚可憐的農家女,最開始的時候是假扮內侍陪伴在皇帝左右。

在昨夜遇狼時,她奮勇無雙,擋住了向皇帝飛撲的野狼,被封為了寧妃。

江魚遲鈍地意識到,他失寵了。

有了新歡的皇帝當真絕情,在回宮後的幾天中,江魚待在折春殿中,皇帝沒有召見過一次。

“都是召的寧妃,什麽時候才召我去侍奉啊”江魚嘟囔道。

江魚有些煩惱,倒不是他多喜歡皇帝,而是沒了皇帝的寵愛,他的賞賜沒了。

不止如此,宮中也盡是些看人下菜碟的壞家夥。

江魚宮中的吃穿用度都不如從前了,連肉都變少了,盡是些青菜豆腐。

春信搖了搖頭。

現在說争寵的事情,太晚了。

如果宜妃娘娘想要争寵,就該在寧妃還假扮着小內侍的時候警醒。

“最近連林苑之都不來折春殿了。”江魚忿忿不平道。

從前林苑之跑的很勤,早安、午安、晚安,一個不落,現在自己失勢了,連林苑之也不來了

人心竟然涼薄至此,江魚感慨幾聲,便擡腳邁出了折春殿。

山不轉水轉,他相信宮中處處是機會,出去走走說不定就有撿錢的好事。

林苑之坐在崇文館,難得望着窗外出神。

最近他沒有去折春殿問安,也不知那個騙子會不會挂念自己

折春殿,不是林苑之不想去,但一走到折春殿附近,他心裏總是噗噗直跳。

很奇怪。

林苑之自認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

如果是因為生氣所以心髒發顫,現在離狩獵已經過去五日了,就算有天大的氣性如今也該盡消了。

正在講解資治通鑒的王太傅忽然一頓,提問林苑之:

“四殿下,方才讀至漢景帝削藩,七國之亂起,晁錯建言“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禍小;不削,其反遲,禍大”。依殿下之見,晁錯此言,是謀國之良策,還是禍端之由?”

林苑之起身答道:“晁錯此言,謀國之忠可嘉,謀事之略欠周。”

王太傅冷哼一聲:“何以見得”

林苑之有條不紊道:“削藩固國,其心可嘉;倉促行事,未籌萬全,故致禍亂。”

在一旁整理典籍的梅翰林眼前一亮。

如今魏朝也面臨藩王過多的問題。

藩王們不但不用交稅,還有貼補。朝廷收稅的地區變少,國庫空虛,只好加重賦稅,民事愈發艱難。

只是削藩,談何容易

這個問題,林苑之答得很好,梅翰林甚至想讓他再展開說說。

王太傅卻冷聲道:“官窺之見!削藩致使骨肉相殘,宗室離心;疆圉空虛,外夷窺伺。”

“這書卷之上,字字皆是興亡之道,殿下近日卻心不在焉,魂飛天外,策論習作,書法定課都十分敷衍。”

王太傅近些日子總針對他,林苑之的策論被人蓄意替換,作業也被撕毀。

總有人明裏暗裏給林苑之使絆子,他知道為什麽。

因為他在狩獵時想讓宜妃多看自己幾眼,表現得太出挑了,甚至隐隐有壓過三皇子的勢頭,被太後和皇後的人盯上了。

林苑之雲淡風輕地開始罰抄,心中卻又開始懊惱,一個小小騙子罷了,何必為他花費這樣多的心神何必為了争奪他的目光亂了整盤棋的布局。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再也不會因為這個騙子耗費一絲一毫的心神,再也不會!

可是下一刻,林苑之抄寫的右手一頓。

在削藩一策,謀事不密,輕啓禍端這句話後突兀地多了一行字:騙子,騙子,騙子

而這邊,騙子江魚如願在宮中找到了一條來錢的路子。

一個受過江魚恩惠的小內侍主動找上他,說是要報恩,邀請他進入宮中私設的賭坊。

一心求財的江魚跟着小內侍走了,聽小內侍介紹,這賭坊是一個大人物開的,被秘密設置在宮內的樂坊司。

江魚被小內侍引着走到樂坊司內部,小內侍輕輕擰動角落琵琶上的琴轸,一扇門緩緩打開。

魏帝不喜絲樂,這裏偏僻荒廢,少有人來,便被有心人在內裏設成了世情賭坊。

這個賭坊賭博的不是什麽葉子牌骨牌,而是世情。

一賭皇子後妃恩寵升降、生子與否,二賭科舉、科考名次,三賭戰事勝負、年成豐歉。

江魚心想,這賭坊背後的人可真有本事,竟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聚集宮人們讨論這些。

就不亞于在人家家門口議論別人家事,想想還真是……

嘿嘿,刺激。

最重要的是,賭坊莊家出手闊綽,若是有誰押注贏了,這個賭坊的莊家還會另外再貼給贏家一倍的錢。

江魚躍躍欲試。

他跟着內侍走入賭坊,這裏只有一張大桌,桌子周圍零零散散堆着幾堆籌碼,中央有一張白紙。

江魚伸手将白紙翻過來,見到今日的押注:“祭天在即,皇帝會選哪位皇子陪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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