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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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事情的進展沒能如付呈想象得那麽順利。
第一次在看守所會見她的時候,付呈還乾勁十足,絮絮叨叨地找她寫筆錄,錄口供,試圖把李炎乾的壞事和背後的人都一把連蘿蔔帶泥地給拔出來,一勞永逸地解決社會毒瘤。
跟她說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他們也掌握了不少的信息。
會見結束的時候,時七小小的身子穿着囚服,眼睛锃亮地看着他:“付警官,我知道的都說完了,不過最重要的是,我從時九的電話裏聽到的那幾個名字,方明和他的老婆,蘇薔薇、白許禾,請警方一定要去調查他們。”
“沒問題。”他大力地點了點頭。
第二次來的時候,隔了一個多月,付呈眼底的光散了,黑眼圈快比眼睛都大了,胡子拉碴的,看起來是沒有時間修剪,或者說已經沒有力氣去關注自己的外貌了。
他旁邊一同來的同事看起來也精神萎靡。
看他們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三人對坐,倒是時七先開口詢問情況:“怎麽了,付警官。”
付呈有苦說不出,看着眼前祖國的花朵期待的眼神,他也不想把那些黑暗面都說給她聽。
他要怎麽開口說那兩個被警方控制起來的李炎同夥,在從醫院轉移到看守所的路上被一群蒙着面的、全副武裝的人用面包車給劫了。
一個被救走了,一個眼看着不能救走直接被來人一槍崩了,最可氣的是最後居然還讓他們逃掉了。
全城封路搜了三天,結果最後只找到了一輛□□,車上的人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他要怎麽說去調查方明,上級不讓大張旗鼓的查,不讓拘留、扣押,說是涉及公衆人物,如果沒有确鑿的證據,将會導致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他要怎麽說在她說的她和時九通話的那段時間,方明和蘇薔薇那邊甚至都不需要提供任何的自證行為,只說不認識什麽叫時九的,從來沒有去過這個孤兒院也從來沒有領養過什麽小孩。
調查就只能到此打止了。
從李炎查起,也就到李炎結束。
這種明明知道罪惡如蜘蛛網一般籠罩着,但你只能抓住一根細線的感覺太糟糕了,糟糕到他一度升起辭職的想法,但是看着日夜工作,試圖抓住蛛絲馬跡的同事們,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辭職了,這事不少了一個在咬着不放的人了嗎,只要他內心不放棄,事情是始終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沒什麽。”他搖搖頭,不想把壓力傳遞給眼前的小女孩,硬擠出一個笑臉,“是把你的案件資料報上去之後,檢方那邊堅持要以防衛過當對你起訴,不過你放心,我給你聯系了一位非常堅持正義的死磕派律師,他會為你争取的,你一定會無罪釋放的。”
這位律師不畏強權,對案件處理中一點點的程序不合規都要死磕,曾經給他們警方辦案帶來很大的麻煩,差點收集到的證據就要無效,但他此刻倒是欣賞他的行事風格。
“好的。”時七不是很關心自己的刑罰,“那李炎背後的人抓住了嗎?方明那邊呢。”
“這個……”付呈有點說不出口,在時七清澈的眼神下越來越羞愧,微微低下了頭避開了她的視線,“目前我們掌握的證據只能證明李炎确實有兒童性犯罪和買賣人口的行為,但是他的下家被掐斷了。”
“那些失蹤的兒童來歷不詳,那個孤兒院地處偏遠且管轄不嚴,院內的孤兒名單和數量與報送給政府部門的名單嚴重不符,但最多只能對相關渎職人員進行行政處罰。”
“李炎把這些孤兒給了誰,大部分沒有登記或者只是進行了虛假登記。”
“虛假登記是什麽意思?”時七不解。
“就是收養人留下的身份信息和聯系方式、地址都是假的,僅有的幾個留存的真實身份證信息的,我們都去調查過,是身份證被冒用了。”
所以線索就斷了?所有的罪惡到李炎這裏就打止了?甚至李炎都已經不能得到更多的審判了,因為她已經把李炎殺了。
所以一切都人死債消了嗎?
李炎死得那麽乾脆,死得那麽輕松,那些無辜死去的同伴們可不像他這麽輕松。
時七緊緊的握着拳頭,她心中冒氣一股怒火,但她知道,眼前這個正直的、有些愧疚的年輕警察也不應該承受她的發洩。
她深呼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盡力用和緩的語氣詢問道:“那方明呢,時九和我說過就是方明收養她的,并且她真的撞見了方明他們的殺人現場,還有蘇薔薇和白許禾,這些名字不是我編的,付警官。”
“方明我們也調查了,收養名單上沒有他的名字,他們來孤兒院領養時九的監控也已經被覆蓋了,根據對當天在孤兒院服務的義工所錄的口供,他們确實看到了兩個戴着墨鏡和帽子的人來院裏,但是不能确定是方明夫婦。”
“李炎的現金、黃金都來歷不明,現在也沒查出來是誰給的。”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是,到現在為止,只有李炎的信息表上的字跡記載着他們遇害,但是我們還沒有發現一具屍體,沒有發現屍體,沒有發現案情,我們不能随便就進行調查。”
但是方明和姜念甚至蘇薔薇和白許禾四個人名下的房産他私人已經調查過了,但是都沒有發現有符合“偏遠地區獨棟別墅”這個定義的房子。
他們很可能屬于成熟的犯罪組織和團夥,所有的犯罪行為都不在自己名下。
“對了,你之前在的孤兒院,半個月之前失火了,裏面還剩下的小孩子都轉移了。有一個叫陳圓的小朋友找了我幾次,說想見你,我說現在還不方便見面把她拒絕了,她看起來很擔心你,你有什麽話要帶給她嗎,我可以幫你帶過去。”
證據不足,又有着無形的阻力,這件案子也就到李炎打止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把她保護好,确保她在出了看守所之後能隐姓埋名、正常的生活。
至于後續……他不會放過追查這個案子的,他會在江市紮根,直到他升到有權力能處理這個案子的時候,這種泯滅人性的犯罪,他一定要把這些罪犯繩之以法。
“麻煩警官幫我跟她說一句,就說不要擔心,我很快就出來了,讓她在新的孤兒院裏也要好好生活,好好學習。
“好的,對了,還有一位姓秦的女生也找過我,她在你們孤兒院也當做義工,你記得嗎?她也很擔心你的情況,她讓我給你帶一句話,她會在你出來的時候接你。”
“是秦姐姐啊。”付呈說姓秦,時七立刻就想到了孤兒院裏那位經常來做義工,給她們帶零食、開小竈的秦姐姐,是像陽光一樣能時時刻刻給人帶來溫暖的姐姐。
“麻煩你跟秦姐姐說一句,我一切都好,讓她不要擔心。”
付呈用力地點了點頭。
時七看着付呈離開的背影,握緊了拳頭,指甲在手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真的不甘心,死了一個李炎算什麽,時九的仇報了嗎?沒有報。明明知道加害者的名字,但是卻沒辦法給他們定罪,讓他們還逍遙法外的感覺實在是太爛了!
但她只能壓下心底的不甘心。
幾天後,時七和她的辯護律師進行了首次的會見。
辯護律師叫安期則,還是一位剛畢業沒幾年的大學生,眼中還帶着對理想主義的堅持,還有着樸素的正義觀。
和付呈還帶着保守的安慰不同,他從三個層面、四個角度抨擊了李炎的人渣行為,跟她說,她做得很好,她保護了自己,也保護了後來的人。
說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畢竟之前遇見的公務人員,即使內心再有偏向,也不可能說出你殺人是一件對的事情,但安期則,還帶着閱卷之後的怒火,以及對眼前小女孩小小年紀就遭遇這些的心疼,說出的話帶有明确的個人立場。
這樣帶着濃烈感情的支持,讓時七的鼻子一酸,也讓她有些病急亂投醫,抓着安期則的右袖口,期待道:“安律師,李炎背後的人你能揪出來嗎?能讓他們繩之以法嗎?”
安期則偏過頭,不忍心看眼前小女孩期待後又落空的眼神:“對不起,從我能看到證據來看,沒有辦法追訴其他人。”
“好的,謝謝。”時七明白自己找他也是強人所難,無力地收回攥着他袖口的手,徹底地沉寂了下來。
安期則看着眼前失落的人,打起精神安慰她:“但你放心,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時七勉力擠出一個笑臉,用力點了點頭:“嗯,謝謝安律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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