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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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夫人在某些方面是比不過王将軍的, 像是被捉住耳朵的野兔子,掙紮着逃出,卻又被輕松地一把叼住, 堵在柔軟的窩裏, 圓的扁的任人擺弄。
喜怒不形于色的将軍,卻是床笫之間的暴君, 需要順着他的意思,才得以喘息。
驟雨初歇, 姜芷微扶着木枕坐起來, 柔順的發披在耳後,眼神不善地盯着王峥。
暖色的燭光, 将她的發絲照的分明, 想着這散發的樣子唯有他一人見過,王峥便覺得滿足, 他湊近:“生氣了?”
是有一點。
姜芷微将人推開, 他又貼上來,在力氣上敵不過他,如此數次, 白費了力氣又出了些香汗。
姜芷微氣得瞪他:“你若是将劉遠道的游記還我,或許會好些。”
“竟然還叫你惦記着這個, 看來是我不夠努力了。”王峥似是有些苦惱,眼睛卻緊盯着姜芷微。
也不知道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是不是與黑白無常有些關系,像是鎖魂鈎, 将人魂都要勾走了。
“...”
姜芷微像是酒宴上馬上喝到要倒地不起的客人, 已經雙手攔住杯口了,卻又在不注意的時候被再滿上一杯。一邊高聲叫着夠了夠了,卻又不見斟酒的人停手, 頭暈眼花的,有些受不住了。
“...你走開,”姜芷微低頭錘他的胸口,”今夜不要了,我認輸可好?“
“那夫人誇贊我幾句。”王峥望着她賣乖。
話剛說完又赤條條地躺在錦被上,撐着臉看她,常年混跡于武場中王将軍衣服下邊藏着的也不是那些瘦弱文官可以比較的,淺數一下,有那麽排列齊整八塊。
再有他這眼神怕是能被寫進聊齋裏,叫那些母狐貍精做個學習範本了,羞得叫人想藏在被子裏。
“王将軍...”姜芷微眼睛不知道看哪裏,臉上帶着羞怯的紅暈,腦子也暈乎乎的,只乾巴巴道:“真乃大丈夫。”
單這一句,王峥就被哄得高興了,他将姜芷微整個攬入懷中,忍不住蹭了幾下,又問她:“你可是寄了家書?”
他的侍衛就站在隔壁,遣去送信的小厮也堂堂正正的未有遮掩,王峥知道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姜芷微點頭。
“我幫你快馬加鞭送到可好?”他手中把玩着女人的發絲。
自然是好的,王峥有專門的信使,驿館見了他的印章也會優先處置的,若是乘這一陣東風也不愁時間上的安排了。
姜芷微抿着唇瞧了王峥一眼,忽地支起身來,朝着王峥的枕頭吹氣,将他的頭發絲兒吹到臉上。
王峥翻身而起,捉住她的手,壓着嗓子問:“你做些什麽?”
“吹一吹王将軍的枕邊風。”
雖然有些晚了,但也應該是得當的。
她高興了,攥手指攥着錦被,濕了的發絲還貼在臉頰上,笑意盈盈的,頗為可口的樣子。
将軍少不得與美人再耳鬓厮磨一會兒。
長夜未眠,燭火未有燃盡,姜芷微的指腹又在王峥的胡茬上刮了一遍又一遍,這種又癢又麻的感覺,叫人有些欲罷不能,忽地問他:“你當時為什麽突然對我變了态度?一開始是很讨厭我的吧?”
時隔八年,姜芷微終于能心無挂礙地問出來。
如今想來王峥拒絕過她很多次,将繡着月亮的絨緞荷包随手送給長臨,将她煲的豬肺湯放的透涼,落雨的時候會抱着傘在門口特意等他,可王峥卻連眼神都不會給她。
長安侯世子還會找一些合适的理由,幾次三番地,卻又讓人明白他的冷漠。
王峥是個君子,不喜歡的會直截了當地表示。
只是姜芷微一根筋地想捉住王峥這根救命稻草,頭破血流也未有放手。
許是一人太寂寞了,時間長了,覺得有只貓逗弄着也不錯,又或者沉迷女色會叫盯着他的人更加放心,偶爾見到她的癡樣,王峥也忍不住笑。
他笑起來與八年前并無太大的差別。
王峥的眼睛映着跳動的燭火。
“是有些讨厭的。”他輕易地承認了,餍足地沒有注意到姜芷微一瞬變換的呼吸。
“雖然一時看不出,但當時的你跟旁人不一樣。我對帶着目的接近我的人,防備最甚。”
也是啦,一開始以為王峥是那種呆蠢的世家子,手段自是粗淺了些。
他家世好,自小不缺巴結、讨好的人,有哪裏會輕易将個婢子放在眼裏。
況且燕京城中多的是人想見他出事,背着人嘲笑他當面又谄媚讨好,見慣了這些雙面的,真心難辨,便也不得不謹慎小心些。
“這世上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好。”王峥一直都明白,說出這般話來。一個武夫在床榻上又好似個哲學家一般。
“那為什麽後來又變了呢?”
鞍前馬後地,外人見了都會覺得王峥真的被她迷住了一般。
姜芷微有過很多猜測,但她想聽王峥親口說答案。
她出神地盯着王峥下巴上的痣,聽他繼續道。
“後來...”像講故事一樣,王峥的聲音拖得很長,答案卻又很短,“見你太可憐了。”
可憐嗎?
知道了她的身世,知道了她無力的掙紮,還知道她的心機與不堪,仍舊選擇幫助她。
曾經像個英雄一樣擋在她的身前,也像是冬日裏的太陽照在凍僵的人身上。
種種這些...
原是因為可憐嗎?
像是憐憫路邊的乞兒,同情顆粒無收的農人,憐惜被雨淋濕的花,一樣的吧。
高高在上的品鑒着低他一等人的疾苦。
“這樣啊...”
姜芷微垂着眼伸手拂過王峥肩上她新咬下地傷口,她發了狠,傷口很深,想是要在他的身體上留下一輩子的痕跡。
她還記得最初咬着王峥的心情,她本是想像貓兒逗趣一般,扮作惱怒叼起他的皮輕咬一下的。
彼時兆康帝上位,長安侯府水漲船高,原本無人問津的西北黃奴一時間變得炙手可熱。
王峥也無需再裝傻充楞,鋒芒漸顯。
那些心思活絡的人家一時間常常出入兵部尚書府,家中主母也常常出游,除了自家兒女,也讨論王峥的婚事。
姜芷微當時就站在夫人小姐們身後,或是打扇或是添茶,與身後的花草無甚區別,說話也不會忌諱着她。
其中談論的有一個姑娘于王峥很是合适,溫柔娴雅,容色姣好,最重要的是聽聞王峥見過也誇過那位。
長安侯世子将要定親的消息不久之後便傳遍整個燕京,府邸中之前對姜芷微與王峥的關系有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如今許多人都在等着看“挽月”的笑話。
左不過是一個丫鬟罷了,趁着世子爺雙親離得遠,在府中霸着未成家的郎君,也不知道在癡心妄想些什麽。
一個奴婢罷了,誰會将她放心尖上,又是在他們這種規矩的人家,就算是妲已在世,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來。
一旦有家世尚佳的小娘子對世子爺示好,還不現出原型來?
黎明來臨之前的黑暗最是難熬,姜芷微當時就處于這個境況,離光那麽近,卻又旁生枝節,就只剩下那麽一步,卻又分外艱難。
時間過去了許久,她為搜尋當年的人證物證弄得焦頭爛額,姜正均那邊的境況也十分不如意。
那位繼母竟然想要與正均訂上一門親事,那家癡傻的小姐雖然看着潔淨可愛,但明顯的齊文鴛并不想原配留下的長子将來有越過她兒子萬分之一的可能。
就在這種時候,如同平常一樣替王峥寬衣的時候,姜芷微見到了他腰間荷包新打的穗子。
荷包是她替王峥繡的,花了好些心思淘了些邊角的蜀錦料子,圖樣是白浪之中的鲲。
原是想着他字懷川,又想與他言明,就算是挽月這個小丫頭,也相信王懷川并非池中物,盼着他前程似錦,便有了這樣的構想。
只是姜芷微未見過真的鲲鵬,繡了幾夜,繡了個四不像出來,也難為王峥願意帶着。
如今的穗子,是金絲線纏的,末了用翠玉結尾。
果然世家出來娘子,就是不一樣,随便出手都是些丫鬟挽月尋不到的珍品。
“好漂亮的穗子。”姜芷微輕輕拂過凸起纏繞的線,笑着贊道,演着心無芥蒂的模樣。
心裏卻是忍不住地譏諷,她一個下人、侍候的婢子,能問王峥些什麽呢?
她的賣身契甚至都不在王峥手中。
“哦,”王峥只是随意應了句,“之前的太舊了,有人送了一條。”
“可真是手巧。”姜芷微應景的誇了句。
她面上還是帶笑,卻在王峥湊近的時候躲開了。
王峥一瞬便察出了不對,然而也只是冷漠地盯着她,全然看穿了她的心思,只冷淡地發問:“你如今想如何?”
想如何?
想王峥用他父親積攢的權勢幫她恢複身份,想王峥将那該死的穗子扯斷再丢進火裏不再與那什麽小姐有牽扯,想當即可以抽他兩巴掌。
雖然心中這麽想着,但是姜芷微表現的柔順非常。
“...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你有了更喜歡的人。”
随着話音柔弱無骨地靠在王峥身上,卻難以而克制的盯上他的肩頭。
她原是想着要好聚好散,小作怡情的,可一旦咬上了便越想越氣,難得松口了。
緩過神來,見到那兩行牙印的時候,姜芷微也是有些心驚的。
與被鳥雀啄、被貓兒咬的痕跡都不一樣,一圈密匝匝的牙印印在肩上,醜極了。
她也覺得奇怪,明明都到最後了,為什麽還控制不住脾氣,會像個小丫頭一般耍脾氣。
回想起來,怕是那時就已經有孕了,才有無端端變壞的性情。
如今在陌生的房間裏,姜芷微将臉貼在王峥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稍稍安心了些。
心中卻又複而變得沉寂。
姜芷微忽然有些恨。
恨她要以色侍人,恨生如浮萍受人擺布,恨她要殚精竭慮将感情用作籌謀。
亦恨那個人是王峥。
她運氣很好,能遇見王峥,若是他是如一般世家子那樣中看不中用,她或許還要經受許多波折磨搓。
可遇見王峥也是她的不幸,在年少又狼狽不堪的時候,遇見一個好人。
如此世上男人千千萬,也再難入眼了。
“你手上為什麽有疤痕?”
一時未有睡意,王峥盯着姜芷微看個不停,一會兒撥弄着她的青絲說要看看有沒有白發,一會兒掐着她腰上的軟肉又說有些硌手。
怎麽也看不夠似的,有些煩人。
她沉默了會兒,笑道:“一直有的啊,你不記得了嗎?”
姜芷微未有撒謊,這些掩于袖下、細長的疤已經陪伴了許多年。
只是再相逢坦誠相見的第一夜時,沒有這樣光亮的燭火。
作者有話說:
姜芷微:封心鎖愛了
王将軍這章好像有點油啊,過幾章水涮涮(認真臉)
入v第一章讓我看看有哪些家人們還在看捏!
舉起你們的雙手,這章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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