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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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怎麽說這種話?”
未等姜芷微有何作答, 謝敬仁身邊的女眷卻是嬌聲反駁。
女子的小拳拳打在臉上,看着溫溫柔柔的,像是在嬌嗔, 只有謝敬仁自己知道打在臉上有多痛。
“到底是哪樣了?”、“我就知相公對我早就萬般不滿了, 不然也不會這般說話!”這一句句的叫謝大人有些招架不住,頸上的腦袋便像個手鞠球一般扇得他朝着東西南北四個方向轉齊了。
等到夫人們鬧了一陣, 看了些熱鬧,姜芷微才悠悠然地開口:“大人覺得閨閣之中繡花煮菜, 不算學問嗎?”
衆位夫人虎視眈眈的, 謝大人倒是不敢妄言。
姜芷微的手點在桌上:“治國之策有早就有:‘治大國如烹小鮮’的說法,指的便是魚湯不可攪動。”
一旁的王峥放下筷子, 側身饒有興味地瞧着姜芷微侃侃而談的樣子。
“也有‘庖丁解牛’的典故, 這庖廚之意,需得理解食材之章法, 精通之道, 不在強求,這難道不能用在做人處事之上麽?”
姜芷微唇邊帶笑:“就算是繡藝,也大有可為的。不只是能用來記錄春景山河, 一段需要彎曲的河道,所需彎折的角度也能在繡品上模拟出來。”
黃州修整的如同葉脈一般的水道, 便是先在麻布之上秀出的,這樣出來的圖紙不易折損,也方便丈量。
時人作畫多在意而不在形, 軟筆勾勒多有偏差, 而短針繡出的線直挺更能顯出水道的曲折來。
若是參與修建的只有男子,必然是難想出這樣的法子。
衆夫人拽着謝大人的手漸漸松了下來,不自覺地去看席間這個眸中有光的女人。
“我也見過這郊外的幾畝薄田了, 這水渠雖然水流緩緩,但如今仍是初夏,倒也不算打緊。”
私田往往難以規整,蓋以人人知專注于自家籬笆之內的事,有得時候一條淺渠能
她話到一半,點名揉着耳朵的謝敬仁,“只是南邊的雨水也并不豐沛,謝大人可知道今年雨水如何?”
“...我如何知道的?”謝大人皺起眉頭,“我又不是那布水的龍王。”
“謝大人可聽過《西游》的話本子?”姜芷微再問他。
“夫人,可是想說泾河龍王的故事?”卻是被家屬搶答了,謝大人身旁執扇子的娘子似乎很有些了解。
《西游》故事中的泾河龍王因為賭氣未按照天意降雨,最後被降下神罰一命嗚呼。
“話本子說行雲布雨皆有章程,卻并不是毫無道理的。”
素來愛讀些志怪話本的女眷也注意過來。
“一年之內的降雨便好似規整好的,雨有定量,江南多雨,北邊便易多澇。而南邊的雨季來的早些,今年的雨水便是有跡可循了。雨水情況欽天監的本子裏都有記錄,大人不會覺得那裏的人都是糊弄人吃空饷的吧?”
她這一番話,說的謝敬仁啞口無言的,飯也無心吃了,倒不是說被一個女人下了臉面之類的。
他那麽多姬妾哪一個沒有下過他面子,只是想起将來的雨水有些發愁罷了。
“姜夫人原是名不虛傳,”謝敬仁理了理衣衫起身賠禮,“是我淺薄了。”
又正正經經地飲了三杯酒。
“姜夫人有些本事,竟能讓謝大人連飲三杯。”王峥出聲調侃,他亦舉杯敬酒。
“這聽起來今年可是會鬧旱災?”有夫人問蹙眉她,“我們幾個可都是繡工了得的,也不知這水道圖可能幫得上手?”
謝大人輕嘶了口氣,徑直先誇了起來:“自然是行的,你們姊妹同心,早早為老爺我排憂解難。”
“我也只能在紙上談些,修浚還需輕熟手的工人問問,再加上田地間的協商之類的,都需要花些大功夫,”姜芷微看向謝大人,“若是大人不介意,還請将詳盡的占地圖予我。”
“哎!姜夫人肯幫忙就好,又何需自謙呢?”幾個美貌子揮着扇子搖着腰就湊到了姜芷微身邊。
“咱們老爺有些閑錢,協商什麽的都無需擔心。”又将王峥擠開些許,殷殷勤勤地布菜。
“來來來,多吃些!”碗中漸漸堆起菜肴,還有親手送到嘴邊的。
盛情難卻,姜芷微掃了一邊面無表情的王峥一眼,張嘴吃下了。
同一道菜肴,若說美人奉上的加倍美味,定是讨人歡心的虛言。只是被人以此種期待的眼神瞧着,心裏想的就不知是菜肴的味道了。
女眷添酒送茶,美人香味萦繞鼻尖,一時間竟有些快活。
只是席上的兩位男士面上瞧着不太好看了,時不時偷睨上一眼,吃的更快了。
莊子裏也有些果林、果田的,用完膳自然需要消消食,謝大人領着一衆女眷去桃林摘果子。
姜芷微算是怕了謝大人一家了,“最難消受美人恩”怕就是如此,她被喂了個十分飽,有些招架不得,若是再被喂上六七個桃子,怕是會漲的腹疼。
再說謝大人夫妻之間濃情蜜意的,王峥那厮見了便會效颦。
她便想着若是分開游玩,許是自在些,便順着仆下所指的路一直朝着另一邊瓜田走去,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敲到早熟的西瓜。
午後的太陽有些烈,妙芙撐着傘走在姜芷微身後。
這便又是徐熹有些難理解的地方了,這傘面上蓋着的是一層薄紗,光透下來便也将人照的清楚,也不知舉着有何作用。
但從團扇一事中徐熹有了些心得,便是這貴女的事情,還是少過問的為好,自有其道理在的。
王峥倒是個不怕曬的,大步走在前面。
瓜田離得不遠,見到土壤稀松的、有綠莖寬葉的便是了。
“西北的瓜會甜些,”他忍不住彎腰敲了一個瓜,聽了聲卻是揚了揚眉,“現在還未到季節。”
“許是會有長得着急的呢?”姜芷微有些渴了,提着裙子也敲了幾顆。
“這顆好像熟了。”王峥卻是運氣好的,他似是對自己看瓜的眼光十分有自信,扯了瓜莖捧在手上。
姜芷微走出傘蔭,到王峥跟前,輕敲了三下,那瓜震震,聲音清脆,便點頭确認:“應當是熟了的。”
王峥低頭看了一眼女人,她此刻眼中只有西瓜一個,對着那瓜揚手便劈。
“喂!”姜芷微被他吓得叫出聲,這個莽漢竟然也不知會一聲。
西瓜四分五裂的,豐沛的汁水灑在地上。
“呵。”王峥倒是能笑得出聲,遞過一塊瓜給姜芷微,“嘗嘗吧,得姜夫人肯定的瓜,定然不會差的。”
是紅心的、帶着瓜果的香甜,她本就渴了,見也沒外人,便接過一口咬下去,滿口香甜。
原來夏天已經到了啊,姜芷微這樣想着,有些貪口了,臉頰上也蹭了些瓜肉。
王峥見她這樣,輕笑着将她唇邊的汁水抹去。
女人擡起的一雙眼,盈盈含水,便似這汁水充沛的瓜一般。
還有大半個西瓜等人品鑒,王峥卻抿了抿指間的汁水,微微低頭盯着姜芷微,啞聲道:“這瓜很甜的。”
姜芷微抓着瓜的手克制不住的握緊,這就是“瓜田李下”的現實演繹麽?
這樣的模糊不清、暧昧的舉止是想如何呢?
她不欲如此了。
王峥也不是什麽不講道理的人,不如就此把話說開了。
姜芷微用帕子擦了擦臉,道:“王峥,我們別在這樣了。”
“怎麽了嗎?”王峥捧着瓜也吃的滿臉都是西瓜出的紅沙,鼻尖上也沾着些。
他這樣有些令人想笑,原來威風凜凜的大将軍吃起瓜來與垂髫的小兒也無甚不同。
姜芷微實在是有些忍不了,舉着帕子替他擦了擦鼻尖,嘴上卻剎不住說些想好了的話:“我們...不應該做不合适的事情。”
她不是故意這樣的,只是身體與腦袋像是被不同的人控制住,像是要打架了一般。
王峥低頭瞥了瞥沾了污跡的帕子:“什麽不合适的事情?”
姜芷微舉着帕子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就見王峥再舔了舔唇:“那晚上也是你先親我的。”
“...”
姜芷微眨了眨眼卻是說不出話來。
之前就鬥不過他,如今更是應付不來。
好在她将要去避一避了,也趁這個機會理一理心情。
姜芷微也不是特意的要回避王峥,她确實是有事情要往返九岳山的。
八年未有回京,甫一回去便是姜府老太君的壽辰,自然不可以太過寒酸。
她的那一件壽禮寄放在九岳山的寺廟之中,滿打滿算的,也有兩年了。也不知日日聽佛經的物什,能不能讓那位老夫人多添些好心腸。
她的行李、将要帶給弟弟的特産放在謝大人府上應是沒有問題,若是提前啓程了,王峥會幫她照看的。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真将王将軍當作運貨的車夫了。
他禮賢下士,知事明理,胸襟寬廣。
定是不會介意的,對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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