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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誣陷?
“我說的皆是實情, 您剛才明明就...”
明明就雙眸含淚,将姜芷微的手握的那樣緊,看着信了七八分的。
“不過是先看看你後面有什麽把戲, 順着你的話說了幾分罷了, 沒想到你膽大包天,想攀扯朝廷命婦, ”那嬷嬷擋在老太太跟前,膀大腰粗的, 說話也絲毫不客氣:“先前的那些話誰知道你是從哪裏道聽途說的!“
姜芷微有些怔愣, 她望貼着雙膝的地面,有些茫然地眨着眼。
素來都是她做戲應付他人, 如今卻也有被作弄的一天。
原是以為自己将這世間大多的險惡都體驗了一番, 沒想到還會有心口發寒的時候。仿佛回到了幼時被關在柴房之中的那一夜,同樣的絕望向着她而來。
這樣親密的幼時故事, 要是怎樣的情景才能道聽途說到呢?
“老夫人如今是連自己的血脈也不看顧了嗎?”姜芷微撐着地板起身, 目光一瞬不離姜劉氏。
在臺階之上的姜劉氏只是轉了轉手中的佛珠,眼中少有波瀾。
見她神情如此,姜芷微猛然間明白, 這位老太太說不定早就清楚其中的糾葛,卻是不願與出身世家兒媳交惡。
這世上人人逐利而行, 讨回公道不過争一口氣,反而要叫日日相處的兒媳寒心,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為何要要求他人去做呢?
“姑娘, 凡事要講究證據, 我那苦命的孫孫早在十二年前夭折了。如今又突然冒出一個自稱已故之人的,我問你這十二年間你為何未有尋來?”姜劉氏雙眉微蹙,面上滿是憂心。
像是怕死了這世上黑了良心的人, 會去騙她這一個老婆子。
這樣明知故問。
如何能尋來?
十二年前她不過稚童一個,是可以晝夜不休走百餘裏路還是不懼刀槍棍棒在護院眼皮地下尋到替她做主的人?
“若是尋來了怕也是會像如今一樣被老夫人視為居心不良之徒罷,”臉上的淚痕尚未乾透,姜芷微臉上卻換了另一副神情,“有證據老夫人可能辨明?”
“那是自然,你若拿出鐵證,必然不會委屈了你。”那嬷嬷在一邊幫腔,老太太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地轉起來。
姜芷微忽然笑了:“怕是會老眼昏花,原來‘指鹿為馬’這種事情就算不是皇親貴胄也能做到,不過是齊文鴛區區五母家最高不過二品就能将老夫人拿捏至此,不分公理,不認血親。”
昔日秦朝趙高于殿上獻鹿而稱為馬,颠倒黑白,衆人皆不敢言。
可是事實就是事實。
證據自然是有的,但是姜芷微看的很清楚,若是真的拿出來被銷毀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這些世家貴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的存在本就是一種家醜的證據。
默認她的消失是掩蓋家醜最好的方法,誰又會真的在意一個無用的小丫頭的生死?
既然已經無路可走了,不若快意一些,姜芷微輕聲道:“想來在這燕京城中這樣做主母的也是獨一份的窩囊。”
她站得很直,這世上許多事想要叫她彎腰、叫她屈從,可是有的事情是無法讓步的,像那池中不蔓不枝的蓮,一旦彎折便是死了。
姜正均在一旁聽着不太對勁,伸手扯了扯姜芷微的裙子,也不知平日裏最是冷靜多謀的姐姐怎就這般犟起嘴來,再好好說說,也不見得未有轉機,又何苦觸怒祖母呢?
“住口!你這小娘皮說什麽胡話?”那嬷嬷聞言當即招手,周圍的家丁圍了上來,怒目圓瞪地:“一旦不遂你的意便口出狂言,目無長輩。”
“正經官家小娘子都不敢這般,你一個下賤丫鬟還口出狂言?!”
任眼熟的嬷嬷如何責難,姜芷微只抿着唇盯着站在身後的老夫人。
“下賤?如何就下賤了?是我身上流的血脈麽?是我的父親,我的祖母下賤麽?我看嬷嬷你做的不也是侍候人的活計?不過都是賴這主人賞口飯吃,怎麽就如此氣盛呢?”
姜芷微少有這樣不顧體面,與人撕破臉的時候,只是一時間将他人的希望一掃而走,再溫和的人都會有一瞬的失衡吧?
況且她不過是裝的溫馴和善。
她眼神掃向身前的嬷嬷:“許是主人家攀上了高枝,連家中的狗叫聲也會雄壯些罷。”
“還真是牙尖嘴利?我看你等會還說不說的出來!”那嬷嬷氣急反笑,對着候在一旁的家丁高聲道:“給我将她壓起來!”
這施令一下,那些個忠心的便當先一步。
姜正均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是如此,見幾個粗手粗腳的家丁将姜芷微圍住,情急之下上前攔住了幾個。
他身形有些分量又是正經的公子哥,那些家丁雖有下拳腳功夫但也不敢推搡,竟被他攔下了一半有多。
只是剩下的也足夠對付一個弱女子了。
姜芷微沒有過多的反抗,手腕也不曾掙過,叫那氣勢洶洶的家丁一身力氣無處施展,動作愈發粗暴起來。
她只乖順地被擒着手壓在地上,發絲蓋住臉,看不清神情,絲毫瞧不出方才尖刻的氣勢。
“正均,你找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見我,如今是你想看到的嗎?”站在衆人之後的姜劉氏發話。
姜正均收了擋人的手,見祖母面色不虞,暗暗掃了姜芷微一眼,将衣擺撩起,乾脆地跪在地上。
他的姊姊如今失了生氣,垂着腦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大局已定,無甚回轉的餘地。
“祖母可千萬不要誤會了我!”少年言辭懇切,指甲陷入掌心已然掐出血痕,面上卻一派懵懂
悔恨:“我怎會料到這樣情景?!”
“只是瞧着這個女人說的有幾分真,又顯得可憐,一連幾日在我面前哭訴,一時不查輕信了她。”
姜正均跪着行前了幾步,委屈地雙眸含淚:“都是這個女人的錯!祖母你萬萬不要動怒!仔細氣壞了身子。”
略顯癡肥的少年看起來蠢極了,不像是有什麽小心思的樣子。
姜劉氏未有再答,似乎是很滿意孫兒的反應。
姜芷微聽着,閉上了眼,只覺可笑。
戲中菩薩,慈眉善目皆為筆畫,誰知道脂粉掩蓋下的面容是如何樣子的?
原來都是一樣的,這一家人許是天生就會演戲。
郎君演深情,祖母扮慈悲,而孫兒裝癡裝傻。
“怎麽不罵了?剛才不是很氣盛麽?”一旁嬷嬷的鞋尖踢在姜芷微的肩頭。
姜芷微擡起臉,卻是眼神平淡的,只聽她緩聲道:“你們一家都是如此,可真是叫人惡心。”
如今的心情與第一眼見到自己的墳冢如出一轍,只覺得世事荒謬。她一直朝着恢複身份努力着,但卻沒想過這樣的家,真的是她想要作為歸宿的地方麽?
她與姜正均事前商量過最壞的結果,棄卒保車,叫他勿要相顧。
這般尖利地話本是應該,圓了這場戲,只是話中不知帶了幾分真心,叫她的便宜弟弟身子一顫。
“你這個丫頭還真是很不會說話。”姜劉氏地聲音從頭頂傳來,“年紀輕輕的要吃些教訓才好,遇見我倒是不打緊,若是碰見脾氣不太好的貴人,那可就吃虧了。”
“還不掌嘴?”老夫人的聲音很輕,但她話音一落周圍的人紛紛湧動起來。
這便是所謂的教訓了。
姜芷微被壓着跪在地上,雙手被鉗在身後,有人粗暴的擡起她的下巴。
“啪”地一聲,沒有預兆的巴掌落在臉上,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連伸手捂住臉頰都做不到。
一下接着一下,女子的嗚咽聲逸出,姜正均依舊跪着不敢起來,姜劉氏撚着佛珠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場刑罰。
也不知扇了多少下,姜芷微的痛都感逐漸麻木。
“這是做什麽?”忽地院子外有人揚聲問。
這禪院本應是清淨地,這動靜不大,卻足夠引人注意了。
“可是姜家的老太君?”來人走進院內,不請自來的反倒輕笑:“這陣仗可是未曾見過。”
是一位少年,跟着一位随從,見着也不算難應付。
姜劉氏被認出來倒也不稀奇,他們都是見過的,燕京雖大,但有頭有臉地人家也互相不會眼生,人情往來頻繁,總會在某個宴席之上扯着笑臉問過好。
巴掌聲停下來,姜芷微垂着臉,姜正均轉過身,見着來人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氣,姜劉氏與一旁的嬷嬷使了個眼色。
那兇惡的婆子登時換了一副面孔,像是主母身邊八面玲珑的年長女史,笑道:“原是長安侯世子,可真是巧了。”
那嬷嬷往前兩部擋在來人跟前:“也沒什麽大事,只是在懲治胡亂攀扯的婢子罷了。”
“噢,攀扯些什麽?”王峥似乎來了興趣。
他這樣饒有興味的樣子着實是不知趣的很,嬷嬷依舊陪着笑話裏卻帶着些機鋒:“是自家的事,還請世子勿要再問。”
“噢,自是家務事我這個外人自然是不好過問的,”王峥露出了然的神情,卻是繞開嬷嬷推開擋在面前的家丁,“只是這婢子瞧着有些眼熟。”
那家丁也是體格壯碩的練家子,也不知長安侯世子做了些什麽,在他手下就如同軟趴趴的蝦米一般,一推就倒了。
王峥随後揚起跪在地上女子的下巴。
她秀麗的臉上滿是紅色的印記,被下了狠手,不過三五下唇邊就見了血。
一雙眼卻是倔強的,臉上有淚痕,如今卻是未有哭的,頗有幾分貞烈女子的味道。
他眼中暗了暗,又稍稍緩了緩:“...這不是我家婢女麽?”
作者有話說:
俺回來啦!
改了錯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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