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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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峥說的是什麽時候呢?
只字未留将少年留在燕京的時候?
是長安侯府老太君葬禮的時候?
還是他在戰場上命懸一線的時候?
姜芷微怔怔地看着王峥面龐, 原本将要忘記的臉,如今卻與當年重合在一起。
她最喜歡這一雙眼睛,喜歡他看向自己的樣子。
女人手指無意識地抓緊, 仿佛有巨大的石頭壓在胸口, 一時間忘記呼吸。
...為什麽被虧欠的人反而顯得如此可憐?
王峥的望着屋內被黑暗掩蓋的陳設,他眼中的光未曾有變。
“...我從來都不在乎的。”
她忽然之間明白了那個時刻, 他們都不是願意将一切講的太明白的人。
王懷川胸口有很長一道疤,一眼望過去, 便可想象到生死之間徘徊的慘烈。
他若是在乎, 當初又怎麽會縱容着挽月笨拙的靠近,怎麽會擋在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婢女身前?
姜芷微怔怔地看着他, 未有征兆地落下淚來。
他抓過姜芷微的手貼在胸口。
“你應該知道的。”在一片寂然的夜裏, 手心下是王峥的心跳沉穩。
他仍舊是那個初到燕京,被譏諷為“西北黃奴”卻沒有将世家門第放在眼中, 傲物的少年。
可王峥竟然說, 命懸一線的時候想再見她一面。
她不過是個懷有不良之心的小人,那些為他着想也只是有目的的讨好而已。
姜芷微想要開口,但是胸口難以停止劇烈的起伏, 難過的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啊...
為什麽現在明白?
那些難眠的夜,亦沒叫她想清楚這個問題。
...王懷川他一直都沒有變過。
是姜芷微是被燕京城的門第之分吓得膽怯了, 陷于囹圄,難以自救。
“...是我的錯嗎?王峥?”女人的話中在掩飾不了顫音,“你為什麽要逼我?”
逼迫她面對掩藏的自卑, 強迫她辨明錯過的蒼白歲月。
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 值得這樣好的人。
“我明明是利用你,你為什麽不恨我?”姜芷微的話裏帶着脆弱的天真,是真的在疑惑。
他最有理由了。
王峥只是沉默地吻上了女人的嘴唇, 嘗到了發苦的淚。
他不在乎。
不在乎欺騙,不在乎身份,也不在乎缺失了的八年,從未耿耿于懷過。
姜芷微眼淚,順着王峥的臉頰沒入他的衣領。
玩弄心機者不識真心,心思深沉者不透深情。
許是唯有疼痛與愛意共生,才讓人覺得深刻。
唇間輕柔的撫慰,溫暖的手指拂過帶着涼意的發絲,無不顯示王懷川作為愛人的溫柔。
“我也想知道,”他在耳旁低低地笑,“怎麽辦呢?挽月,比起恨你,我更想你能在我身邊。”
別無他求。
姜芷微閉上眼睛,當痛苦輕易地煙消雲散的時候,才會恍然明白,源頭不過是求不得而已。
她呼吸一促,只覺得八年間獨自度過每一夜的空虛将她裹挾,貼着愛人的鼻尖,手下是他人的溫熱的肌膚,窗外是沉沉黑夜,可她眼中卻有漫天的紅霞。
當姜芷微将要伸手去解男人腰間系帶的時候,卻被按住了手。
“你尚病着,不可貪歡。”王峥的唇克制地貼了貼她的額頭。
姜芷微愣了愣,她瞧了眼地上碎裂的瓷盞,又看了看衣衫淩亂的王峥,忽地有些羞赧,頂着滿是淚痕的臉埋在他的胸口。
又覺着實在是有些荒唐,悶悶地笑出聲。
這般又哭又笑地倒是有些像少年人。
“你笑什麽?”王峥低頭看她。
“不是才質問我為何不以身相許麽?”
以身相許多次了,許是不新鮮了罷。
“我可是要有名分,并非是能輕易被你打發的。”王峥的下巴蹭着姜芷微的額頭,微微發癢,他頓了頓,又問她:“你可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吧。”
姜芷微仰頭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實在是這話太像是半夢之間的呓語。
“早先與你置氣,便方便問,”王峥此刻倒是坦然,不似之前如冰的臉色:“我醉酒時常見到你的,偶爾夢中也會,都有些辯不明了。”
“我想知道...好不容易開口的話,可是讓你全聽着了?”
姜芷微捉起王峥的手,輕咬了下。
見他還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又在狠狠留下了幾個印兒,低聲問他:“可覺得痛麽?”
王峥伸手将女人抱個滿懷,像少年人抱住心愛的姑娘,滿心滿意的都是她的味道。
“姜芷微,你會再裝作與我無關系嗎?”
他是記仇的,還對春獵時姜芷微說出恭維的話,耿耿于懷着。
“...我再做不到的。”她的耳貼着王峥的胸口,實在是不知道拿他怎麽辦才好。
這世上許多事情可以學習,可以苦練,但是對于感情,就連先賢也會像個蹒跚的孩子。
不得法門,患得患失,別無他法。
在與他的較量之中,她像是輸了,可是贏的人竟也是患得患失的。
“那...”男人頓了頓,“說你不會再躲着我。”
“單說這個就夠麽?起誓不需要什麽刻毒些的言語才好麽?”少見王峥如此,姜芷微有些想逗逗他。
“你食言就算了,我自行讨回便是,與天讨罰的話沒必要說,”男人在她耳邊輕笑,又将頭埋在她的頸窩裏,“許是早些去你家提親,才算是上策。”
姜芷微一想到要在別人做阿娘的年紀出閣,倒是有些羞赧,只不過如果是此刻共枕之人戴着紅花駕馬而來,倒也不賴。
王峥的手撫着女人微涼的發絲,見遲遲未有回應,篤定到:“你還沒想好。”
“...我還有些事做,”她望向王峥,解釋道,“如今還不是時候,不是嗎?”
姜芷微不久之後将會回到燕京,不知道還有多少官司會找上她。王峥也是如此,朝堂之上應當積累了多少辛苦的差使等着。
男人輕嘆一口氣,将額頭貼着她的,望進姜芷微的眼裏:“你若想明白了,一定要同我說。”
“嗯,”她應下了,“我會常去信與你的。”
“我在等你,姜芷微,這件事你一定不能忘了。”他眸中帶上了幾分兇意。
“我...不想在姜家出閣,”她抿了抿揚起的唇角,“琅琊山才有我的家,再說,婚姻之事,也許得我祖父母首肯才是。”
女子的心思當真是可愛,卻又有些磨搓人,明明是自己相帶心上人與家人相識,卻偏說要得長輩首肯。
父母長輩的意思,大多時候不過是托詞,可又如何好說是自己應下了?
王峥勾起唇:“我知道,等到事了,到時先去拜訪你祖父母,明年秋葉落下的時候,和我回西北見我阿娘吧。”
他記得身旁的還是個病人,需要修養,替女人掖了被子,閉上眼睛,像是要睡了,卻又有什麽惦念着未有完成,:“姜芷微,再叫一聲我的名字。”
對着窗戶透進來月光,姜芷微握住王峥的手。
“懷川,王懷川,我在這裏。”
蠟燭不知何時燃盡了,一對人抵足而眠,一夜無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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