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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姊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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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姊弟

說話的是姜劉氏。

在她們争執間, 不知何時院內已立滿了丫鬟婆子。這些女使婆子個個膀大腰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女子軍,将要北上對抗匈奴。

姜芷微又細細掃了一眼, 見姜劉氏未有帶那幾個年歲尚小的, 稍稍放心了下來。她在姜萱的心中還是個溫溫柔柔的姑母,莫要讓她見到兇戾的樣子才好。

“祖母!”姜蘭露捂着臉, 跑到姜劉氏跟前,眼淚便像是夏日午後的雨, 突然簌簌地落。

姜芷微斂了表情, 朝着姜劉氏颔首行禮,恭順非常。

許是早有婆子候在外邊報信, 故而姜劉氏來的這樣恰巧。

老太太拉開姜蘭露捂着臉的手, 見到白皙臉頰上的紅痕,眸光轉厲。

“姜芷微, 我問你我可有資格教訓你?”姜劉氏握着雕花手杖重重拍地。

“長者令不可違, 祖母的訓誡自然是要洗耳恭聽的,”姜芷微擡眸,似是頗有疑惑, “只是有些不解,祖母緣何罰我?”

“你行事乖張。不睦姊妹, 毀壞祖宗牌位,還不該罰麽?”姜蘭露捂着臉恨恨開口。

姜芷微伸手绾起耳邊碎發:“我瞧蘭露妹妹是還未挨夠教訓,以幼訓長, 是何般道理?”

“她說的沒錯, ”姜劉氏開口,“姜芷微,你在長輩面前都如此跋扈, 竟揚言懲治姊妹,你眼中手足親情何在?還談長幼尊卑?我看你也未有将我這個老婆子放在眼裏。”

“祖母何出此言?”姜芷微聞言像是受了驚吓一般,手背貼着臉,長袖掩去半張面,“我心裏對祖母再恭敬不過,只是此番行徑在家中尚無事,若是在外蘭露妹妹如此口無遮攔,想必會生出禍端。”

“還是祖母,方才未有聽清楚她是如何出言侮辱長姊的?”

“你莫要搬弄是非,分明你是摔了祖宗牌位在先!卻又惡人先告狀。”姜蘭露上前一步,如今咄咄逼人,絲毫不見方才垂淚的可憐模樣,這變臉如同翻書一般,不知是否也是一種世家貴女要修習的技藝。

“誰跟你說這是那罪婦的牌位?”姜劉氏掃了一眼姜芷微手中的木牌,冷哼出聲,“這是我替我早夭的小女兒立的靈位。”

這便是又聽到了姜芷微說罪婦齊文鴛那一段了。

早夭的女兒?

好似卻是有這麽一回事,只是多年間少有提及,偏這個時候突然悔恨萬分,竟是冒着大不敬的風險擅自在姜家宗祠立牌,享祖宗香火。

着實是情真意切,只是這般解釋,難道就能變成姜芷微的不是不成?

可這滿是沉木氣息的屋子裏,從來擺不下外姓人的名字,女人們無論來自何處,有何種境遇,化作一方木牌,便唯有一個“姜”字打頭。

“原是如此,”她面上了然,轉而又委屈解釋道:“祖母,我是見祠堂間竟有一方無字牌...”

“無名無姓,咋一瞧還以為是什麽孤魂野鬼,怕是驚擾了祖宗,”她面上的惶然不似作假,“我們這種清流人家應當最重禮法,實在是難以想象宗祠之上竟有無字牌位。我先前還以為...”

她欲言又止,卻偏說出來。

“以為是有人對您大不敬呢。”

這便是委婉的猜測是有些戴孝子,人尚等着過壽,靈位便立起來了。拳拳孝心,可是操之過急了?

姜芷微繼續說着:“不過是拿下來仔細瞧一瞧,偏我有弱症在身,一時受驚不慎叫這木牌落到了地上。”

她面上不掩歉疚之情,卻偏又一字一句地對着姜蘭露:“我實在是惶惑于家祠之中混入些來路不明之人,又或者什麽戴罪之人...”

“姜芷微你做的什麽戲?!?”姜蘭露見她如此,氣的從姜劉氏身後側身而出,“方才打我的時候不是力氣大得很麽,如今裝什麽病西施?!”

姜蘭露像常見的發蠻的嬌嬌小姐,伸手徑直推在姜芷微肩上。

她被這樣一推,後退一步,靠在了謝昕懷中,兩人對視一眼,柔柔弱弱地倒成一團,木牌跌落在裙擺間無甚聲響。

身後的丫鬟想要伸手扶起,卻被更有眼色的攔住了。

燭火跳躍,香燭生着白煙,祠堂原應該是家中最清淨的地方,人偏愛在這間房中争吵。

姜芷微掩着嘴輕咳出聲,她眉頭輕蹙,鬓間發散落,瞧着有幾分可憐。

謝昕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她輕輕拍着姜芷微的背順氣,低聲問她:“姊姊可還好?”

“大姊姊說話時能滔滔不絕,如今怎就胸悶氣短一推就倒了?”姜蘭露慢條斯理地收回手,面上浮出冷笑。

“蘭露妹妹,你方才也是這般惹得姊姊将牌位跌落的。”謝昕擡眼,“如今可是又想先怪罪下來?”

姜劉氏冷眼看着,卻是開口:“若是不曾将這牌位取下,又怎會跌落地下。你自小并非養在姜府,想來對先祖也少有敬畏,姜芷微,如今莫要攀扯你妹妹。”

這話說的冷硬,慈祥的面皮維持一日不到,便是要坐實姜芷微的不孝了。

“我知祖母愛護之心甚篤,但關于這木牌的來歷...”姜芷微拾起跌落的木牌,望向姜劉氏:“不知府中衆多仆從若是進了應天府可能答出同樣的話?又或者族中其他長輩若是知道了,可亦會被這般‘母女情深’動容?”

也不知族中叔伯聽了會信是哪一對母女?是姜劉氏和她面容模糊不清的女兒,還是姜蘭露和她為家族蒙羞的母親。

姜劉氏眼中閃過寒芒,死盯着姜芷微:“我瞧着這麽多年你許是有些長進,這才願意見你,可沒想到仍舊是這般不受教。”

聽到這番說辭,姜芷微在心中不住冷笑,面上仍是恭謙的。

“祖母不若說清楚我不受教于何處,這也便于之後改正修習,又或者想要罰我,叫我長長記性,便也許得分說清楚,來定下刑罰才是。”

便是難說她什麽具體的錯處,可訓斥小輩總不乏理由。

未等姜劉氏判罰,院外遠遠傳來一道男聲:“這是怎麽了?”

姜正均大步走近,見到此景,眉頭一緊,開口便道:“這地上如此寒涼如何能坐得?”

他話音一落,周遭丫鬟如夢初醒一般,将地上女眷扶起。

謝昕亦是早遣着丫鬟去報信了。

姜正均徑直繞過老太太走到家中女眷處,對上阿姊垂淚的眼睛,他淺淺吸了一口氣,轉向姜劉氏。

“你阿姊打了我一巴掌。”姜雨露又回到祖母身後,她捂着臉,“打在我臉上。”

“如何的?可要遣個大夫給你瞧瞧?”姜正均眼鋒掃過祖孫二人,嘴角緩緩勾起,“也不知府中是否有腿腳利索的小厮,在你臉上浮紅消失前診到脈。”

雖說着有些刻薄的話,他眼中也是多是和煦的,又低聲問他阿姊:“出了何事?”

“她出言不遜。”姜芷微低聲道。

謝昕朝他颔首,未等姜正均有所反應,另有一道聲音亦同時答了這個問題。

“姜芷微,”姜劉氏一臉倨傲,親自開口,“擾亂家祠,頂撞長輩,還對姊妹動手,你到底是如何受這诰命之尊,為婦人表率的?”

都說圖窮匕見,這戲唱到後半,目的必然顯露出來,許是覺得诰命這般榮譽不賜長而先及幼,是她占了名額,擋住了該獲封的姜老安人。

再臨姜府,姜芷微原是有些猶疑的,時日過了太久,有些恩怨不覺淡了些許,可如今卻是她不曾被放過。

“我見你不服姊妹規勸,竟以勢壓人,如今當着兄弟姊妹的面,我再問你,我這個老婆子在你眼中可夠格管教你這眼高于頂的诰命婦人?”

姜芷微垂着眼掩着某種的冷光,遠瞧着卻是一副受盡委屈的可憐模樣。

這便是孝了,長輩賞了一巴掌,合該伸出另外一邊臉去,叫長輩打得舒心。

有生養之恩,愛護之誼,受訓卻是應該的,可若是無呢?

若是有虔婆子誠心要打你,要如何呢?

“那确實不該,不論多大年紀,不論多大官職,都是祖母的孫兒,自然可以管教的”姜正均理了理袖子,面上帶笑,替阿姊應承下來,“只是不知祖母如何懲罰?”

雖是疑問,但他并未等姜劉氏反應:“只是我阿姊素來有賢名,是明理溫順之人,能将她惹成這樣倒是不容易,她自小少人扶照,而我幼時頑劣,京中皆知我常受祖母教導,今次替了姊姊也無妨。”

姜正均幼時确實名聲不好,是以當他科考及第的時候才叫人驚掉了下巴,這便是世人最喜愛的反轉了。

不過自此,姜府的子弟也頗受坊間微詞,長輩不分魚目與珍珠,他們家出來的傳聞可須得仔細甄別。

“祖母方才指責阿姊不睦姊妹,我們子弟自幼喪母,少人教導,不知禮數,實在是勞祖母費心了,如今我這姐弟情誼,不知祖母可還滿意?”

“您只管說是打板子還是抄書便是,我受慣了倒也不怕的。”姜正均面上帶笑,擋在姜芷微身前,“倒是告假于官家便是。”

他音調與平日相比并無不同,溫和無害的。

身為朝廷重臣自然是要日日上朝的,若是叫百官知道年級一大把了被家中長輩打的起不來身,固然是失了顏面。

但也叫全燕京都知道,姜家劉老太君磨磋家中子弟的手段。

“姜正均!”姜劉氏喝出名字,“你這是威脅老婆子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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