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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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過往往來的夫人亦能如此對待, 想來劉靜薇的溫和笑靥難有幾分真心。
這場鬧劇動靜不小,很快就傳到長公主處。原來是宴中小憩,夫人們花園散步賞花的時候聽了丫鬟的傳報, 便被撺掇着一同去瞧個熱鬧。
雖說這燕京城中流言可盈框, 但親眼見到總多有幾分能與旁人說道的。
便有許多人湊熱鬧目睹這場鬧劇,也不知劉夫人要如何收場。
姜芷微在狼藉的屋子裏與幾位好心陪同的夫人一同等了一會, 很快等到了瓊星,只是與她一同來的還有長公主身側的女使, 笑盈盈地說取了長公主的舊衣讓她試試。
舊衣不過是客氣的話, 那月白色的衣衫未有折痕,繡紋亦是精湛, 衣服又妥帖地選了與她衣衫相近的顏色, 女使身後還跟着捧着頭面的小丫鬟。
這般倒是好的有些過頭了。
“請夫人梳妝。”幾個丫鬟将她圍在銅鏡之前,七手八腳地在面上鼓搗着。
姜芷微按下在她鬓間簪發的手:“這釵有些太過貴重了。”
為首的女使卻道:“哎, 姜夫人, 庫房中的這釵可是一直落灰呢,這麽好的東珠放在暗無天日的庫房之中可是會哭泣的。”
瓊星想擠開人過來看顧一下主子,可剛踏出一步, 便被女使捉住了,只得無助地站在一旁, 看這自家小姐任人揉搓。
“這口脂就不必了吧?”姜芷微再次抗議。
“夫人,”可那膏脂不停頓地暈在姜芷微的唇上,伴着些花言巧語, “這不過是滋潤嘴唇的, ”
這樣一番收拾出來,若說初來時是含蓄素雅,如今又添了幾分矜貴。
回到宴席卻又是跟着女使被領到了長公主身側, 方才的鬧劇似乎未有絲毫影響,宴中觥籌交錯,依舊是熱鬧的,只是劉靜薇方才的座位一直未見人來。
“這一身倒是襯你。”長公主掃了她一眼似是很滿意。
“讓娘娘費心了。”姜芷微曲身行禮。
“你出了事我可不好...”長公主頓了頓,似是轉了個話頭,“向你家長輩交代。”
她家長輩?家中如今說得上話的長輩只有外祖父了,可他遠在琅琊,哪裏同長公主有交情。
有如此言語,長公主定然是知道方才的鬧劇了,也不知道是知曉了幾分,弄清原委了未有。
“花王将要出來了,”長公主吩咐女使,“将紗簾掀開,這布置可是花了一些心思的。”
姜芷微正坐于長公主身側,随着女使的動作望出去,見到席間走動的人影。
王峥攬着個眼生的後生姍姍來遲,他似是有些微醺了,走路搖擺,險些碰掉旁人桌上的酒盞,被他攬着的後生臉色算不上好,卻未有多言,乖順地與他共享一桌。
姜芷微正猜着這少年人的身份,便聽到不知哪裏傳來撞鐘之聲,順着水流悠悠地飄出一葉舟。
湘妃竹枝為筏,金玉鋪地為土,幾株山桑交錯成一叢,枝乾相疊,叢中似有翩飛的白色蝴蝶。樹影之間藏有一方玉鼎,鼎中燃着香,一味香散到兩岸,耳旁只有細碎的水聲。
伴着袅袅白煙,水間輕舞的花蝶一時間将金銀襯得如同塵土一般。
“如何?”長公主抿了一口酒,開口問她。
“臣婦未見過如此花藝,普天之下除了公主府許是再難見到。”
如此早先猜的花王便是錯了,本以為早秋的梅便是難得了。
秋日枯葉紛紛,總疑心為蝶,此處卻取了形似的蘭花扮作展翅蝶。
不知道先前與她打賭的何夫人猜對了沒有。
“如此,今日便留下來用晚膳吧。”
姜芷微有些詫異。
晚膳不是秋日宴常有的,通常便是衆人一同賞了花王,在聽一會舞樂便歸家的。
“那位劉夫人我已經遣人送回家了,在我府上出了這麽些事,叫你少了些賞花時辰,留下來補上,可是願意?”長公主擡眸問她。
“自然是願意的。”
既是偏幫她,總不好拒絕的。
風吹過卷起的紗簾,王峥在席間豪飲,花王在水上飄過,舞姬侍衛們又獻一番歌舞,宴席到了散場的時候。
姜芷微遣了人與謝昕傳信,一人跟着長公主走到院落中。
原本就是雅致的庭院,又被精心布置了一番。
小塘中飄着方才驚鴻一瞥的蝴蝶蘭花,有些金土無意間散落在水中,隐隐有金色晃動,曾宴會中順流而下的芳花如今堆疊在亭子周圍,群芳争豔,倒是不知是秋了。
直到綠色的植被覆蓋着六角涼亭,垂落下的藤蔓卷曲着挂着些發黃的葉子,才發覺身上的衣衫有些厚重,天氣确實已涼了。
長公主的走得不快,姜芷微一邊賞景一邊跟着,倒也惬意,只是有人已經站在亭中。
“你到的倒是早,”長公主轉身與姜芷微解釋,“我喜歡熱鬧,叫多些人一同用膳,你可介意?”
“無妨的。”姜芷微與人見禮,“王将軍。”
王峥點頭回應,禮數周全,像是打過照面的同僚,見過面但不相熟。
“我記得你們兩個,很多年前也一同來過我宴上。”可長公主并不放過。
“多久的事了,我都記不清了。”王峥失笑,大方地坐下,行止自如,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岔開話題,“娘娘留我用膳,可準備了我愛吃的?”
“自然是有的,”長公主挑眉,侍女會意打開竹制的菜罩,她朗聲笑道,“打發你我卻是要廢些心思的。”
菜肴已經備好,仍舊冒着熱氣,看着卻是尋常的家常菜,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只覺得顏色配搭的好看。
可品在舌尖的時候,才領會到其中奧妙。食材用料講究,菜肴除了本味之外,還有些意料之外的。雞蛋有些蟹鮮,茄子鮮脆伴着上好的松茸香,一道肉圓子浸泡在白色弄堂裏,不知熬碎了多少魚骨。
“姜夫人,可知方才确實有莽撞的後生在後院?”
姜芷微放下筷子:“我尚不全然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見到夫人們匆匆地來,竟是真有人...私會麽?”
她這般言語将長公主逗笑了。
“只是飲醉了,耍些酒瘋罷了,”長公主凝眉思忖,“是晉伯公家寵到眼珠子上的小子罷?”
“是李淇,”王峥點頭,“他無狀慣了,未必是有什麽壞心思,還好我去醒酒的時候碰上了,未有釀成錯,攪了娘娘的秋日宴。”
晉伯公府的幼孫,府中老太君的心尖兒,被嬌慣地敢剃官家胡子的人物。
是燕京城中真正的纨绔,若是被撞見與他共處一室,确實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下了。
繳了頭發做姑子,又或者加入一個有十二房小妾的大家庭,總歸是叫人笑話、讓家族蒙羞的。
“原是如此驚險,”姜夫人似乎是才反應過來後怕,“實在是多謝王将軍仗義相助。”
姜芷微捧着酒樽,很是真心地敬王峥,一飲而盡。
長公主的筷子放在一旁,興味盎然地看這兩人做場面。
“你瞧,我這個侄子可算是千杯不醉了,方才在席上那般豪飲,如今都尚能應付。”
“娘娘這的酒好,我不過是貪杯,平常可是三杯就倒了。”
“呵,”長公主忍不住嗤道,“三杯後你可是爬樹攀山的醉猢狲?”
“如何能那樣?”王峥扶着額笑,“我醉酒後乖順地很,不過是尋個地方睡覺罷了。”
姜芷微有些出神,她似乎亦沒有見王峥醉酒的時候,他總是人前裝醉,人後獨自清醒清醒。
“你信嗎?”長公主問桌上另外一人。
“将軍既是說了,便是會信的。”姜芷微笑得溫婉,像是養在後宅之中挂順的綿羊。
王峥低笑,舉起酒盞像姜夫人致意。
如果王将軍想,他亦是很會讨人歡心的,再加上姜夫人在一旁添花,倒是真叫長公主多吃了幾口飯。
不過說了幾件燕京城中早年發生的趣事,酒壺便空了。
長公主用帕子點了點唇角,對姜芷微道:“天色暗了,叫王将軍送一送你,我送你的這一身裙子襯你,莫要叫旁的人撲到了才好。”
“啊?”王峥正想在夾盤中的燒雞,打趣道,“我今日可是休沐,大公主娘娘怎的遣事給我?”
他似真似假地抱怨着放下手中的筷子。
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這個子侄一眼。
“我随着女使便好,無需麻煩王将軍的。”姜芷微體貼道。
“既是休沐,便是宴席之後再無其他事,算不上麻煩,”王峥玩笑道,“還請姜夫人莫要讓我駁了娘娘的意思。”
這便是推拒不得了,王峥與姜芷微一前一後地走出涼亭。
“王峥,”長公主忽地叫住他,公主仍舊是背坐着,看不見表情,“我哥哥...他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只需要讓他安心而已。”
“我省得,”王峥朝長公主抱拳行禮,“多謝姑母提點。”
兩人走出庭院,一下子空了下了,身後乖順地侍女從來不說話。
長公主覺得有些無趣,放了筷子,開口喚:“伯雅,出來一同吃吧。”
假山後依言走出一個男人,赫然就是方才在席間奏樂的樂師。
伯雅熟稔地坐到長公主側身,替她斟酒。
“見了人感覺如何?”長公主撐着下巴看他。
“多謝娘娘,了了我多年的心願。”
“可開心?”
“嗯,”伯雅點頭,“姜夫人是我的大恩人,我當初投奔公主,實在是陷她于不義,是我一只以來的心結。”
“我就願見你開心的樣子,”長公主便也笑起來,可很快發現了不對,“開心怎的夾這麽多胡蘿蔔給我?”
她出了名的不愛吃。
伯雅雙眸含笑: “不好挑食。”
沒辦法,誰叫她寵人呢。
“我瞧着這丫頭是個聰明的,”長公主皺着眉将胡蘿蔔放入口中,“這麽久了,足夠她想清楚前因後果。”
青年布菜的手頓了一瞬,一個人的目的,總不會瞞上太久。
這麽多年了,又不是傻子,如何能看不透。
“不過,我那子侄除了舞刀弄槍竟還能操琴,叫我都驚奇,而姜芷微竟是不覺有異。”
“不知道的自然不覺奇異。”伯雅的聲音聽不出多的情緒。
一個人裝的再好,熟悉的人還是能瞧出端倪來的,這兩人方才在宴會上似是毫不相乾,可掩飾下的暗潮,都要将長公主的裙子打濕了。
她那子侄偷瞄的次數不比尋常,總歸不是想念她這個姑母吧?
“他們倆這是裝相呢,”長公主輕嗤,“伯雅你敢不敢與我賭一次?”
“娘娘想賭什麽?”
“賭他們的私情,一年之內必有消息。”
伯雅垂眸淺笑:“不賭。”
“嗯?”未有聽到預想的答案,長公主挑起眉。
“我與娘娘猜的一樣,”伯雅解釋道,“那位夫人若是有個好歸宿,我亦是寬心的。”
他又添了一筷子胡蘿蔔,面色溫柔地看着長公主慢吞吞地吃完碗中不合心意的食物。
自從黃州大疫之後,伯雅便什麽都能吃了。
從雅鶴跌落成地裏刨食的俗物。
還要多謝姜芷微,給他一口飯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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