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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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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壽宴

自打八年前離開燕京, 姜芷微便再未見過這一家人。

她自以為與劉俊康之間有互不打攪的默契,這一段往事,難以言明錯對, 一直糊塗下去, 不再生事,便是好的。

可如今再見, 卻不覺得是偶然。

只怕是被人當成了她的短處,想要發作罷了。

姜芷微叫南燭尋來姜劉氏壽宴拟的邀請單子, 夜裏有空的之後對着燭, 提筆點了一點。這宴席要擺的有面子,除了親朋舊友, 少不得再邀幾個時下聖眷濃的紅人。

不意外地見到了長安侯府與永安巷劉家, 她提筆添了幾個宗親。

“叫他們想法子,加幾個名字上去。”

姜府這年或是買通、或是安插, 多了許多方便辦事的人。

南燭點頭, 有些擔憂地問她:“這單子可有不妥的地方?”

姜芷微勾唇:“無他,只是再熱鬧些好。”

當年姜修玉再娶齊家女,畢竟是要上宗譜的事情, 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同意的,再有先前牌位一事家中一再生事, 便也捂不住消息,叫淇縣本家那些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姜劉氏母家亦是,因為齊文鴛一案頗受牽連, 如今是見姜正均官路順遂大有拜相之勢, 便再起了籠絡的心思。

世家大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姜劉氏不在乎,但總有人明白這個道理。

秋夜裏風涼,幾下便把睡意吹散了,姜芷微靠在窗前,擡頭望着黑沉如墨的夜空。

當年在庭審之時見到劉俊康,她卻是意外的。

她這個哥哥,最是聰穎薄情,如何會做些不讨好的事情?

也不知這次可否會讓她刮目相看。

玄武街姜府沉寂許多年,很少有這般張燈結彩的時候,一早上便點了兩條爆竹,廚房蒸了兩車的壽包在巷子尾分發給街坊四鄰。

家門前的燈籠上寫了壽字,院內的盆景亦是換了應景的萬年青。

姜修玉領着小輩在前廳迎客,女眷們在雲安堂陪着姜劉氏說話。

沾親帶故的人有許多,姓姜的、姓劉的,還有許多姻親,熱熱鬧鬧地将位置都坐滿了。

姜老夫人置辦了新的頭面,滿頭珠翠,這幾日靠着別人的銀錢很是奢侈了一番,與往日陰沉沉的不同,今日瞧着是真心高興,被家中小孩圍着,正親手剝着堅果,一個小團子一個小團子的投喂。

姜芷微與謝昕坐在下首與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娘子閑談着,有些是淇縣本家遠道而來的,倒是第一次見姜正均的新婦,不免對謝昕好奇了些。

但謝昕亦是世家出身,只要願意與誰都能投契,亦是逗得幾個堂姊妹十分開心,直央着得空要去寶祥街做客。

姜芷微将雲安堂的茶換成了自己喜歡的,悠悠地品着茶,在雲安堂內倒也呆的自在。

“姑奶奶!我來晚了,”有人單手掀簾而入,迎着一雙笑盈盈的眼,“瞧着很是熱鬧呢。”

“你也知道晚了,”姜劉氏佯怒,拍了拍手中的堅果碎,“如此可算是不把我這個老婆子放在眼裏?”

“哪能呢?只是姑奶奶過壽,大家都想沾些夫妻,巷子裏來的車都将路堵住了,我可是提着裙子踏在泥裏走也要走到老祖宗跟前呢,如何算是不惦記您!”

來人的繡鞋确實是沾了些土,她是個活潑的,徑直走到姜劉氏身旁接過了她剝堅果的活:“瞧着您的手都紅了,我來替您剝吧,可別叫我心疼了。”

“貧丫頭,”姜劉氏嗔了句,對着姜芷微開口,“這是我母家的小輩,常來往的,你也認識一下。”

這屋子坐的人認識、不認識的一半一半,老夫人親自介紹,便顯得特殊起來。

許是向姑奶奶告過狀了吧?

“靜薇妹妹我是在秋日宴上見過的,最是伶俐熱心腸的。”

姜芷微眼中含笑,熱絡的打招呼。

“這便是秋日宴上捉賊捉到打道回府的劉夫人。”堂下有人私語,這便是人多的壞處,不好控制的,自是想說什麽便說什麽。

劉靜薇面色不變,只繼續說着些趣聞都姜劉氏開心。

倒是比跟着她進來的那位穿着喜慶的夫人要道行高上許多。

後面一位更不好介紹了。

姜芷微只得笑着招呼:“快來坐下,喝口熱茶去去寒氣。”

如今她是主人,自然需要招呼一下,禮數周到才好。

姜蘭露定定地看了姜芷微一會,直到主座上姜劉氏眼風掃來,才朝老太太行了禮,抿着唇挑了個位置坐下。

她挑的中間打眼的位置,旁邊是有些年紀的嬸子們,只顧着與人喝茶談天,當做旁邊多了只貓兒坐下。

當下便有有幾個年輕的娘子好奇地悄聲詢問,直被人扯着袖子扮着個噤聲的手勢。她們來姜府,便都要給老太太面子的,只是這人卻實在不好搭理。

如此便知曉了這娘子的身份,畢竟姓姜又不願說明身份的娘子,只有那一位受母家帶累的蘭露小姐了。

老太太喚了丫鬟取了花瓣水淨手,又有婢子熟稔地替她捏着肩,聽着四下吹捧的話,眼角都撐開了,自是沒有那個心思去管嫁出去的孫女。

姜芷微瞧着姜蘭露手中被捏到皺成一團的帕子,唇角上揚。

果然是被寵壞了,在人前受寵算不上什麽,有些實在地好處在手裏才算是真,這般拎不清楚,将要有苦果子吃了。

時不時有前院的侍從來傳話,又到了哪個侍郎、來了哪家王爺,姜劉氏愈發開朗起來,話多了,與小輩們閑談一會。

堂下有善于觀色的嬸子,适時地催促道:“老祖宗請了有名的戲班子,唱那出《九錫宮》,我可是等不及要看了,不如快些去宴席上吧。”

這戲班子卻是老太太欽點的,選得是燕京城裏侯門勳貴最愛戲班,也曾在禦前唱過幾場的,只是班主有些個性,并不是有銀子便能請到的,很是費了姜芷微一番功夫。

“瞧你這個急性子,”嘴上這樣說,姜劉氏卻示意丫鬟扶她起身,“倒也不好叫人久等。”

壽星未有駕到,叫客人餓着肚子便是不好的了。一群女眷簇擁着姜劉氏,熱熱鬧鬧地朝着主堂走去。

穿過回廊,姜芷微的目光透過幾層拱門,望到了姜家宗祠,院內的廂房設成了壽堂,百壽徒挂着,兩側的壽聯是姜正均親手提的。

昨夜已拜過一回壽,燭臺前滿是朱紅色的燭淚,夜裏姜劉氏在壽堂看着中小輩的叩拜,再與先祖燃香。只是那香采買的昂貴新品種,有些嗆鼻,又經久不散,只好叫下人将兩邊窗戶打開,莫要熏暈了祖宗才好。

穿堂風吹起祠堂新換的帷幕,叫人偶爾瞧不見木牌上的字。

斯人已逝,又不見真的保佑子孫,便該歸途歸塵的好,何故白受這些香火。

許是看得有些久,祠堂中看顧的仆從走出來讨好地瞧了姜芷微幾眼,她溫和地點頭回應,随即快走幾步跟上談天的小娘子們。

堂中已是熱鬧非常,未有起菜,就着果子零嘴淺飲了幾杯暖身子,話多了,與同席的人便也熱絡起來。

過壽便算是家宴,請的都是親朋好友,男女分桌而坐,也不拘于虛禮了。姜芷微随着女眷落座,瞧見了被奉為上賓的骠騎将軍。

王峥起身單手替人斟酒,他身着灰青色長衫,胸前繡有翠竹,烏發玉冠,姿态風流,又有猿臂蜂腰,引得周遭的娘子頻頻偷看。

姜芷微壓着唇角的笑意,見賓客皆至,便喚來管事,只說可以開宴了。

請來的戲班被布置在樹下,吹拉彈唱一個不落,卻是未有濃妝的。幾句便将聽戲的賓客逗笑,這壽宴本來就應當是喜慶熱鬧的。

丫鬟小厮攙着頭發花白的長者,慢悠悠地入了屋內的雅間,屋內的兩面窗戶大開,一面對着院中小湖,一面景觀萬年松,很是惬意。

壽禮已然擺滿了櫃面,雖未有拆開,但也攔不住那些張揚的、又或者是錦布遮不住的,先前就有一個丫鬟走得快了些,将綢布吹落,露出其下血紅色珊瑚擺件,枝蔓繁茂,綴以明珠,狀似琅玕仙樹,不亞于宮中珍寶。

經過之時有若隐若現的檀香,倒是叫人大開眼界。

想來壽宴之後的姜府會依舊熱鬧,雖說被官家冷落了許多年,但依舊有骠騎将軍上門祝壽,又有人願進獻如此珍奇,權財未失,憑借新一輩人,許是能夠比十幾年前還要顯赫。

姜劉氏坐在百壽桌的主位,這一桌大多是長壽的宗親或是遠近有名的長壽者,年歲再大也是盼望着沾些福澤,福壽綿延。

席間菜肴亦是破費心思,肥蟹螯蝦堆砌,松茸香露盈鼻,青瓜點翠,蘿蔔翩飛,膏腴蔬食,樣樣俱全。

姜芷微被敬了幾杯酒,将帕子上的胭脂不着痕跡地抹在臉上,手指點在桌臺上,等着發生些什麽。

珊瑚樹不過是個幌子,她真正的壽禮還沒有送到姜劉氏跟前。

王峥與姜夫人相隔不遠,且能聽見旁桌的談笑聲,她被一衆女眷簇擁,赴宴的誰都想與她攀談幾句。

他似是偶然間目光掃過女眷那桌,見的便是美人含笑三分醉的模樣。

他斂目,忽覺腹中有些饑餓,塞了一筷子菜心入口。

不勝酒,便不飲便是,怎得如此模樣?叫人想把她面前杯盞裏的瓊漿飲盡了,末了又想着今夜用什麽姿勢翻過那矮圍牆才好。

若是在姜芷微頭發披散睡眼惺忪的時候出現在她窗前,可是會被怨怼?

姜夫人自然是不知道登徒子的暢想,只格外留心着場上的賓客。

前菜尚未上齊,便有些主菜走上門來了。

丫鬟仆從穿行,賓客亦是相互敬酒談天,是以走在席間并不惹人注意。

坐在末尾,便大口吃酒看戲的老太被兒媳拉起,走向高臺主位。

姜蘭露攪着帕子坐在後院,從來都是她在姜老夫人跟前的,如今在娘家卻要留在後宅同一些下人一起,這叫她如何甘心。

宴席已開,有人随着上菜的丫鬟一同走入席間。

姜劉氏飲着茶安然地享受着席間豔羨地目光,一邊聽着嬷嬷偶爾傳報外間的消息,嘴角笑意更勝。

樹下戲班彈唱之聲愈發盛大,銅鑼敲響,好戲将要開場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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