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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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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回鄉

姜芷微上燕京就是與祖母祝壽的, 雖然一份賀禮将姜劉氏祝回鄉裏,她本就是未想在京城久居的。

姜正均雖不想阿姊離京,可卻又知道攔不下她, 便只好替姜芷微多裝了幾車行李。她的行囊不多, 大多是帶給外祖父母的禮物,還有一些淘到的新鮮的書。

王峥調任黃州總兵的調令已下, 他亦是要南下的。

看似不相乾的兩隊人馬,在京郊又遇上了。

天微微雨, 姜夫人在亭子裏飲茶, 擡眼便見到高頭大馬的王将軍,恰巧困在同一場雨裏。如此便是相約不如巧遇, 一同南下相互也有個照應。

從前王将軍總是騎着高頭大馬走在隊前, 如今難得躲懶,窩在別人家的馬車裏。

妙芙原本是沖在前面要與小姐同一駕車的, 可是卻被兵蠻子起哄哄了回去, 氣得在馬車裏直跺腳。徐熹說是也想去琅琊看看,便也一同上路了。南燭、瓊星本就是琅琊方府出來的丫鬟,離開燕京回家, 緊繃的弦總是松了下來,面色都好上了不少。

姜夫人将馬車布置的很舒适, 座椅墊高了些許,有靠腳的石凳,更別說滿匣子的點心了。王峥手邊擺着幾疊信件, 正用她雕花的裁紙刀拆開, 姜芷微不知怎的又看起了黃州的地方志,有些是她寫的,有些是新的。

車幔随風擺動着, 書頁上有光的碎影。

與平日裏行軍時風餐露宿的境況迥然不同,她的馬車都有淡淡的香氣,叫王峥體驗了一番有夫人的好處。

公文信件看累了便瞧瞧女人的側臉,偷吃些她的點心,盯得久了還會惹得人惱怒的看過來,時間便也快了起來。

飲茶的時候,也會說些話,大都是關于缺席的八年之中所經歷的。從前在只言片語裏猜測的、彼此的過往,如今亦能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了。

“我少跟你提起琅琊。”姜芷微的眼睛亮亮的。

她有些想家了。

家中外祖母貪玩,總是有些新玩意打發時間,或是新穎的棋藝,又或是對着新的花樣字鈎針,也有時候領着孫輩娃娃種新尋來的番邦種子,院子裏常有各色的花,總不死燕京後宅這般沉悶。

外祖父致仕後常去書院講學,他學問好,人又沒架子,常被學生纏住,回家晚了沒少被夫人埋怨。再有就是愛釣魚了。無論夏熱還是冬寒風雨無阻,有幾次還救過要輕生的後生,偶爾也能有幾筐魚的,可家中人早已吃煩了,便又不知覺養了一院子的貓兒。

有些是從鄰居家抱來的,有些是自己跑來住下的,偶爾在院中的搖椅上小憩,醒來會發現身上趴滿了貓兒。

她輕聲說着家中的種種,不知何時靠在了王峥懷裏,男人垂着眼把玩着她的發尾。

“等事了了,姜夫人可願收留我在琅琊住一陣?”

她自是願意的,想要把王峥介紹給家裏人,他人不錯,定然能讨得阿公喜歡。

“出來這般久,你阿娘不會想念你麽?”

“她如今可是見着我就煩悶,待在家裏嫌我沒有正經事做,出門與友人打獵又會懷疑我有些分桃之癖,她的巴掌着實有些疼,有些受不住,你與我一同回去怕是會好些。”

談到家人,卻發現王峥尚留有幾分少年人的味道,姜芷微在他懷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

“我想聽你說你小時候的事。”

“我?”王峥低頭看她。

“讀書好麽?養過小貓小狗麽?可曾爬樹摘過果子?”

王峥忍不住捏了捏她地手,竟是有些開心的,不覺厭煩地一條一條回答她。

只覺得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

車馬一路南下,像是趕着秋,見着黃葉替青綠,身上的衣衫漸厚起來。

在姜芷微伸手接下第九片落葉的時,停在了琅琊。

琅琊郡位于江東,與北地、中原的風物迥然不同。幾個小丫鬟在馬車邊清點着行李,有些藥膏須得跟着王峥一行繼續往南。

男人戴帶着嶄新的狐裘披肩,垂眼替姜芷微裹緊了披風。

“将要入冬了,你身子弱,記得保暖,給你寫的信不許不回,也不許叫小丫鬟回。”

“...嗯。"姜夫人有些心虛的垂下眼,"黃州基本地方志我都再看過,寫了本手劄,你有空不妨看看,你...一切小心。”

他終是忍不住,将姜芷微攬入懷中,深吸一口氣,輕輕咬了下她的手指。

“這幾月過的好快,我不是在做夢對吧?”

這樣的場景曾經也在夢中出現過,歡喜之餘也不由得惶惑。

姜芷微手指輕輕一掙,她亦是被王峥的樣子魇住了,竟也回他:“痛的,可不是夢。”

“既是許了我的,就不可食言了。”

姜芷微失笑。

“自然,與你拉鈎便是。”

小指疊在一處,王峥垂眼看着,亦是笑了。

“等明年開春的時候,我再來找你。”

他這樣說着松開手,翻身上馬的動作卻是利落,未再有回頭。

歸家本是應當開心的,但姜芷微心尖好似有散不去的酸澀與擔憂。

只因相逢亦是離別。

方家老太太在門口等了許久,聽着街口的喧鬧、搬動箱子的聲響,卻遲遲不見人。實在是忍不住,提着裙子沖出來,便見到外孫女然若失的神情,那小子走的快,遠遠就瞧了一眼。

“他是哪家的?”老太太領着一群丫鬟走到女人身後,幾個年輕的小丫頭瞧見家中小姐這般戀戀不舍,有些忍不住笑。

姜芷微恍若未聞,只是盯着空蕩的來路。

老太太挑了挑眉,湊到她耳邊問:“他是王峥?”

“...”

秘密瞬間被點破,姜芷微回過神來,忙屈膝行禮。

“祖母..."

“可是人回來了,心跟着走了?”師歸婧拉着她的手仔細看了看,“瞧着氣色還好,還是未有瘦的,張大夫我早給扣下了,叫他再給你調養一陣。”

張大夫是早年救她一命,卻又斷言子嗣有礙的醫者,老太太倒是很介意這件事,搜羅了不少珍奇藥材與醫書,大有将人培養成再世華佗的意思。

“不能徹底治好算什麽神醫,廢我那麽多銀子。-”

“張大夫開的藥可苦了,”姜芷微攙上外祖母的手臂,“祖母讓我緩一緩,開春了再說罷。”

“噢?”師老太太斜着眼看她,“可他治心病也是一絕,要不要給你開些治相思病的藥?”

姜芷微抿着唇,小聲道:“祖母如何知道的..."

她瞞得過阿弟,卻不想瞞祖母。

老太太輕哼一聲,扒開姜芷微的手,走在前邊。

“你先去見見你外祖,再等下去他怕是急得要揪胡子了。”

這實在不算難猜,自家孩子的心思旁人不知,可長輩卻是能一眼看穿的。姜芷微雖是個藏得住心思的,但也不願意叫長輩憂心,有事卻是會開口說明的。

若是只字不提,怕就是舊人了。

書信本就慢,收到姜芷微第一封說要回琅琊家書的時候,原本是準備日日等着的,家中的老頭都不出去釣魚了,生怕錯過。

可偏生人在路上的時候,書信也能一封一封的到。有幾個人能這般傳信?官驿送信常分急緩,有時候走的快幾步人到了,信還在路上,她的信卻次次兩三日便到了,想來是在外邊有人幫忙打點的。

長安侯世子她這個老婆子總是知道的,當年去燕京接回姜芷微的時候,那少年曾在路口眼巴巴地張望。

她外祖當時還帶着氣,看誰都不順眼,自然沒有給到什麽好臉色,而姜芷微渾身是傷的昏睡在外祖母懷中,一直是不知道的,亦沒有人敢多嘴。

跟着老太太走進院子裏,牆邊栽着一行竹,镂空的窗自成一景,路過打滾的貍奴,有些聰明的還記得她,喵喵地繞着裙子轉。

姜芷微彎下身忍不住抱起一只,再三步并兩部,跟在外祖母身後。

庭內有座小亭臨塘而建,夏日裏原是爬滿葡萄藤曼的,如今剩下枯枝,中央石桌上擺着一盤棋,老頭子原是舉着棋子朝門口張望的,聽到腳步聲漸近,又裝作研究起棋盤來。

直到老妻的手指扣在桌上,才擡頭輕輕掃了站在後面的小丫頭一眼,捋着胡子道:“回來了。”

這樣一句話,叫姜芷微險些紅了眼。

是啊,終于回家了。

“阿公,近來睡眠如何?我在滄州尋到了幾只丹參,叫廚房炖煮了可好?”

故作正經的老頭子心口一下被熨帖妥當了,唇角掩不住笑。

“出去這般久,難為你還記挂着老頭子。”

師老太太掀了盞,就這老頭子的杯子飲了一口水。

“你家孫女,剛剛和一個黃毛後生在門口惜別呢,若不是我打攪了,怕是你這個老頭子等到天黑都見不到人。”

“噢,”方太師将手上棋子丢進棋笥,“就這般讓他走了?”

姜芷微硬着頭皮開口辯解:“并非是什麽狂生,他...尚有公務在身,之後會正式來拜訪的。”

“那小子可是要南下?最近水寇嚣張,往南的官員有些多噢,”方太師飲了一口熱茶,他門生衆多,有些事不知道也難,“我來算一算是哪家的。”

就見他真的伸出手在空中掐算,時不時還神情嚴肅地掃過姜芷微。

“該不會是長安侯府的那位小将軍吧?”

兩個人四雙眼睛一齊看向她。

姜芷微呼吸一窒,懷中的貓兒亦受了驚,從她懷中跳出。姜芷微垂着眼認了下來:“是...王峥。”

“想來是...緣分未了,我與他在袁州偶遇了,便同路走過來了。他照顧我頗多,也尚未娶妻...”

“你弟弟可知曉?”家中大人的問題總是直擊要害的。

姜芷微搖頭。

“姜正均若知道定然會鬧出大動靜。”方太師斷言。

可以想見到時候收到一踏又一踏哭花的書信了。

“那家小子接的可不是什麽好差事,”阿公的手指點在石桌之上,“他一個管騎兵的,如今要去指揮水軍。”

先前是黃州是吃了些敗仗,被劫掠去好些東西,敵寇正是氣焰嚣張的時候。先前的主将被關在牢裏反省,軍士也多有損傷。

如今空降主帥,怕是有的時間磨合。

可官家看了許多兇訊,若不能及傳捷報,積累的怒氣許是将會發洩在他身上。

贏了自然是好的,輸了便跌下神壇,新仇舊帳一同清算了。

“難噢。”

姜芷微垂下眼,她是知道的。

将軍許下來年春天,可冬日苦,她能熬過嗎?

作者有話說:

姜芷微:papa,他才不是什麽臭小子,他是大将軍,掙了軍功要八擡大轎來娶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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