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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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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舊物

“說這些做什麽?”師老太太手指戳上丈夫的額頭, “怕你孫女在家中久住麽?”

她複而看向姜芷微,緊皺的眉在瞧見她模樣的時候又無奈的散開了。

“你祖父當年若是有這種調令,我定然會跟他一起的。”

“啊?”方太師的驚訝不曾隐藏, “我與你可是拜過天地的, 府衙之中有婚書的,本就是一家了, 怎麽将那臭小子與我相提?”

“雖說那小子這麽多年守身如玉,不至于跑掉, 可你離他這麽遠, 又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不是平白受熬煎麽?”老太太沒有理他的大驚小怪, 只繼續對姜芷微說着。

“哪有這樣的?”方太師黑着臉來回踱步, “我方闕海的孫女還追在別人身後跑?”

“難道你如花似玉小丫頭留在家裏陪你這個糟老頭就是對的?”

在外邊是什麽大人、夫人的,在家中陡變成了年輕孩子。

方太師一時語塞反駁不了。

長輩在争執, 那只貓兒倒也沒走, 趴在石欄上悠哉的梳着毛發,姜芷微也尋了個欄杆靠着。

“你站起來!”阿公見了訓她,白胡子被氣的吹起, “黃州如今可不是什麽安生地方,許是兇險過當年疫病之時。我萬不願意你去的。”

老太太倒是沒有駁了這句, 只是一同又看向姜芷微。

“我...在黃州待過,”那其實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只是時運不濟, 近些年常有災禍, 她想了想,又道,“這也不是他一人的事, 還有黃州百姓。若是城池危險,那城中的百姓豈不是要日日提心吊膽的活?”

姜芷微在想如何才能真切地幫到王将軍,她到了黃州會不會變成王峥的拖累?叫他百忙之中還要分出心思安置,又或是在琅琊說不定可以更好的替他籌謀。

她從來不是意氣用事的。

老兩口同時深吸了一口氣,老太師一時有些站不穩,姜芷微連忙去攙着他。

“這哪裏又關你一個小女子的事!”

阿公甩開她的手,氣得轉過身,獨自望着水池。

姜芷微只好望向外祖母,老太太嘆了一聲。

“一個個都是不省心的,我不能用繩子将你捆了,可總要在家裏住幾天吧,我們都很想你。”

書信寫的再多也不能傳音,要觸到溫熱的手,心裏的空缺才會被填補妥當。

“老頭子,可別氣了,來多看幾眼這孩子罷。”

方太師猛地轉過身,語氣生硬,說的卻是關心的話:“飯菜備好了,都是你愛吃的,一路上風塵仆仆的,吃頓好的,今日早些歇息。”

他大步走在前邊,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地念叨:“乾脆把姜正均叫回來,待到那混小子上門的時候好好給他幾棒子。”

外祖母牽着她并排走:“你阿公沒有旁的意思,只是擔心你。”

“我明白的。”

“芷微,你是讓我們驕傲的孩子,若是能在黃州水寇有所作為,你阿公定然會為你高興,但是作為長輩,比起讓孩子功成名就,我更希望你平安。”

孩子長大了,雖然很不舍,但是更想她們擁有有想要的生活。

人生在世總有離別,卻從未有習慣的時候。

大抵只能盼望着着下一次相見。

姜芷微看着外祖母滿頭的銀絲忽然說不出話了。

她能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覆巢之下無完卵,說與黃州的淵源有多麽深厚,但——

阿公婆婆都老了。

姜芷微真正意義上的閨房是在琅琊方府,家人愛重,就算不住陳設亦未改,依舊光潔如新,可如今在熟悉的房間,她卻難以安眠。

她翻出輿圖與水經就着油燈細細地看,昔年黃州大疫的時候,她曾調度過物資,不過過了這般久亦有些變動。

燭火映在窗上,晚睡的貓兒站在牆頭好奇的張望,小貓頭被勾勒出可怖的黑影,姜芷微卻未有察覺,她又從書箱裏翻出地方水經,黑色彎曲的線代表着蜿蜒的河流,彙入東海之中,如同葉脈一般縱橫交錯。

史書上記載的水戰屈指可數,在廣闊又難尋邊際的海上又要如何呢?

女人這般想着,一邊去書箱子裏翻出更多的書來。

“咚!”地一聲不期然有重物掉落。

她舉着燭臺彎腰去撿,觸手冰涼,燭淚滴落在地上,幽暗地光照亮碩大的寶石。

這是...之前誤會過的寶石匕首。

紅色的石頭在夜色下像是流動着暗紅血液。

不知何時竟是被夾在了書中,姜芷微忽地來了興趣,将屋內的行李一箱一箱地打開。她與王峥吃住都在一處,常用的物件亦是混在了一起,許是他的衣箱裏也摻着女人的繡帕。

書頁之中夾着他随手練的字,衣物之中尋到他深色的束帶,男式的發簪在角落裏亦有幾支,姜芷微不覺地面上露出笑來。

攥緊的寶石匕首不知道何時已貼在心口。

“王峥...”不自覺地喚出他名字。

她盯着窗幔,思緒漫無目的地漂游。

這把匕首算是信物麽?

寶石閃爍,被放在枕邊。

只是雖然貴重,之後不妨再讨個文雅些的。

房間內的舊物都妥善收納起來了,木頭箱子長得相似,亦是一同被打開。她有許多書稿、舊信,算起來竟然填了好幾箱子,才發現費了如此多筆墨紙硯。

走動時候帶起的風叫輕薄的信紙飄落在地,她展開信紙,發現竟是多年前寫給王峥的信,字跡有些模糊,像是淋了淚。

她曾經想過寄出去的,長安侯府的地址并不難尋,曾經哭着寫出來的信,覺得字字錐心,如今瞧着卻有些可愛。

相似的信紙還有許多,有些是聊表歉意的、有些是說她近來生活的,也有要言辭激烈作勢要與王懷川争個高低的,只是通通都留在箱子裏,像是一個人深夜裏的呓語。

她離開之前還想着此次去燕京就将一切了結,這些書信亦應該會被一把火燃成灰,哪裏能想見今日的心情呢。

想着王峥讨信的樣子,姜芷微挑了節氣相近時寫的幾封,在燭光下細細看着。

那年冬天她依舊在喝着發苦的藥,整日整日地呆在房間裏吹不得涼風。她喝到了外祖父由夏天留到冬日的茶,院子裏落滿了雪,家裏的小老頭領着正均刨了土,種了一顆纖細的梅樹在她窗前。

她寫有了很好的家人,無需再為她擔憂。

八年前的長安侯世子未有收到,若寄給現在的王将軍他會是如何反應呢?

姜芷微在家中一住便是小半個月,卻神色恹恹好似瘦了些,喝了一些苦藥,還叫張大夫平白受了許多埋怨。

她亦未料到有這般難熬,明明是在最舒适不過的家中,夜裏偏會輾轉難眠。

既是嘗過兩心相知的甜,分別便是最熬煎的刑罰。

偏生在方太師忍不住跟老友約着釣魚的日子,收了行李決定再啓程。這于她似乎是如同游園一般輕松的決定,輕車簡行,也只跟着兩個丫鬟與車夫。

“你阿公回來見你走了,怕是會哭鼻子。”老太太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希望阿公今天能掉到大魚,您替我哄一哄他罷,”姜芷微拉着老太太的手,認真道:“...來年春日的時候,我帶他來見您。”

實在做不到在家中靜候,就讓王懷川一個人的話,兩個人來實現吧。

老太太立在府門口,瞧着馬車漸行漸遠,忽然想起了送女兒出嫁的那一天。

天氣也是如此晴朗。

只是上京路途遙遠,她的女兒再未有回過家,而她的孫女,今日走了相反的方向。

就算已經想過很多次,若是孫女呆在他們在身邊,在庇護之下她大抵能一生安樂,師老太太還是讓人走了。

長輩的關心是雪中炭、錦上花,獨不好是小輩身上沉重的包袱。

人總有自己的路要走,這世上總有些道理偏要你明白。

馬車上,妙芙終于又與小姐坐在了一處,頗有些像粘人的貓兒,抱着姜芷微的手不撒手。徐熹坐在一旁,車窗透出的光打在她的臉上,一直在習字,如今也能捧着本書看了。

妙芙這丫頭靜不下來,又十分了解自家小姐,行李都未拆,而徐熹一直只跟着姜芷微,如今又變成了她們三人,只是目的地不再是馬如游龍的燕京城,而是風雨飄搖之中的黃州瘴地。

“小姐,你真不與王将軍先說好?”妙芙扯着姜芷微的袖子問她,“早些安排不好麽?”

姜芷微挑了挑眉:“有什麽需要特別說的?雲片糕?烤雞腿?還是蜜棗?”

“哪有!”妙芙擦了擦唇角不承認,亦有些不服氣,“小姐你就是想瞧王将軍大驚失色的模樣,也不怕萬一推開門在他身後看着些旁的小娘子。”

“話本子常有的,”妙芙吃了口蜜餞繼續說,“正頭的娘子趕着馬車千裏迢迢的去見郎君,結果瞧見了丈夫跟別人情意綿綿。”

“哪裏看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姜芷微點了點小丫頭的額頭。

徐熹一雙眼睛看過來。

“他不會的。”

姜芷微篤定。

王峥不會讓她傷心的。

“妙芙,你不喜王将軍麽?”徐熹開口問道。

小丫鬟想了想,貼到自家小姐身上:“說不上不喜歡,只是他老霸占着小姐,太耽誤我與小姐玩。”

這兩人似乎從一開始見面就不大對付。

姜芷微拿茶盞的手頓了頓,面上有些熱。

“你可不要說王将軍的好話,我是聽不進的。”妙芙眼神瞟過徐熹,這丫頭自打跟着王峥學過一陣武之後,便好似更呆了。

徐熹掀開窗幔,瞧着荒蕪的山景:“夫人,路途遙遠,我們三人可夠?”

“你學過武,可有信心護着我?”姜芷微飲了一口茶。

這個她倒是未有擔心。

馬車是庫房裏最尋常的,走的亦是官道,出門地日子亦是算好的,今日在她們之前有幾車南下的商隊,且不說未有山匪的傳聞,若是真有,定然也是盯着前一趟的大肥羊。

“只掌握了些三腳貓的功夫罷了,”徐熹看向姜芷微,“只是我活着,必不會叫你有事。”

這番話叫姜芷微有些驚訝。

“不必憂心,我黃州有相熟的人。”她替徐熹亦斟了一杯茶。

在琅琊的半個月裏,姜芷微寫了不少信,亦花了不少銀子,總不會叫這倆小丫頭跟着她風餐露宿的。

作者有話說:

倒數!倒數!完結倒數了!家人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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