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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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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章再見

他們有幾月未見了。

王峥瘦了些許, 胡須也長了一圈,如今頭發濕乎乎地貼在頭上,天氣涼, 眼瞧着漸漸冒起熱氣, 有些好笑。

唯有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映着女人看向他的樣子。

他知道姜芷微是聽到了軍士扮紅妝的傳聞。

一時間目光有些回避,卻是害羞了。

雖然姜夫人不請自來, 但他總生不起氣來。姜芷微又不是他的軍士, 命令不了她,要不聽話也沒有辦法。

況且他實在是太想姜芷微了, 夢裏見到的都是她。

“我今日才收到琅琊寄來的信, 還以為你心情不好。”

卻瞧着眼前人笑意盈盈的,半點沒有喪氣的樣子。

王峥軟了神色, 低下頭, 瞧着姜芷微細細地給他擦手。

聽到她低聲道:“那是我幾年前剛回琅琊的時候,想要寫給你的。”

“噢。”他應了聲,一只手乖乖地任人擺弄, 另一只手忍不住摩挲盔甲的邊緣。

“怎麽弄的全身都濕乎乎的?”姜芷微擦完手又取了一條帕子與他擦頭發,“先去換身衣裳, 莫要着涼了才好。”

王峥比她高上許多,舉着手,袖子垂下來些, 露出白皙的一截手, 卻有青紫的痕跡。

“你手怎麽青了?有人為難你了?”他看到了,将她的手舉到眼前來,這樣一圈的掐痕, 想來手勁不小。

姜芷微笑眯眯地看着要當青天大老爺的王将軍。

“誰能欺負我呢,”她輕輕掙開手,“不過是不小心而已。”

“咳咳。”蘇轅在一旁靜靜看了半晌,眼見兩人一時半會不能停,忍不住出聲。

“啊...”王峥臉上顯出恍然的神情,“賢兄...在此。”

蘇轅摸着胡子好笑地看着他,這小子仿佛是被勾走了魂一般,眼中只有那一人了。

王峥被擦乾淨了手,攬過姜芷微的肩,他對蘇轅介紹:“賢兄,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又對着姜芷微交底:“阿兄,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在燕京時便是見面亦要裝作不相識,就算心緒翻湧、如浪般湧動亦要死死壓住,而到了黃州失了約束,倒是坦誠得有些可愛了。

忽地靠近,能聞到王峥身上鹹鹹的海味,照理說此刻應該看向蘇大人禮貌地對他點頭示意才是,可姜芷微忍不住仰頭看向了王峥。

好像還曬黑了些。

她戳了戳王峥胸口的铠甲,叫他側頭聽她說話。

“我與蘇大人坦白過了,你快去換衣裳,來吃些熱飯吧。”

王峥與蘇轅有事議事到很晚,常常宿在府中,便也有幾套他的衣衫。

“好,”他應下,握了握姜夫人的手,“那你在這裏等我。”

不怪王峥這般,眨眼間、一下值便能見到她,實在是太近于幻夢了。

姜芷微後知後覺的有些羞赧,她輕輕撫了撫鬓發,清了清嗓子:“叫大人見笑了。”

“過來人,你與懷川相識多久了?”蘇轅表示理解,若說先前對于姜芷微的話還有疑惑,有未過門的妻子卻從未聽王峥提過,如今倒全部了然了,原來是寶貝的緊。

冬日裏天色暗的快,蘇轅點了幾盞油燈,遞了把剪子過來。

“年少時便相識了,”姜芷薇撥弄着燭芯,勾着唇角,“到現在長得如同一輩子一般。”

年少鐘情,苦戀過,分別過,但不曾更改過。

陳伯令人添了個炭盆,乾柴燃的噼啪作響。

王峥換了件素淨的衣服,小跑了幾步,遙遙見着女人剪燭的側臉。

院中的樹寬闊,有不盡的枯葉落下來。

他的心跳應當是快的,可一瞬之間,覺得萬物寂靜,心中安寧。

除了...在牆根望過來的幽幽的目光。

早先便瞧見舉着杯子的杯子的少年,但王峥也懶得理會,心中只有姜芷薇。

他自然地坐在了姜夫人身側。

“這幾日是開始涼了,賢兄可要記得添衣。”說的是蘇轅,但王峥伸手去探女人的手,感受到熱意,這才滿意。他又挪了挪火盆的位置,莫要叫姜夫人被星火濺到。

“懷川今日倒是關心起我來了,”蘇大人笑眯眯地替他們滿上熱茶,“快些吃吧,先前不是餓壞了。”

王峥摸了摸鼻子,只是在姜芷微面前那些禮儀皆是記起來了,再無徒手撕雞的豪爽墨陽。男子的發髻亦是重新梳過的,在燭光映照之下,有儀表堂堂勳貴公子的感覺了。

“來黃州,你怎的先尋兄長?”王峥替姜芷微夾了些遠處的菜肴。

“自然是有事,我先前正要與蘇大人說的,”燭光下,女人笑盈盈地看過來,“我來黃州先去探訪了幾位鄉紳,他們亦是對平寇一事很是關切,願意盡一盡薄力。”

見兩人坐在一處,蘇大人不知為何有些怵,像是坐着一對狐貍夫妻。分明有些話能私下說,在飯桌上,便是說給他聽的。

“我們錢糧可缺?”蘇轅未有直接回答,轉而問王峥。

這世上總不會有白給的銀錢,若是收了資助總是要在其他地方報償。

王峥沉吟片刻:“朝廷補給自然是夠的,只是行軍打仗,銀錢總不會嫌多。”

多些銀錢,将士們的吃食更豐盛、軍甲更齊備,若能用到實處,總歸是好的。

“打仗的兵是黃州子弟,他們亦是黃州出身的商賈,如何能不盼着家中好呢?”姜芷微抿了一口茶,“我身份低微,怕是只能做個牽線的人,透個消息,故而想問問蘇大人的意思。”

“這便如同鄉人造橋修路一般,發達不忘兼濟鄉鄰,都是心意,詳細入冊記錄,再寫明用途便是。”

她問的簡單,蘇轅直覺并非到此為止,不過也先只回答字面上的意思。

果然王峥自然地另起話頭:“倭寇一開始不過是如同零散的盜匪一般,只是黃州駐兵不多,東夷之人便覺得百姓軟弱可欺,愈發猖狂起來,才有今日之禍。”

黃州臨海卻不如梅州、禹州富庶,遣派來的知州亦多是失勢之人,自然少有關照。一遇天災又或者是重稅之年,将要餓死的人總會搏一條生路。

只因世事艱難,捉了再多賊人,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況且大多是曾是無路可退的鄉民,出身相近,說不定還曾是鄰裏,總不好自己人捉自己人。

大海廣闊無垠,是跟土地一樣充滿寶藏的地方。窮困之地出來的商賈總不會像是綿羊一樣,黃州的鄉紳骨子裏更多的一份狠勁。

臨近的海上貿易便由他們私下經營處理,上下打點一時間倒也能相安無事。

“黃州盜匪先前便有聽聞了,只是任期之時庶務甚多,未有機會料理,”姜芷微抿了一口茶,“如今聽聞卻是因了抵抗倭寇,有了功績,頗受鄉民推崇。”

“你說的可是周三娘的紅旗軍?”

那日蘇轅是在城中的,那兇煞的娘子如同天降一般,舉着大斧立在城樓之上,魚叉被她巧用,大力慣出去,一下叉倒了好幾個人。

像極了天色晦暗之時從雲海之間出現的夜叉。

姜芷微點頭:“綠林的故事偶有聽聞,如今出現在了黃州城內,倒是頗為有趣。大人可知我是如何聽到周三娘子的傳聞的?”

“如何?”話頭遞過來了,蘇轅便順着她問了下去。

“從博古鋪子裏見到了舶來的新鮮玩意,還納悶是什麽東西的時候,掌櫃便說是周三娘子愛吃的。”

燭光一閃一閃照在衆人的面頰之上。

她像是随口一嘆。

“那博古店我從前經常光顧,是偶有竹書殘本的,如今倒是賣起了土産,掌櫃轉了營生,想必是這種生意好做。”

那條街上都是李員外家的産業,又與周三娘如此親近,城中豆花郎夜以繼日地磨豆子只圖溫飽,咫尺之遙,一些木頭、水果又能換百千石米糧。

周三娘再如何有,始終是匪,招搖過市,自然是身後有人替她撐腰。

“如今竟是還有賣舶來品的,倒是稀奇,”王峥手指點在桌臺之上:“攘外需安內,總要叫上下一心才好。”

倭寇劫掠更勝,濱海亦是戒嚴許多,這個關頭尚能有新鮮物品售賣,想必是幾分真本事。

他們一齊望向蘇轅,蘇大人一愣,夾了顆花生米。吃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王峥撐着下巴,又貼心的給他多夾了了些。

濱海之地私下通商屢見不鮮,更有甚者,一些海寇曾經是大族養着的。早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如今若是與外族勾結成了氣候,便成了養虎為患了。

“你說的我都知道,”蘇轅飲盡杯中水,眸中有憂思,“只是外有倭寇,城中亦有餓虎,有利可圖,必然即刻分食之,未有遠慮,不知籌謀。”

皇令不下縣,說蘇大人是黃州父母官,不過每一條政令都要先知會過城中鄉紳才能順利推行。他們似是吃過姜氏姊弟的虧,後來的每一任知州都要狠狠拿捏在手。

“如今我在黃州,大人無需顧慮,想做什麽什麽盡管去做便是。”王峥起身替賢兄再斟一盞茶。

蘇轅苦笑:“若是借你的勢便能成事,我就不用發愁了。”

凡事皆需師出有名,王峥在朝堂之上又處于那般險境,他家在漠北,黃州的水軍并非是他的兵,用他的勢是生怕倒黴的兄弟兩個死得不夠快麽?

姜芷微放下竹箸:“大人可願聽我一言?”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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