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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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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委屈

确實是很委屈, 知道姜芷微明明最愛的是他,卻又要容忍姜夫人看向旁人。

這世上做賢婦不易,做賢夫亦是, 偏要守着死規矩, 不得暢快。

王将軍輕輕咬住牙,手掌遮住眼, 燭火漸身形與夜漸漸融在一起,良久才發出一陣長嘆。

姜芷微住的宅子離知州府不過隔了一條街, 幾步路便到了, 便是腿腳不便也不難行。

“可有傷着骨頭?”

伯弘搖了搖頭,卻又有些執拗:“下次有人說你, 我還打。”

姜芷微好笑地看着他:“何必管他人所言?無謂的話無需放在心上。”

她瞧着少年抿唇的樣子, 輕聲道:“只是這般樣子确是很像正均。”

“我...我與姜大人如何比得,”伯弘低着頭, “人言可畏, 夫人不在意,我卻不想讓你經歷。”

他從來都知道,流言有人在意便是會有後果的, 一個壞名聲有多傷人他體會過。

“我知道了,”姜芷微輕輕嘆了一口氣, “只是你年紀小,莫要逞強才是。我只想你當那傳令小将,我的名譽我自會維護。”

她忍不住又彈了下伯弘的額頭, 只覺得他似是罰的少了, 這倔勁也不知是不是衛疏傳過來的,少不得要讀一讀《勾踐世家》才是。

燭火與月亮一同照在院裏,原是有人尚在等。一踏過門檻便被阿叔嬸子圍繞在其中, 連妙芙徐熹都被擠到了外圍,身上被裹上披風,手中被塞了熱茶,又說着還煨着湯,随時可以喝。伯弘亦是被心疼壞了,先是被狠罵了幾句,卻又翻箱倒櫃的尋藥油,少不得活絡下筋骨。

吃了幾個燕餃還不夠,姜芷微正對着一碗湯水發愁,救難的小丫頭妙芙挺身而出,咕嘟咕嘟地一碗飲盡了,也不管其他人的埋怨,只展示着一滴不剩的碗。姜夫人又扮出一副困倦不堪的樣子,才堪堪放她回房。

屋子打掃的整潔,鋪床的是柔軟的布,鄉鄰把最好的用具集在一間屋子裏,有些不成套,卻是配搭的有趣。

姜芷微理了理鬓間釵,将燭火剪得明亮,推側邊的開窗,月光撒進來了些,涼風吹得她裹緊了披風。

也不知今夜可有踏着屋脊的貓兒。

白日裏見了太多人,她亦是想得多了,本想着一時間許是睡不着的,可謂有料到只是靠着窗柱便不住覺得雙眼酸澀,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時只覺得脖頸酸痛,她微揉着臉頰,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了,只見着将要燃盡的燭。

到底還是有些在意的,姜芷微走到窗前四下望了一圈,入眼的只有沉默的石磚。

她輕嘆了一聲,抿着唇關了窗,轉身卻似是撞到了一堵牆上,男人寬大的肩擋住跳動的燭火,姜芷微忍不住驚叫一聲。

“姜夫人在找什麽?”很快被捉住手腕,男人的食指點在她唇上,偏還問:“天色這麽晚,良家婦人也會倚窗而盼的麽?”

他似是對先前的話些耿耿于懷,斜着眼睛瞧姜芷微。

“四下望一望,看看有沒有迷路的貓兒罷了。”姜夫人忽地湊近輕嗅,有皂角的味道,“将軍夜裏更衣打扮,可是要見什麽人麽?”

她頗為輕佻地勾起男人的碎發,怕不是像個小娘子一般梳發洗塵,來見心上人。

王峥挑了挑眉,捉住姜芷微的手:“愉己罷了。”

不過說了兩句話,外邊便傳來腳步聲,遠遠地便聽見問話聲。

“夫人,方才聽到響動,可是有什麽事?有耗子麽?”

“就說要養只貓兒吧。”有人在邊上插嘴。

姜芷微抽回手,抿着唇低聲道:“先避一避。”

未料到這小院竟是比燕京的侍郎府邸還要安全,半點風吹草動便能驚起人。

“不若就叫他們瞧見了。”王峥表情認真不似玩笑。他有些受不住了,閑話再多,也好過一直有蒼蠅繞着她轉。

跳動的燭火映在姜芷微的眼睛裏,她開口問:”你難道是什麽狂徒不成?被人瞧見了難道光彩麽?“

王峥來不及辯駁,随即便被姜夫人塞進了衣櫃裏,也顧不上穿着鞋,徑直踏在她的衣物上,又有幾件短衫如雨般降下,蒙住他的視線。

櫃子裏有陳舊木頭的味道,也有姜芷微身上的香。

無情的女人合上了櫃門,便只有一片暗。

窗外的燈籠光晃到了門口,姜芷微推開門便見到了舉着笤帚正要敲門的叔叔嬸嬸,妙芙捉着雞毛撣子從後邊跑來。

“聽見響動,我們來看看。”來人瞧着氣勢洶洶的,一開口卻是關心的話。

姜芷微柔聲解釋,她的聲音裏帶着倦意:”只是窗戶未有栓牢,被風吹開時的響動驚了下。“

“還是要看看的,”妙芙上前搖着姜芷微的手,“夫人你不知道,黃州的耗子比貓兒還大,我今兒見着了,吓得都要做噩夢了,不若看一看,不然等睡着了被耗子咬臉可就不好了。”

姜芷微瞧着妙芙手裏的家夥,衣櫃裏是有只大的,她想着王峥被小丫頭抽到跳腳的樣子,便再忍不住笑。

不過這般不體面的事情,還是不要讓王将軍經受了。

“那便進來看看吧。”姜芷微坳不過,只站在櫃前看着一行人在屋內敲敲打打地尋耗子。

這間屋子悉心布置了,打掃的亦是乾淨,一陣鬧騰,連只小蟲都不見跑出。

妙芙将窗戶栓牢了,這才安心了些。

“小姐夜晚要栓好門窗,可不要讓人們不該進的東西進到來了。”她似乎亦有所指,站在櫃前與姜芷微撒嬌,“若是晚上害怕,我也可以同小姐睡一塊兒的。”

妙芙似乎是有些關于夜晚的陰影,怕是偶爾會夢見被子被掀開見到一張将軍的黑面。

姜芷微點了點妙芙的鼻尖。

“大家都看顧着呢,就算是倭寇也能打跑的,我可不怕,你若睡不着不若讀些書。”

敵寇如同陰雲一般籠罩在黃州上空,自從前一次被夜襲,城中人便再難安眠,只恐睜眼見到的便是火海,警覺非常。

妙芙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不知怎得注意到姜芷微身後的衣櫃。

“我方才放了些衣衫進去,卻是沒見到旁的。”姜夫人開口,下意識地勾起耳旁碎發,小丫頭仍舊是盡責地舉着雞毛撣子敲了兩下,才不情不願地退出門去。

關上門,姜芷微撫着胸,靠着門才松了一口氣,到底不是長做,還是有些心驚的。

她輕手輕腳地拉開櫃門,只見到王峥的背脊,他背對着人,一言不發的。

瞧着長手長腳的,卻窩在狹小的衣櫃裏,瞧着有些可憐:“...可是吓着了?”

王峥有些委屈,又有些惱,不大願意搭理人,又有些衣衫被姜芷微掀起落在他頭上,帶着淺淡的香氣,倒真像是偷香的小賊。

“你欺我。”他轉過來小聲抱怨。

“什麽?”

姜夫人像是沒有聽清。

“我堂堂長安侯世子、聖上欽點的骠騎将軍,因為你像個小賊一樣委屈在衣櫥裏。”他捉住姜芷微的手,輕輕用力,她便一同坐在了衣櫃裏,好在櫃子是結實的,沒再發出什麽招人的響動,王峥洩憤地戳着她的臉。

“姜夫人,心腸好壞。”他這樣說着,又忍不住枕在姜芷微的腿上。

“如何?”姜夫人邊噙着笑。

又如何呢?

“你...你!”王将軍甚是可憐,受了委屈甚至連大聲呼和都不敢。

他捉住了姜夫人的發尾,悶聲道:“我總覺得,你像只豔麗的蝴蝶,在我身邊飛舞的時候自是愉悅的,可又好像會随時飛走,我有時候想捉住你,把你收在手心,可又粗手粗腳的,怕是會傷了你。”

這話倒是第一次聽,王将軍從前哪裏有這種時候,常是心口不一的。

姜芷微低頭,吻上他的眉心,發尾掃過他的額頭,有些癢意。

王峥靜了下來,手卻仍舊牢牢地捉着姜芷微。

“我先前進了蘇大人的書房,瞧見他替人寫婚書,也請他幫我們寫罷。”

“...同我寫婚書麽?”王峥先前是很想要一個名分,可偏生到了時候,又有些猶疑。

三媒六禮一樣都無,大雁已然南飛,什麽都沒有,如何...

“除了你還有誰?”姜芷微掐了掐王峥的下巴。

“什麽時候寫?”他又問,似乎覺得是個問到底便會有破綻的謊言。

“明日?”

王峥有一瞬的怔愣,随即被輕懷中人掙開了,姜芷微坐到鏡前,卸了釵環,對鏡梳着光滑黑亮的頭發。

“白首之約,盟誓與天地,本就只需兩人就夠了。”

繁文缛節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她透過鏡子瞧着男人的神情。

“你這釵從前未見你戴過。”王峥忽然發現她今日的裝扮卻是華麗非常。

“你怕了?”姜芷微挑眉回望了他一眼。

王峥走到姜芷微床邊坐下,輕輕拂過她的軟被,鄉親們很盼着姜芷微,連背芯都是選的新彈的棉花,倒是比他這個正經将軍睡得冷被子要舒适的多。

“姜夫人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我怎會怕,”王峥看着女人柔順的頭發,“只是沒有鳳頭釵,怕是會委屈了姜夫人。”

“旁人有的,我想你也要有。”

不必豔羨、亦不必憂愁。

“哪裏要這樣呢?只需得有想要的便好了。”姜芷微拿起珊瑚簪比在發上:“這是應付黃州老狐貍用來撐場面的,我戴着可好看?”

女人嘴唇有些餘留的口脂,眼中噙着笑,在幽光之下像攝魄的妖精。

“你如今這般說的輕易,哪裏會知道将來會不會怨我。”王峥走到她身後,自然地接過篦子,将她的烏發一梳到腰間。

“以命而搏的将軍,也會想将來的日子?”姜芷微忽地覺得奇怪。

“自然,我想同你長長久久。”

王峥彎下身,忍不住輕輕咬了下她的臉頰。

這一下倒叫兩人都愣住了,像是克制不住喜愛咬人的小狗一般。

“若是那小丫頭問,你便說是耗子咬的便是。”王峥撿了現成的話說,他的聲音帶着啞意。

姜芷微捂着被咬的地方愣愣道:“...方才真應該叫你被雞毛撣子抽兩下才是,竟是會咬人了。”

“那還不把你的小丫頭吓壞了,到時候可不要心疼才是。”

王峥将篦子丢在桌上,行止自然地躺到了姜芷微的床上,忍不住捂住了臉。

“今日見得那位小将可是從滄州跟來的?”姜芷微緩了緩,提了一茬旁的事,卻是有些好奇的。

“他姓衛,你應是猜的到的。”

“他是衛夫人的兒子。”姜芷微篤定。

若說景朝當世的女子,能常出現在人口談之中的,她告母倒齊的姜芷微算一個,長袖善舞的長公主亦是一個,再有便是滄州的衛寄雲衛夫人了。

衛夫人生在景朝國弱之時,事跡卻更為剽悍,衛家滿門忠烈皆殉國,只剩下她一個女子亦是帶着個孩子從大漠深處提着大汗的頭顱出現在滄州城門口。

“哎,”王峥鮮少嘆氣,“這小子是甩也甩不掉,鬧騰的很,硬是要跟來,我總要跟衛姨交代的。”

衛家與王家皆是戍邊守将,幾代相交,親厚也不為怪。

“我瞧他是個能聽得進話的,不如同伯弘一起教罷。”

王峥這才挪開手看她。

“相逢之時,我可是在教孩子的。”姜芷微挑了挑眉。

“我的姜夫人可真是解憂酒,不若叫杜康更名叫芷微,如何?”王峥笑開了,他力氣大,輕輕拉着姜芷微的手,姜夫人便跌在了床上。

這般貧嘴,倒是叫人忍不住磨牙,姜芷微原是想錘他幾下叫王峥知道厲害,可見到他青黑的眼,不覺松了手,緩緩地靠在他的胸口。

便休息片刻罷。

糧草戰船什麽的都暫時忘記,在這無風也無雲的重逢的夜晚,休息片刻。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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