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八十四章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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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冬至

王峥是知道的, 姜芷微這幾日在籌備着冬至,私下裏亦是早早相約了的。

舊歲止,新歲來, 門戶中農具撣乾淨土皆收了起來, 為過冬存的糧才耗了一點,尚能挑些他喜歡的菜肴。

既是選了佳節宴請, 總不會關起門來偷偷吃菜罷?便是要領着王将軍堂堂正正出現在人前。賽水實在人多,回到府上天色已然轉暗, 隔着一條街也能聞到對門菜肴的香味。

蘇大人被勾的不行, 在廊上踱步。王峥換了件平日裏少穿的月白衣衫,又仔細地再梳了發髻, 半道上便被蘇大人抓着了, 在廊上疾走。

“這聞起來可真是香,好在姜夫人請了我, 不然怕是也會厚着臉皮去讨碗湯喝。”蘇轅餓的肚子咕咕直叫, 家門口的燈籠點着了,站在光下才看清王将軍的樣子。

他頗有些驚訝,王峥不自在地別開眼。

白日裏穿着銀甲是氣宇軒昂的, 不過到底帶着些肅殺之氣,叫人不敢相親, 如今換了常服依舊英武,只多了幾分文氣,與蘇大人站在一處直把他比成個糟酒老頭子。

早知道這般蘇轅便作一首催妝詩提醒這小子了。

“初次上門作客, 不過是想體面些。”雲淡風輕一句将他深夜裏熨燙衣衫的辛苦都揭過了。

蘇大人家眷皆不在一人過節實在是凄苦, 一同飲宴倒也在情理之中。

蘇轅倒是沒怎麽揣摩這般小男兒情狀,只着急着吃,一腳踏出門卻是一頓, 像是手忙腳亂趕車時,忽地忘了帶包裹:“衛小将呢?”

王峥一愣,竟發覺只知道自己梳妝打扮,卻忘了鬧變扭的孩子。

“哎呀!我去叫他。”蘇大人松了抓着王峥的收,一邊絮叨一邊走。

王峥坦然伸手理了理被吹散的頭發。衛疏受了挫折一路都不怎麽說話,蘇大人聞着愈發真切的肉湯香氣,面上的笑容愈發懇切起來。

遠遠地隔着木門都能聽見笑鬧聲,姜夫人将小家經營得很熱鬧。扣響門環之後,王将軍站在檐下不知為何有些忐忑。

“客人來啦,”妙芙原是頂着笑臉的,可瞧見來人是王峥,忽地收了笑,“今日原請的王将軍。”

小丫頭見到舊人,未能有什麽好臉色。

王峥挑了挑眉,正想說她幾句,卻瞧見了姜夫人。

她挽着袖子,舉着湯匙正試着鹹淡,額前的碎發遮住面頰上的紅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點着的燈籠多,瞧着姜夫人似乎正發着柔和的光。

王峥心下一軟,好似被貓兒踩着的錦被,柔軟又溫暖。

“總算來了,”姜芷微笑着迎上前,“這湯正好,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他本要伸手去接的,可那一晚卻先遞給了衛疏。

少年白着臉瞧着倒是可憐,王将軍的手自然的伸到頭上再抹了一把頭發。

他瞧着雲淡風輕的,心中卻有些不滿,只想着是不是打扮給瞎子瞧了。

“是羊湯?”蘇大人眼巴巴地看着,稍微聞了聞便知道何種材料,“放了些胡椒,大蔥,還有橘皮可是?”

于是下一碗便遞到了蘇轅手上,王峥直直地望向姜芷微。

妙芙将端着湯碗的兩人引到堂內取暖,衆人正聚在一處心不在焉地嗑瓜子。

門口的老樹掉光了葉子,如今光禿禿的透着天光,被王峥盯着瞧,姜芷微到底忍不住笑了。

見人總算看向他了,王峥緩了神色,猶豫着開口:“可有什麽幫忙的?”

他太象是第一次上門的新婦,有些手足無措又想顯得自己體貼賢惠,博得人青眼。

“再劈些柴罷。”姜夫人也不客氣,決心給他找些事做。

她一開口,王峥便乖乖地跟在後邊,跟白日裏被人群簇擁在最中央的将軍變成個後院劈柴的夫郎,瞧他動作雖是利落,但眼睛卻黏在旁處,也不怕劈了手。

一點也不覺得支使大将軍做事是什麽出格的事。

嗑瓜子的嬸子咂咂嘴,有心說些什麽,卻礙于桌上坐着的冷眼少年,只悻悻的砸吧嘴,妙芙将兩個病秧子坐在裏邊的爐火邊上。

伯弘裹着厚厚的大氅,到底還是受了寒,一吹風立馬輕咳起來,只是衛疏整日在日頭裏曬,黝黑的皮膚也看不出臉色如何。

一人飲着湯,一人看着炭火,倒也相安無事。

将軍批的乾柴被捧着放在火爐邊,一張圓桌上擺着兩個大鍋,爐子燒熱了熱湯咕嚕嚕冒着泡,時不時翻起蔥花和肉香濃郁的羊肉姜芷微抱着溫過的酒倒滿杯盞。

竹編的碟子裏盛着青綠的水菜,有鹵好的豆腐,鮮切的紅肉,後廚蒸屜裏還有新包的餃子,在冬日裏總歸是豐盛的。

少年坐在一處,各自家長卻被分得老遠。

姜芷微舉起酒杯敬大家,她全然是居家的打扮,青絲只一根素簪挽起:“這一陣多謝鄉鄰拂照,有幸酒菜尚且豐盛,願冬日有陽,春日雨沛,來年亦是豐收。”

她一杯飲盡,發絲垂落,再斟酒,要遙眼前人:“也願将軍得勝,海濱太平。”

隔着圓桌相望,王峥起身:“姜夫人所說亦我所願。”

好似輕紗所遮蓋,在人前總是體面的,隐隐綽綽無法确定,可溫度卻是外溢,絲絲縷縷地纏繞着,總知道這兩人關系匪淺。

王峥舉着酒杯,再道:“亦願在座諸君身體康健,佳肴美馔常有。”

飲的是自家釀的黃酒,暖身又不至于醉人,在席間也多得了幾分自在,原是就是相熟的,桌上很快熱鬧起來,說些家長裏短,又扮着争些涮肉,逗得年長的叔伯捋着胡子笑罵。

徐熹坐在王峥身側,夾了筷子肉進他碗中。

“将軍多吃些,這羊肉可不易尋。”

王峥挑了挑眉,他在朝中是将軍,但在姜夫人的宴席桌上可沒人與他講客氣,菜肴一燙熟便被旁人截了去,他心下郁郁,也無甚心思争搶,低頭瞧着飯碗發現吃的都是乾飯。

王将軍是北方人,在家吃常吃面食與羊湯,皆是在南邊不易尋到的。是知道姜芷微是肯為他花心思的,只是為何要與衆人共享?

他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對面的人,妙芙那個小丫頭即刻就瞪了過來,像什麽忠心耿耿的護衛,姜芷微倒是時不時笑着同蘇大人說上幾句話,一口酒一口肉,好不惬意。

伯弘神色如常,衛疏卻亦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少年飲了幾杯溫酒,面上泛出紅來,才開口:“伯弘,你教我游水可好?”

伯弘只淡淡掃了他一眼,衛疏輕嘆:“在金鵬溪腳抽筋總比在海面溺水要好。”

“我為何要教你?”

衛疏順手替他斟滿了酒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救我了,必然是不想叫我再溺水的。”又輕輕将酒盞相碰:“不如我們打個賭吧。”

“你說的話有幾分可信?”伯弘一邊問一邊飲了酒。

“你借我那把刀,我替你斬下倭寇軍旗。”衛疏眼中帶着光,“就賭我能否做到。”

“這便宜不都是你占了麽?”

衛疏輕輕吸了一口:“那把寶刀也需要榮耀相配。”

“衛小将可是在說配不上那把刀麽?”伯弘聲音冷冷的。

衛疏眉毛一擰,忍不住揉亂了頭發。

“自然不是,只是你是文,我是武,各有所長,你未能在刀劍之争中得的我來替你。”

少年眼中帶着認真的神色,未有調笑挖苦,亦不似玩笑。

“到時候就将那把刀挂在書房裏,逢人便可炫耀。”他說的真心實意,若是他自己的刀便會如此對待。

也不考慮旁的人喜好何如,伯弘垂眼看着橙黃色的酒液,不知道衛疏這般性子将來要如何在宦海之中浮沉。

“若是我勝了你便有一把有榮耀的寶劍,若我未能成事,我便應下你一件事如何?”見他猶疑,衛疏再補充了些。

伯弘勾起嘴角,再滿上了兩杯酒,緩聲道:“好。”

他對衛疏的來歷知曉一二,但也不知這個身上流淌着異族血脈的少年對他會有什麽助力,只是那般凫水技術,總不好看着他去死罷。

見人應下,衛疏豁然開朗,本就是半大的少年,能吃的緊,又坐在中間,一筷子兩邊撈菜,大半都進了他肚子,少不得被打趣幾句,說太費糧食要扣下來刷碗雲雲。

衛疏也是個會照顧人的,不管不顧地給伯弘碗裏也添了許多,直到疊起與山尖一般,再由他一同解決。

伯弘撐着臉瞧着他吃飯,只覺得這個人跟小豬一般,無甚儀态可言但吃得香甜。

佳節之中的宴席不會輕易結束,要等到酒足飯飽、話都說盡了才是,好在都是自家人便也沒什麽主家的責任在,姜芷微知會了一聲,便離席了。

她甫一回來便張羅着吃食,白日裏又對着陳員外那個老狐貍,确實是有些倦了。

屋內有些暗,可到底是熟悉的,她摸黑斟了杯茶,想要去一去口中苦澀的酒味。

“怎的一個人在屋裏?”

會不打招呼推開姜夫人房門的只有那一個人。

“有些累了,”她柔聲道,像是撒嬌的貓兒,“有些冷,你将手給我暖暖。”

王峥卻是點了燭,照見他冷冰的神色。

姜夫人敏銳非常,當下瞧出了不對,巧笑着給他添些冷茶。

他驀地開口問:“好看麽?”

“什麽?”

“白日裏你瞧見的光着膀子的少年。”王峥抱着胸低頭看她。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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