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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章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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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章婚書

姜芷微只得眨着眼陪笑, 再将杯盞遞到他唇邊。

王峥不為所動。

“我只想瞧着誰奪了你的刀,也有些相熟的小孩相競,總不好之後跟嬸子說起來明明在場, 又全然不知罷?”她出言解釋。

“你瞧見我将刀贈給伯弘了?”

“自然, ”姜芷微素手攥着茶杯,言語裏帶着些自豪, “這倒是要多謝衛小将,不然伯弘許是不會下水。”

她自是知道那孩子心中的結, 瞧着自家人有出息, 自然是開心的。

“那你可記得我白日裏的腰帶是何顏色?”

“......”

王峥冷笑一聲雙手撐在姜芷微身側,她腰身貼着桌檐一步不可退, 冷聲道:“姜夫人, 朝三暮四可不是什麽好品德。”

這酸氣四溢的話倒叫她忍不住笑,她伸手戳上王峥的臉頰, 叫他緊抿的唇松開。

“将軍可不要妄自菲薄, 這般偉男子在眼前,旁人如何能入眼?”她乾脆在桌上坐定了,直勾勾地盯着王峥看, 好證明所言非虛。

直把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再輕輕貼上王峥的臉, 雙腿亦是輕輕蕩着,瞧着心情頗佳。

“是誰家的男子漢偏愛吃酸?”

女人蹭了蹭王峥的胡須,有些微微地癢意, 叫他忍不住唇角上揚。

“這般摸樣叫你的小将瞧見了怕是會驚掉下巴。”

蘇大人推門而入瞧見的便是這般場景, 他自然不是有心的,只不過王将軍去了他許久,怕他迷了路罷了。

蘇轅當即後退一步将要拉上門, 王峥被女郎推了幾步,扯住了蘇大人的袖子,這下甩也甩不掉了。

外來人張了幾次口,在這種如蜜糖般粘膩的空氣裏又啞口無言。

“蘇大人留步,想請你幫個忙。”姜芷微笑着拉了拉王峥的袖子。

兩人對視,王将軍的聲音變得格外輕柔:“煩請世兄幫我們寫封婚書。”

他從善如流,朝着蘇轅拱手。

這亦是他們商量好的,恰逢佳節,若是逮到蘇大人可要他做些活計,總不好白吃她的飯才是。

蘇轅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捋了兩把胡須将将緩過來。只暗自思忖,這般默契,定然不可與這兩人打葉子牌。

“婚書我倒是寫過不少,但如今可是好時候?天寒地凍,近期亦是沒什麽黃道吉日的,”他頓了頓,“你們可想清楚了?一旦簽了婚書,可再難改了。”

蘇轅也不想做惡人,提醒也是點到為止的。

戰場上刀劍無言,常有在出征前成婚生子的,不過這般做法到底是薄情,也不顧身後人将有如何境況。

“自然,”姜芷微拉過王峥的手,層層衣擺蓋住兩人相握的手,“妾雖為女子,但也是一言既出,拍馬難追的。”

蘇轅瞄了一眼垂着眼的王将軍,當即應下:“如此,這不過小事一樁。”

姜夫人再點了一盞燈燭,王将軍替他磨墨,室內筆墨紙硯皆有,甚至備了紅紙,竟是早有準備。

蘇轅舔了舔筆尖,不知怎想到曹子建。

昔日曹植七步成詩,今有蘇轅燈下寫婚書。古有性命之憂,而他有一對男女殷切之盼。

冬夜凄清,唯有如刀彎月。

未有灼灼之桃花,未有繁複六禮複,無二姓之家衆,獨二人矣。

但冬日蕭瑟,難得有情人。

仍喜赤繩之系定,如珠聯之晨星,如合璧之日月,願他年白頭永偕,桂馥蘭馨。

他不過三息便寫成了書,婚契詞兒都相近,又有人眼巴巴地等着便也不好寫的太長。

王将軍就這般盯着蘇轅寫,一落筆便像是搶着瞧新生的小孩一般,接過那張紅紙。

就算是慣常寫帖子的蘇大人也沒有寫完就被當面覽閱的經歷,雖不是對自己的文筆沒有信心,仍舊是好奇新人的表情。

燭火搖曳,兩個人對着一盞燭讀着墨跡未乾的文字,指尖觸到墨跡,像是在描摹婚後的日子。

“還要添上生辰八字,再在官府蓋了官印才算數。”

想來這倆人都是第一回成婚,少不得蘇轅這個大哥提點一二。

“多謝蘇大人。”

小娘子挽着袖子執起筆,她的字亦是有心練過,與蘇轅的字同在一處倒也不顯遜色,王峥小聲報出生辰,瞧着夫人一筆一劃畫道出二人緣分。

瞧着兩人面上的笑,蘇大人亦是覺得做了天大的好事,自然是開懷的。

這便是做媒的樂趣了,他想起酒才喝到一半,又念着席間的花生米,未有久待。

寒風從門戶的縫隙吹入,但屋內的兩人都覺察不出冷來。

王峥對着燈反複地看着紅紙上的字,喃喃道:“我應當早些與你結為夫妻才是。”

“早些是何時?”姜芷微有些好奇。

王峥擡眼,視線在幽暗的燈光裏交會,他坦白了心跡:“...早在繡星樓的時候。”

在雨中,卻肌膚相貼的時候。

雙目相對的一瞬,仿佛又回到了當年。

淅淅瀝瀝的雨從喉間劃過,帶着冷意,交握的雙手恍若有燃燒的火焰。天地在朦胧之間颠倒,在極冷與極熱之間似是被融化。

他不輕浮,亦不耽于色,明明行走于鋼絲之上,卻仍要與小丫頭在一處。

不說是心動,再找不出旁的緣由。

當真是許久之前了,像是褪了色的畫卷,在此刻、在跳動的燭火間又被重繪。

姜芷微怔怔地看着他,直到覺察到眼睛乾澀。

“茶涼了,你別喝,”王峥輕輕握了握姜芷微的手,“我去溫一壺酒來。”

那時候的挽月在想什麽呢?

她從不敢想有真心。

姜芷微低頭看着紅紙上的字,忽地有些慶幸,好在有今日,才将曾經的苦楚化作一般滋味,而非一生之憾。

王峥對屋子裏的布局很是熟悉,摸到廚房又挑了幾個果子,再推開門便覺一陣香風入懷,被環住了腰。

“怎麽了?”他伸手輕輕撫上姜芷微的發,“我拿了些你愛吃的果子。”

女人的手指下意識地将王峥的外衫纂出褶皺,她話說緩慢而艱難:“将軍,我許是要對你再好一些。”

溫香軟玉在懷,王峥盯着屋內的燭火暗自慶幸,還好來之前梳洗了一番,原來甜言蜜語竟是有用的,早知道多學、多說些了。

他捧起姜芷微的臉,她的眼裏沒有銳利的鋒芒,像是春初的潭水,溫柔沉靜又有些破碎的冰淩。

先前飲下渾濁的酒似是有些效果,王峥似是有些醉了,想着要多說些俏皮好聽的話才是,讓姜夫人心軟,叫他明日能從房中出來,吓一吓這府中沒規矩的小丫鬟才是。

蠟燭漸熄,燭臺漸漸堆滿了燭淚,日月回轉,麻雀在枯枝上叽喳地說話,小丫頭妙芙很不高興。

昨日宴席,雖說無人開口,但都暗戳戳地留意到兩人前後離席之後再為歸來,未有遮掩,似然而生的親昵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對來。

有人贊這兩人般配,妙芙卻見過自家小姐垂淚的樣子,夜裏輾轉反側睡不安穩,天一亮拎着茶壺便要去瞧一瞧。

她想要想往常一樣叩門,可剛一舉手便聽“吱呀”一聲,探出一個肩寬腿長的男子。

妙芙果然被吓到了,手一松,新砌的茶便要跌落在地上,好在王将軍有些功夫在身上,反應極快地伸手一撈便撈起來了。

“小心些。”他挑了挑眉,“待會再來吧,你家小姐不方便。”

說完徑直将門關上了,只聽得外邊小丫頭跳腳的聲音,一通下來,王峥暗自開心,往日裏他身份貴重不好與人為難,是以常常被欺負,如今總算是登堂入室給這小丫頭臉色看了。

“你逗她乾什麽?”姜芷微對鏡梳着發,“惹她不高興了,可沒你好果子吃。”

姜夫人說的是實話,以後破皮的糖果子、掉地上的葡萄許是都會恰巧擺在王峥的面前了。

王将軍渾不在意,只拿起桌上的黛筆,要将她畫到一半的眉毛補上。

“你院子裏也要有些規矩,哪能不敬主...君。”

王峥話說到一半頓覺有些奇怪,姜芷微也看過來。

他原是想說不敬主母的,又恍然發現他是男子漢大丈夫了。

姜夫人瞧他這樣掩着唇輕輕笑出聲,他趁機窩在女人的肩窩裏,聲音聽着有些委屈:“你身邊的丫頭脾性這麽大,總是給我臉色看,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的,姜夫人可要護住我。”

姜芷微纖細的手指掐住王峥的下巴搖了搖,雖覺得他這樣有些失了體統,但卻有別樣風味,他肯花心思打算總是好的。

女人的皮膚白皙,畫一對黛眉更襯得她膚白似雪,将軍的耍過銀槍、拉過長弓,如今畫眉也是穩的。他需得專注地看着面前地女子,但卻又不敢長久地盯着她的眼睛,這是一種自然而生的羞赧。

王峥掃過她的妝匣子,瞧見了幾盒脂粉。

“送我出征的時候點些胭脂罷,冬日少有花,但我想見一些彩。”

兩人一同望向鏡中,姜芷微抿着唇答他。

“...好。”

不會太久,她馬上要塗給王峥瞧了。

不知道将軍是寡性還是重情,那填完的婚書一直擺在她屋內的抽屜之中,兩人默契地都未有再提。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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