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鬥氣 “沒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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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當過賊的少不得有幾分狡詐多疑在, 但周怡這次卻沒有半點從前的小心。
她獻上了倭首的頭顱,叫這連續數十年的海亂終結,就算朝廷不嘉獎她, 後世一定也會将她的名姓流傳。
至于王懷川為何這般做, 銀角夫人也懶得去猜,她命硬, 什麽都能接住的。
出海的軍士陸陸續續地返航,蘇大人寫了幾封折子快馬加急報上京, 壞消息後邊立馬來了好消息, 只希望早過先頭的一茬。
至于王将軍,仍在營中養病, 衆人只知道他病了許久, 不知道是不是傷入肺腑了,幾大碗藥湯天天送, 也不見好。
王峥許久未有這樣悠閑的時刻了, 一旦停下來身體上的傷病便會反撲過來,他是有裝病的打算,可竟真的病了。再加上先前被周三娘砍了腳, 如今要拄拐而行,被蘇轅見了只摸着胡子在折子上多添了幾筆。
傷筋動骨本就一百天, 現下營中閑了下來,來往探病的人絡繹不絕。
尋常人不知情況,只知道王峥是主将, 就算在官家面前都是說得上話的, 這仗又勝了總要論功行賞的,故而笑臉而迎,恨不得與他再親近些。
也不知道若是見了皇帝申斥的旨意還笑得笑不出。
這些都不打緊, 只是王懷川想的、最該跟他親近的那個人卻一直未有來。
先前為了方便,姜夫人也住在營中,倆人不過隔了裏許幾日裏竟是未曾見過。
他們相識多年,在很多地方都有些莫名的默契。如今兩邊都在等,好像誰踏出了第一步便會落在下風。
姜夫人離營那日收拾的動靜頗大,送行的人有許多,王将軍想不知道都難。
他拖着殘腿掀開簾帳的時候,只瞧見姜芷微的背影。
王峥只是在營前遠遠地看着,面色如常,倒是身後有個臭小子耐不住性子沖了上去。
“姜夫人!”衛疏一邊跑一邊嚷,引得所有人都望向他。
雖然隔了大半個營的距離,但是若是姜芷微看到男人拄着拐杖面色蒼白的樣子保不齊會心軟。
王懷川到底是底子好,即便頹然狼狽,也如玉山之将崩。
換做年輕的男子自然不願意在心儀女人面前示弱扮乖的,總想着展示些英武,但王懷川已經不年輕了,還在戰場裏積累了些狡詐。
但是姜芷微沒有,那個女人始終背對着營中。
反倒是兩個少年又争執起來了,便瞧着衛小将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結實壓人一頭,被伯弘推了一把,又被反奪兵刃。
衛疏氣的幾乎要跳起,雖說這劍本是他借的,但也想着鄭重地還、正經地道謝才是。
這樣糾纏像什麽樣子?
“衛疏。”王峥開口遠遠地叫他。
那少年像只身長脖子的笨兔子一般望過來。
“去給我打些水來。”
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盯着姜芷微,可那個女人仍舊未有回頭。
姜夫人不過停頓了片刻便踏出門去,似是留在營中的男人同她半分瓜葛都沒有。
還真是無情的女人啊...
王峥輕輕依上帳柱。
這回又是他認錯麽?
應當是他吧,臨行辜負了姜夫人的一片心意。
但...總不能一直都是他主動吧?
這次王懷川終于痛下決心,定然要這女子主動才是。
***
姜芷微一路暢通地回到府中,她神色如常,甚至愈發可親了,但小院裏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她不快。
又怕又忍不住好奇,就連蘇大人也不經意地過來串門,許是受了什麽人囑托,總悄悄打量着姜夫人的神情。
連妙芙都忍不住問她:“小姐,你怎麽不去看看王将軍?”
“不去。”姜芷微臨着帖,回答半分未有猶豫。
她不去,徐熹倒是又跑過去了幾趟。
妙芙咂咂嘴:“你們鬥氣怎麽如同孩童一般?到時候把旁人傻傻的卷進去就知道厲害了。”
姜夫人擡眸輕輕掃了小丫頭一眼,妙芙不自覺放下手中的糕餅、挽着袖子開始研墨。
半晌姜芷微補充道:“沒鬥氣。”
她盯着自己寫出的字發怔,一連寫了兩日,仍舊未能靜心。
想起王峥的時候,她也會一同想起那日的傷心。
人都有躲避火焰的本能,懼怕受傷。
她從前不知道,一心以為心悅于他便能無所畏懼。
可是真的好難受,難以排解。
“篤篤”忽地有人扣門,卻又未有旁的聲音,妙芙心中有些奇怪,拉開門見到背着光站着的高大異族少年。
“怎麽是你?”妙芙當即擋在門口。
“我不是找你的,姜夫人在麽?”衛疏毫不費力地望向屋內。
窗戶透着光,隔着屏風只能瞧見姜夫人的坐在桌前的輪廓。
妙芙扯低這小子的衣領,單手叉腰頗有氣勢:“小子,我家小姐哪是你想見就見的?寫拜帖了沒有?提前約定了沒有?還有,誰放你進來的?”
“我自己,”衛疏蹙着眉看着矮自己一頭的小丫頭,“翻牆進來的。”
未請而入半分不自在的情感都沒有,他話音一落徑直将妙芙攔腰抗在肩上。
“啊!!!臭小子,你乾什麽!”
妙芙驚叫出聲,視線翻轉,待到在站穩,只看清一扇合上的門。
“衛疏!”小丫頭氣的大叫。
姜芷微擱了筆,她挑了挑眉,方才似乎聽到這小子在偷笑。
“之前是伯弘那小子攔我,将軍不想讓你走的。”
妙芙張牙舞爪地在外面推,衛小将如同石像一般擋在門口。
“不是他叫你來的吧?”
衛疏眼神有一瞬的飄忽,似是拿不定說辭。
“假傳将軍口令,是要吃軍棍的。”姜芷微補充道。
衛小将揚了揚下巴:“是我自己要來的,我們将軍有東西給你。”
背着将軍擅自找來,他其實有些怕的,卻仍舊硬着頭皮開口,大敵當前半分不能露怯。
當然不是怕這個弱女子,只是她有幾分智謀,總有辦法叫他吃虧的。
瞧着他這番摸樣,姜夫人不自覺輕笑。果然還是逗弄年輕人有趣,被引着傳話,還覺得是自己的主意。
“你看看這個,是你們的婚書。”
一邊要堵門一邊要遞出卷筒,衛疏一時間有些分身乏術,他原想丢在桌上的,他在軍中練過,準頭很好的。
但對這兩人如此重要的東西,衛小将不願無禮地對待,只伸長了手盼着能勾到桌臺。
他用力一直伸...
直到一只細白的手握住卷筒的另一頭。
姜芷微拂開簾幔走到衛疏面前,女人面上無甚表情,開口道:“這婚書并未有蓋印,本就不作數的,半分用處也沒有。”
“你想要我如何?”姜夫人朝他攤開手。
少年抿起唇,盯着地磚道:“我不知你們之間是如何了,但生氣時說的話不可當真的。”
他面上竟是帶了幾分莫名其妙的委屈。
是了,父母吵架,受傷害的便是小孩了。
姜芷微輕笑一聲,随手将手丢在桌上,可那卷筒借力竟是滾落了地上。
“你乾嘛!”衛疏驚到,他忙蹲地去撿。
偏此刻門外的小丫頭終于突破了桎梏,猛地推開門,已然是氣紅了眼,瞧見罪魁禍首,清脆的一巴掌拍在衛小将後腦。
事情發生在一瞬之間,再起身的時候,那小子眼神忿忿:“可将軍說他如今腿殘了,配不上你,之前的承諾便也做不得數。”
“他落水後只身闖敵營的時候,随身帶着的除了匕首,便是這紙婚書了。”
妙芙這丫頭最是會察言觀色,一時間行兇的手也僵在半空,只見衛疏氣的胸口起伏:“我還跟他說...你不是這樣的女子,如今看來...哼...”
“來見你是我自己的主意,婚書也是我趁他不注意拿的,”他又盯了那無情的女人一眼,“現在看你們還是一刀兩斷的好!”
衛小将悄悄的來又氣沖沖的走,留下那卷婚書和站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的姜芷微。
“小姐,我是不是不該動手啊?”妙芙斟酌了一會兒小聲問道。
她家小姐忽地笑出聲,頗有些咬牙切齒:“哈,好你個王峥。”
支使小孩過來耍花招,姜芷微将卷筒中的紅紙抽出。
紙張浸了些海水,部分已經變成淺色的玫紅,字跡亦侵了水,已經花了些。
獨“白頭永攜”幾字還看得分明。
姜芷微深吸一口氣,她将卷筒擺在桌上不願去理。
那日被抛下的苦澀一瞬間又将她侵襲,她也開解自己,王懷川定然是不想拖累她。
可是...這不是她想要的。
那個人不明白麽?
夫妻本該同甘苦,王峥究竟将她當成什麽了?
為什麽明明是互相着想,卻會兩相情悖?
苦澀之後竟是洶洶燃起的怒火,從白日燒到黃昏時分,姜芷微越想越氣,許是被衛小将傳了幾分少年人輕浮。
她竟忍不住套了車去營中與那人理論。戰事已了,如今正等着燕京的指令,不過附近參軍的鄉民已回了家,是以營中并不多人。
姜芷微徑直穿過營中主路,她注意到主帳前未有人值守,但憤怒早已将她頭腦沖昏,只掀了簾帳,開口便問:“王峥,你究竟要如何?”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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