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湧動
關燈
小
中
大
吻結束時,池修仁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他低着頭,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雜着燕仁黯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畫室裏格外清晰。“發什麽呆?”燕仁黯的指尖輕輕刮過他的臉頰,帶着點戲谑的笑意,“剛才不是很大膽嗎?”池修仁猛地擡頭,撞進對方含笑的眼眸裏,那裏面盛着細碎的光,像把揉碎的星星全裝了進去。他慌忙又低下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半天沒說出一個字。燕仁黯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好了,不逗你了。去把畫架再調高點,今天想畫站姿。”池修仁如蒙大赦,轉身就往畫架那邊走,腳步都帶着點慌亂。他調整畫架高度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剛才那個吻的觸感仿佛還留在唇上,帶着點讓人心慌的甜。燕仁黯走到窗邊,拉開了半幅窗簾。深秋的陽光帶着點暖意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轉過身,逆光站在光裏,長發被風拂起幾縷,像幅流動的畫。“這樣可以嗎?”他問,擺出個随意的站姿,一只手插在褲袋裏,另一只手搭在窗臺上,指尖的痣在光線下泛着淺淡的色澤。池修仁握着畫筆的手緊了緊,視線從他的眉眼滑到唇角,又落回那枚痣上。畫布上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鮮活。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筆尖落在畫布上,沙沙的聲響裏,藏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畫到中途,門鈴響了。謝清和提着個保溫袋走進來,臉上帶着明朗的笑:“我來啦!猜猜我帶了什麽?”他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打開一看,裏面是剛烤好的曲奇,黃油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新學的蔓越莓口味,知珩說很好吃。”提到陸知珩,他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快得像流星劃過。池修仁的筆尖頓了一下。夢裏陸知珩的冷漠和謝清和的絕望還歷歷在目,此刻看到他鮮活的笑容,心裏突然有點發堵。“怎麽了,修仁?”謝清和遞過來一塊曲奇,“不喜歡蔓越莓嗎?”“不是。”池修仁接過曲奇,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裏帶着點微酸的甜,“很好吃。”“那就好。”謝清和笑了笑,轉頭看向燕仁黯,“仁黯,你看我新做的發型,是不是很配今天的衣服?”他伸出手,指甲塗成了淡淡的奶白色,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燕仁黯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笑了笑:“很适合你。”謝清和笑得更開心了,又轉頭跟池修仁說:“修仁,等會兒畫完我們去看電影吧?新上了部愛情片,評價好像不錯。”池修仁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陸知珩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個紙袋,臉上沒什麽表情,看到謝清和時,眼神才柔和了些“買了你喜歡的奶茶。”他把紙袋遞給謝清和,語氣還是淡淡的,卻帶着不易察覺的熟稔。謝清和眼睛一亮,接過來打開,裏面果然是他常喝的那家珍珠奶茶。“我就知道你記得。”他吸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陸知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池修仁看着他們互動,心裏的堵意漸漸散去。原來夢裏的一切真的只是夢,現實裏的他們,是這樣平和又溫柔的樣子。
“對了,知珩,”謝清和突然想起什麽,“下午的通告能推掉嗎?我們約了修仁和仁黯去看電影。”
陸知珩皺了皺眉:“下午要去拍雜志封面,推不掉。”謝清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笑着說:“那好吧,等你忙完我們再約。”陸知珩看着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只是轉身走到角落裏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麽。畫室裏的氣氛突然有點沉悶。謝清和低頭喝着奶茶,沒再說話。燕仁黯看了池修仁一眼,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畫畫。池修仁的視線落在畫布上,燕仁黯的輪廓已經很清晰了,可他怎麽畫,都覺得那笑容裏藏着點說不出的東西,像蒙了層薄紗。陸知珩接完電話回來,臉色不太好看。“我得先走了,片場那邊出了點事。”
“怎麽了?”謝清和立刻站起來,眼裏滿是擔憂。
“沒什麽,一點小麻煩。”陸知珩拿起外套,“晚上回來給你打電話。”他走的時候,腳步有些匆忙,甚至忘了跟池修仁和燕仁黯打招呼。謝清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他低頭看着手裏的奶茶,吸管被捏得變了形。“他是不是又遇到麻煩了?”他低聲問,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燕仁黯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他能處理好的。”謝清和擡起頭,眼裏帶着點茫然:“仁黯,你說……兩個人在一起,是不是總會有很多麻煩?”
池修仁握着畫筆的手緊了緊,屏住了呼吸。
燕仁黯沉默了一下,說:“麻煩是難免的,但只要心在一起,就沒什麽過不去的。”謝清和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只是把剩下的奶茶一口喝完,杯底的珍珠硌得慌,像心裏那些說不出的委屈。下午的電影最終沒去成。謝清和說有點不舒服,提前回去了。畫室裏又只剩下池修仁和燕仁黯。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色時,池修仁終于畫完了。畫布上的燕仁黯站在光裏,眉眼含笑,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畫裏走出來。“畫得真好。”燕仁黯走過來,看着畫布,眼神裏帶着點複雜的情緒,“越來越像了。”池修仁看着他,突然想起夢裏他說的話——“我是你畫出來的”。心髒猛地一縮,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
“燕仁黯,”他鼓起勇氣,輕聲問,“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對嗎?”燕仁黯轉過頭,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不會。”他的眼神很真誠,語氣很堅定,可池修仁卻莫名地想起了夢裏他說這句話時,眼底深藏的悲傷。夕陽漸漸沉下去,畫室裏的光線越來越暗。燕仁黯去開燈時,池修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那身影在昏暗中有點模糊,像随時會被陰影吞沒。他走到畫布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畫中燕仁黯指尖的痣。這一次,指尖傳來的是畫布的粗糙觸感,再沒有一絲溫熱。池修仁的心髒,突然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疼得他差點喘不過氣。
燈滅了。
燈光再亮起時,燕仁黯的身影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随着他走動的動作輕輕晃動,像個沉默的舞者。池修仁收回手,指尖還殘留着畫布的涼意。他看着燕仁黯端來兩杯熱牛奶,瓷杯碰撞的輕響在畫室裏蕩開,心裏那點莫名的刺痛卻沒散去。“發什麽愣?”燕仁黯把牛奶放在他手邊,杯壁的溫熱透過指尖傳來,“畫了一下午,累了?”池修仁搖搖頭,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透心底那點寒意。他看着燕仁黯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長發垂在胸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沿,那枚痣在燈光下若隐若現。“陸知珩……會沒事吧?”池修仁突然問,聲音有點乾澀。燕仁黯擡眼看他,眼裏閃過一絲訝異,随即笑了笑:“他能有什麽事?不過是片場的小摩擦,應付得來。”池修仁“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可他忘不了夢裏陸知珩對着電話怒吼的樣子,也忘不了謝清和蒼白的臉。那些畫面像細小的針,時不時紮他一下,提醒着他什麽。
夜裏,池修仁又做了夢。
夢裏還是那家醫院,搶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眼。他站在走廊裏,看着陸知珩瘋了一樣捶打着牆壁,嘴裏反複念着“清和,對不起”。聲音嘶啞,帶着撕心裂肺的痛。池修仁想走過去,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眼睜睜看着醫生走出搶救室,對着陸知珩搖頭,看着陸知珩瞬間崩潰的樣子,看着他蹲在地上,像個被全世界抛棄的孩子。
然後,他看到了燕仁黯。
對方站在走廊盡頭,背對着他,長發在昏暗的光裏像團模糊的影子。池修仁想叫他,卻發不出聲音。他眼睜睜看着燕仁黯的身影一點點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煙,最終消失在空氣裏。
“燕仁黯!”
池修仁猛地坐起來,渾身冷汗。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瘦的光帶,像夢裏醫院走廊的燈光。他轉頭看向身邊,燕仁黯睡得很沉,長發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
又是夢。
池修仁松了口氣,心髒卻還在狂跳。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燕仁黯的臉頰,溫熱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別怕……”燕仁黯似乎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伸手把他拉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我在呢。”熟悉的皂角香包圍了池修仁,他把臉埋在燕仁黯的胸口,聽着他平穩的心跳,心裏的慌亂漸漸平息下來。“我又做噩夢了。”他悶悶地說。“嗯,我知道。”燕仁黯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溫柔,“都是假的,別怕。”池修仁沒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他不想再做那樣的夢,不想失去眼前的人,不想看到謝清和出事。第二天一早,謝清和就打來電話,聲音裏帶着點焦慮:“修仁,你知道知珩在哪嗎?他昨晚沒回家,電話也打不通。”
池修仁的心猛地一沉。夢裏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有點發顫,“燕仁黯或許知道?”他把電話遞給燕仁黯,看着對方接起電話,聽着他溫和地安撫謝清和,說“別擔心,我幫你問問”,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燕仁黯挂了電話,看着池修仁蒼白的臉,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陸知珩會不會出事了?”池修仁問,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燕仁黯笑了笑:“怎麽會?他可能是忙忘了,或者手機沒電了。”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讓朋友幫忙找了,有消息會告訴你的。”池修仁點點頭,心裏卻還是不安。他走到畫架前,看着畫布上的燕仁黯,突然覺得那笑容有點刺眼。一整天,謝清和都沒再打來電話。池修仁畫不進去,總是走神,畫筆在畫布上留下斷斷續續的痕跡,像他此刻混亂的心情。
傍晚的時候,燕仁黯接到了一個電話,臉色微微變了變。
“怎麽了?”池修仁立刻問。
“沒什麽。”燕仁黯挂了電話,笑容有點勉強,“找到陸知珩了,他在朋友家,喝多了,手機沒電了。”池修仁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哪裏不對勁。燕仁黯的眼神有點閃躲,不像在說真話。
“謝清和知道了嗎?”他問。
“嗯,我已經告訴他了。”燕仁黯說,“他說等陸知珩醒了,會親自問他。”池修仁“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可他看着燕仁黯轉身去倒水的背影,總覺得那背影裏藏着點什麽,像被陰影遮住的畫,看不真切。夜裏,池修仁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想起謝清和焦慮的聲音,想起燕仁黯閃躲的眼神,想起夢裏那些絕望的畫面,心裏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悄悄起身,走到畫室。月光落在畫布上,燕仁黯的畫像在月光裏顯得格外清晰,眼神卻像蒙了層霧,看不真切。
池修仁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畫中燕仁黯的眼睛。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燕仁黯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夢話:“對不起……修仁……對不起……”
池修仁的心髒猛地一縮。
他轉身看向卧室的方向,黑暗裏,燕仁黯的呼吸依舊平穩,仿佛剛才的聲音只是他的幻覺。
可那聲“對不起”,卻像根針,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裏。
池修仁站在畫室中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着畫布上的燕仁黯,看着卧室裏那個熟睡的人,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巨大的迷宮裏,四周都是牆壁,找不到出口。
他隐隐有種預感,有什麽事情,正在朝着他最害怕的方向發展。而他,卻無能為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