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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針鋒對 出身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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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針鋒對 出身不同

滿場衣袍窸窣,環佩輕響,所有交談之聲瞬間消失。衆人或離席起身,或整冠肅容,面向正門方向,深深俯拜下去。

鐘磬餘音中,儀仗煊赫,皇帝和太後自正門升階入殿。滿場肅然,所有臣工命婦皆離席伏地,稽首拜迎。

丹陛之上,禦駕升座,太後亦于珠簾後落定。內侍高唱:“參——”

殿中文武、內外命婦齊齊拜伏,稽首行禮,山呼:“恭祝陛下聖安,太後娘娘金安,萬歲,萬歲,萬t萬歲!”

聲浪稍歇,禦座上方傳來年輕帝王清潤平穩的聲音:“衆卿平身,賜座。”

柳韞随着衆人動作起身,悄然落座。

柳韞早便對這皇帝心有好奇,主要還是因着上回叫她一個臣子之妻進宮看診,且……還做出那些個怪異舉措……

于是,她仗着殿內人衆多,悄悄地眼簾微擡,朝那至高禦座的方向掠去一眼,就看到了上回她看診的那位。

只見那人端坐龍椅,身着玄色十二章紋衮服,頭戴垂旒冕冠,旒珠微晃,半掩其容。

冕旒的陰影下,她看不清他完整的面容,乍眼卻能看出那棱角分明的輪廓。以及那帶着天然的疏離與審視的眼眸。

就在她這極短暫的打量間,明明在場那麽多人,禦座上的目光偏卻似乎有所感應,微微偏轉。

柳韞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簾,将視線重新牢牢鎖定在面前食案的一角,不敢再擡分毫。

太後的聲音率先響起:“今歲除舊布新,萬象更始。哀家與皇帝見此君臣同樂,內外和暢,心甚慰之。去歲雖有邊陲微擾,然賴陛下英明,将士用命,朝堂諸公勤勉,天下大體安穩,百姓漸得休養。此皆衆卿之功。”

裴昱容的聲音随之響起,清潤平穩,接過太後的話頭:“母後所言極是。國泰民安,乃君臣共治之期。今夕良辰,諸卿且暫放案牍勞形,共享升平。”

高公公此時适時揚聲道:“開宴——奏樂——”

頃刻間,禮樂大作,編鐘磬石之音莊重恢弘,笙簫琴瑟随之而起,悠揚婉轉。

兩隊宮女魚貫而入,手捧金盤玉碗,将珍馐美馔絡繹呈上各席。

殿內氣氛稍稍活絡,臣子命婦們舉杯遙祝聖壽,低聲交談複起,衣香鬓影,觥籌交錯,方才那肅穆的空氣終于再度流動起來。

柳韞依着禮儀,随着衆人動作。案上菜肴精致絕倫,許多連見都未曾見過,她卻不大敢動,只略略動了幾箸,更多時候是安靜地坐着,目光偶爾掠過殿中起舞的宮伎。

那些舞姬身姿曼妙,舞步繁複,水袖揮灑間如雲如霧,确是極美的。

酒過三巡,樂聲稍歇,舞姬款款退下。殿中暖意融融,酒酣耳熱之際,正是貴戚子弟展示才藝、博取青睐的慣常時分。

果然,片刻後,只見邵文月自席間盈盈起身。她離席步至殿中空地,朝着禦座與珠簾方向深深一拜,聲音清越悅耳:

“陛下,太後娘娘。值此佳節盛宴,宮中雅樂曼舞,已令臣女等目眩神怡。然尋常歌舞,恐難盡表吾等小輩對天家、對盛世感念之心萬一。”

她微微擡頭,頰邊笑意明媚:“臣女不才,幼時随父駐守幽州,曾于邊塞見得軍中健兒演練戰陣,氣勢磅礴,心向往之。後蒙宮中教習指點,略習舞藝,遂不自量力,将些許行伍氣象融于女子步姿,自編了一曲《破陣樂》,不敢比肩公孫大娘劍器,只求以巾帼之姿,稍摹壯士情懷,為陛下、太後娘娘及諸位助興,亦算是遙寄對邊關将士的感佩之意。”

太後欣賞的聲音響起:“月兒還有這般巧思,哀家倒是未曾聽聞。既有此心,便演來一觀。皇帝以為如何?”

禦座上,裴昱容道:“母後既有興致,自是好的。準。”

“謝陛下,謝太後娘娘!”邵文月再拜,起身時,眼神似有若無地朝着柳韞所在的方向極快地掠過一瞬,唇角弧度更深。

她輕輕擊掌兩下,候在一旁的樂工顯然早已得過吩咐,樂聲倏然一變。原先的柔靡笙簫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鼓聲沉沉,琵琶铮铮,間以筚篥悠遠蒼涼之音,竟真帶出了幾分塞外沙場的氣息。

邵文月斂去嬌柔,神情一肅,解下臂間披帛握于掌中。鼓點重擊,她挺身而舞,起勢乾脆利落,披帛獵獵如旗。步伐時疾時穩,腰肢柔韌含力,旋則裙裾飛揚,停則身姿如松;披帛或揮若劍光,或纏似長纓,盡展飒爽英氣。急旋騰躍後驟然伏身,披帛流雲掃過又猛然揚起,如戰士格擋反擊,引得見慣柔靡歌舞的宗親子弟紛紛低喝彩。

柳韞也看得有些怔住。她不得不承認,邵文月此舞,別出心裁,且确實需要極深的功底與體力,非尋常閨秀所能為。

一舞既終,鼓樂餘音漸歇。邵文月氣息微促,額角沁出細汗,面頰因運動而染上紅暈,更添嬌豔。她穩了穩呼吸,再次向禦座方向行禮。

殿中靜了一瞬,随即響起一片由衷的贊嘆之聲。珠簾後,太後的笑聲傳來,滿是欣慰:“好!果然是将門之女,不同凡響!此舞剛柔并濟,立意甚高,哀家甚喜。”

裴昱容見狀,便給了賞。高公公高聲道:“陛下有賞——賜樂平縣主邵文月,金縷玉帶一圍,明珠十斛,以嘉其志,彰其藝!”

邵文月滿面喜色,深深下拜:“臣女謝陛下厚賞!謝太後娘娘!”

邵文月起身時,目光再次盈盈流轉,這回卻是真切地落在了柳韞身上,她抿唇一笑,聲音帶着舞蹈後的微喘,更顯嬌憨真誠:

“陛下、太後娘娘厚賞,文月愧不敢當。其實,文月編排此舞時,心中所感,皆是邊關将士風霜,與那些在後方默默支持、同心同德的眷屬之情。夫唱婦随,內外一心,方是固國安邦的基石。”

她像是臨時起意,道:“譬如陸夫人,便是我等心中極敬佩的。聽聞夫人不僅賢淑,更與陸節度使鹣鲽情深,是人們口中稱道的佳偶。文月這點微末技藝,不過是借舞抒懷,哪裏比得上陸夫人這般真正能體恤夫君、安定後方的風采?今日盛宴,文月抛磚引玉已畢,倒更想瞻仰一番,如陸夫人這般令人稱羨的眷侶中人,會以何種別致心意,為陛下、太後娘娘及諸位助興呢?想必定然清新脫俗,與衆不同。”

她的話音落下,就有不少目光随之聚焦到柳韞身上。太後亦随之望過去,這一看,便睜大了眼睛。

那位與邵文月私交甚篤的女子輕笑接話:“是呀,陸節度英偉不凡,他的夫人定然也是蘭心蕙質,總有些我們想不到的雅趣巧思,快讓我們開開眼罷。”

另一少女也低聲附和,語氣裏帶着天真的好奇:“對呢,陸夫人自邊關來,見識定與我們這些長在京中的不同,許是會些塞上胡旋?或是吟唱些蒼茫的邊塞曲子?總歸是與文月姐姐的舞不一樣的韻味。”

這些捧場和好奇聲不斷,就連裴昱容也眯了眯眼睛,看向柳韞方向。

柳韞只得被迫站起身,朝着禦座和邵文月的方向各自微微一福:

“臣婦柳氏,謝縣主謬贊。縣主舞姿英飒,立意高遠,臣婦欽佩不已。只是……臣婦自幼随家父習學岐黃,終日所伴無非藥石針砭,于絲竹歌舞、雅趣巧技一道,實是愚鈍,未曾涉獵,恐難登大雅之堂,掃了陛下、太後娘娘及諸位雅興。”

陸铮亦放下酒杯,起身離席,行至殿中,對着禦座躬身一禮,聲音沉穩朗潤:

“陛下,太後娘娘。內子所言确是實情。她性喜靜,心系醫道,平日裏便是料理藥圃、研讀醫書,于宴飲嬉游之事素來生疏。臣以為,各有所長,正如樂平縣主擅舞以彰邊塞豪情,內子之長,則在濟世活人之術。今日盛宴,君臣同樂,不妨容臣等藏拙,只靜心欣賞宮中雅樂、諸位才藝,亦是一樂。”

邵文月聽了,微微颔首,語氣體貼嘆息道:“陸铮哥哥所言甚是,是文月考慮不周了。想着陸夫人這般人物,定有超凡脫俗之處,心急着想見識,卻忘了……”

她話頭微妙一收,看向柳韞,聲音更柔了幾分,“只是陸夫人如今身份不同,往後這般場合恐是常有。姐姐性子這般娴靜,固然極好,可偶爾也得……稍稍适應些這京中的熱鬧規矩才好。不然,時日久了,只怕外人不明就裏,倒要誤會姐姐是恃寵生驕,或是……怠慢了這滿堂貴胄的盛情呢。”

這一番言語下來,不少低語聲嗡嗡響起:

“唉,出身不同,難免怕是有些為難咯!”

“說得也是,英雄救美是佳話,可這‘美’要當好節度使夫人,光靠‘佳話’怕是還不夠分量呢。”

“夫榮妻貴,妻賢夫安。陸節度這般位高權重,內宅若不能襄助一二,反倒要處處維護周全,長此以往……”

“可惜了陸節度這般人物,身邊若是個如邵縣主那般文武雙全、懂得應酬的,怕是更相得益彰些。”

這些私語聲雖然不大,但到底還是絲絲縷縷地,飄上了丹陛。

太後語氣溫和圓場道:“陸節度言之有理。人各有所長,豈能強求?柳氏醫術了得,哀家亦有耳聞,這便是大善。今日盛宴,本為同歡,不必拘泥。月兒之舞甚佳,柳氏之賢亦佳,都好。”

太後發話,眼看t此事就要被輕輕揭過。

就在此時,柳韞擡起了頭,道:

“太後娘娘寬仁。臣婦雖不擅歌舞取悅,然臣婦或可嘗試演示一小技,乃家父昔年游歷嶺南所得,關乎草木精粹相激相生之妙,略有可觀之處,或許……能博陛下與娘娘一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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