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構陷生 想必那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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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偏殿
殿內沉水香袅袅, 太後斜倚在鋪着軟錦的榻上,正聽坐在下首的章可貞細聲回禀着法會後續用度的安排。
裴昱容坐在另一側,神情疏淡, 偶爾發表言論。
忽然, 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和宮女試圖阻攔的低語。
“娘娘,餘妃娘娘,太後正在……”
“讓開!本宮有要事禀報太後!”
珠簾被掀開,餘妃沖了進來,一雙眼掃過殿內,在裴昱容身上停留一瞬, 随即撲到太後榻前,道:“太後娘娘!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太後眉頭微蹙, 放下手中的茶盞,“慌慌張張, 成何體統?出什麽事了, 慢慢說。”
餘妃喘了兩口氣,似乎努力平複,聲音卻依舊帶着驚惶:“妾身方才在宮裏, 聽下面一個去西苑取東西的宮女回來說……說看見……”她欲言又止,目光飛快地瞥了裴昱容一眼, 又垂下, 像是難以啓齒。
“看見什麽?”太後聲音微沉。
“看見含元宮那位柳娘子,她、她一個人,鬼鬼祟祟的, 跟着一個身材挺高的內侍……兩人一前一後,專揀沒人的小路,往西苑最裏邊, 那處平日根本沒人去的廢器庫房方向去了!”
餘妃像是終于鼓足勇氣,語速加快,“那宮女膽子小,沒敢跟太近,但瞧得真真切切,兩人挨得挺近,那內侍還回頭看了柳娘子幾次。這光天化日的,孤男寡女,跑到那種荒僻地方,這實在是……”
她沒再說下去,但話裏的暗示已經足夠讓殿內所有人臉色驟變。
本一臉淡然漠不關心的裴昱容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看向餘妃。
章可貞失聲輕呼:“什麽?”她掩住了嘴,随即看向裴昱容,又看向太後,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太後面色沉了下來,問:“此話當真?”
餘妃立刻叫屈,指天發誓:“妾身豈敢胡言!那宮女此刻就在殿外候着,太後娘娘和陛下随時可以傳進來問話!她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柳娘子和一個內侍!那內侍瞧着模樣還挺周正,不像尋常乾粗活的。”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t光最終都聚焦在了裴昱容身上。
裴昱容此時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都不太一樣了,給人一種此時要是有人去戳一戳他,手指都能融掉半截的感覺。
太後觀察着他的神色,緩緩開口:“皇帝,你看這事……”
章可貞也輕聲勸道:“陛下,此事恐有誤會,或是那宮女看錯了也未可知。餘妃娘娘,那宮女可曾看清那內侍的臉?柳娘子又是否真是自願跟随?”
餘妃忙道:“臉倒沒完全看清,但那身形氣質錯不了!至于自願——”她刻意拖長了語調,“那宮女說,柳娘子腳步匆匆,低着頭,但确實是跟着那內侍走的,周圍也沒見有旁人脅迫。兩人走得很快,像是……像是約好了似的。”
這話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裴昱容道:“你說,他們去了西苑廢器庫房附近?”
餘妃被他目光一掃,氣勢不自覺弱了半分,“是、是的陛下,宮女是這麽說的。”
裴昱容沉默半晌。
就在幾人好奇皇帝打算如何處置柳韞的時候,裴昱容卻忽然道:“是朕安排的。”
餘妃愕然擡頭,“什麽?”
太後和章可貞也露出了驚訝之色。
太後将信将疑,“你安排的?”
裴昱容道:“朕今日讓柳氏去西苑,查看那裏幾株老梅的花期與品相,想着或許可移幾株合适的到含元宮後苑。她對草木有些心得。至于那個內侍,”他略一停頓,像是在回憶,“朕記得是內仆局一個姓瞿的,做事還算穩妥,朕讓他去給柳氏引路,順便清點一下廢器庫房附近可有合用的舊花器。”
他忽然又看向餘妃,冷聲問:“怎麽,朕安排人辦點小事,也值得如此大驚小怪,捕風捉影?”
餘妃張了張嘴,這怎麽可能?是不是陛下安排的,她再清楚不過,可卻一時難以理解陛下為何要如此說。
她想反駁說那宮女形容的兩人狀态絕非簡單的“引路”和“清點”,但在裴昱容冰冷的注視下,竟一時語塞。
裴昱容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道:“不過此事确實影響不好,是朕疏忽了,朕親自去一趟便是。”
餘妃聞言,方才又氣又惱的心情此時瞬間轉喜。
任陛下先前說得多冠冕堂皇,屆時那樣的場景,在親眼所見之下,有幾個男人還能忍住那怒火和屈辱感?何況他還是帝王。
到時候,她柳韞便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那被當衆雪地罰跪的屈辱仿佛昨日,深深烙在她心口,日夜灼燒。她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而這一切,都是拜那個故作清高的柳韞所賜!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面上卻緩和下來,道:“既是皇帝安排的,那便是誤會一場了——讓可貞陪你一起去罷,有個女眷在場,萬一柳氏受了驚吓,也好安撫。”
章可貞聞言,正要起身。
“不必。”裴昱容拒絕得乾脆,轉身就朝殿外走去。高公公趕忙跟上。
餘妃眼珠一轉,也急忙道:“陛下,妾身也去!妾身倒要看看,是不是那宮女眼花了,也好當面訓斥她一頓!”說着,也不等裴昱容同意,便提裙跟了上去。
裴昱容此刻顯然沒心思與她計較,或者說,他所有的心神都已經被西苑那個地點攥緊了。他面色鐵青,長腿步伐快得驚人,高公公小跑着才能勉強跟上,氣喘籲籲。
餘妃緊追在裴昱容身側稍後的位置,一邊努力跟上他的速度,一邊還不忘添油加醋道:“陛下,雖說可能是誤會,但那廢器庫房附近……唉,終究是荒僻得厲害,屋子都破敗了,門窗都不嚴實,這孤男寡女待在裏頭,萬一一時糊塗,或者被人撞見時有些什麽不雅的舉止,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柳娘子年輕,那內侍瞧着也……陛下,咱們還是快些罷,可千萬別真鬧出什麽不堪入目的事來。”
她越說越露骨,語氣裏的幸災樂禍和惡意揣測幾乎不加掩飾。
裴昱容腳下步伐更快,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對餘妃的話恍若未聞,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能将周圍的空氣凍結。
他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餘妃描繪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心口那股邪火肆虐,灼燒得他幾乎要失控。
一行人穿過重重宮苑,越走越僻靜,終于來到了西苑深處。遠遠已能看見那排破敗的庫房和後面的矮屋。
裴昱容在距離那排矮屋尚有數十步時停下了腳步。
他擡手,止住了身後所有跟随的人,包括還在喋喋不休的餘妃和氣喘籲籲的高公公。
“所有人,留在此處,沒有朕的命令,不準靠近半步。”
餘妃被止住了腳步,有些不甘,但也沒得辦法,便只有留在原地等候。
不過,她算準了時間。那二人想必早就結束,此時已然相擁糾纏在一起,衣衫盡褪了罷?
她心中冷笑。
柳韞,讓你自己不檢點,還讓本宮給捉住了把柄。
高公公等人亦立馬後退了小半步,表示遵命。
裴昱容不再看任何人,獨自一人,朝着那扇緊閉的木門大步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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