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章 荒野徑 怎至于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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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荒野徑 怎至于對她

門軸轉動發出的“吱呀”聲。一個黑影擠了進來, 反手又将門虛掩上。

黑暗中傳來一聲帶着酒氣和得意的嘟囔:“呸,這小妮子,還挺謹慎, 鎖得真死……可惜, 魔高一尺……”是掌櫃的聲音,“我高一丈。

掌櫃在門口适應了一下黑暗,然後蹑手蹑腳地摸了進來。

他的目光看到桌上已然空了的粥碗和食盒,喉嚨裏發出“嗬嗬”兩聲低笑,像是确認了什麽。

這掌櫃開的是黑店,見柳韞獨身一人, 雖謊稱有丈夫接應,但他根本不信。

若真有丈夫等着, 哪會讓年輕妻子獨自宿在這種偏僻小店?他見柳韞容貌雖刻意遮掩仍見清麗,出手又與她穿着不匹配, 便斷定她是哪個大戶人家逃出來的妾侍或犯了事的女眷, 無依無靠。

這種女子,即便吃了虧,往往也不敢聲張, 怕惹來更大的麻煩。

他下了藥,算準時辰, 打算趁夜色侵犯, 事後再威脅恐吓一番,料想對方為了名聲和逃犯身份,只能忍氣吞聲, 甚至可能被他控制。

在這荒僻小鎮,他便是土皇帝,做這等腌臜事, 早已不是頭一回了。

黑影搓了搓手,朝着床邊摸來,嘴裏不乾不淨地念叨着:“小美人兒,讓爺好好疼疼你——那粥可還合口?待會兒讓你更舒坦!”

他走到床邊,依稀看到被子下隆起的人形輪廓,臉上淫·笑更甚,迫不及待地張開雙臂,猛地撲了上去。

“啊!”突然,他撲了個空,整個人摔在空蕩蕩的被褥上,發出一聲悶響。

柳韞連着幾個翻滾,來到床尾處,緊貼着牆壁,厲聲喝道:“你…你要乾什麽?!”

掌櫃吓了一跳,慌忙翻身坐起,循聲看向牆角縮着的柳韞。月光從破舊的窗紙透入些許,隐約照出她倉惶驚怒的臉。

“喲?沒睡?還挺精神?”掌櫃最初的慌亂過去,見她只是縮在牆角,膽子又壯了起來,嘿嘿笑着站起身,一邊假意拍打着身上的灰,一邊朝柳韞逼近,“娘子別怕,我是來看看你熱水夠不夠,夜裏涼,怕你凍着……”

他嘴裏說着,腳步卻不停,眼睛在柳韞身上逡巡,伸出了油膩的手。

“你別過來!我警告你!”

“警告我?嘿嘿,在這兒,爺就是王法!”掌櫃見她柔弱驚慌的模樣,最後一絲顧忌也抛到了九霄雲外,猛地朝她撲去,雙臂一張,就要将她抱住。

柳韞尖叫一聲,奮力掙紮。掌櫃的力氣遠大于她,帶着酒臭和汗味的身軀将她死死壓在牆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襟。柳韞拼命扭動,屈膝頂撞,手指在對方手臂上抓出血痕,卻難以掙脫。

混亂中,她一直被按在身後的右手,終于摸到了藏在袖袋裏的銀針包。

指尖飛快地撚出最長的一根,趁着掌櫃低頭欲親的剎那,柳韞蓄足力氣,捏着銀針,朝着他脖頸後一個xue位狠狠刺入!

“呃——!”掌櫃身體猛地一僵,捂住柳韞嘴的手松開了,瞪圓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想回頭,想擡手去摸後頸,但麻痹感兇猛襲來,從頸後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雙腿一軟,身軀晃了晃,“噗通”一聲,面朝下重重栽倒在床邊地上,動彈不得。

柳韞脫力地滑坐在床,背靠着冰冷的牆壁,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着癱倒如泥的掌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細長的銀針,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還好……還好拿的是這一根。

那針是她特制的,針身中空,淬有藥物。

她随身帶的銀針共分三種:最普通的是行針治病所用;一種是淬了較強麻藥,足以讓壯漢短時間內喪失行動力;還有一種,則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非到萬不得已、生死關頭絕不動用。

此刻她撚出的,正是第二種。

她心中掠過一絲後怕。若是情急之下錯拿了那劇毒的,此刻面前便已是一具屍體了。她到底不敢親手殺人。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但随即,她不由得擔心,鬧出這麽大動靜,雖然掌櫃暫時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可萬一他提前有同夥?萬一藥效過去他喊出聲?到時自己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傷了客棧掌櫃,如何說得清?只怕立刻就會被扭送官府,那她的身份,她的逃亡,一切就都完了。

不能繼續留在此處了。

柳韞撐着自己站起來,走到桌邊,迅速收拾東西。包括那身換下的舊血衣,也被她卷起來塞進包袱。

她看了眼桌上的空碗,心道還好自己多留了個心眼子,那送上來的飯菜沒敢吃,全都倒入了痰盂裏。

她将簪子重新插回發間。拉開房門,閃身融入門外濃重的夜色之中。

她一路走着,想着先離開這塊地方。

然而,看到不遠處,她猛然剎住腳步,趕忙躲入土牆之後。

那頭,幾個晃動的火把映出幾名披甲持矛兵士的身影。他們似乎正在搜尋着什麽。

柳韞捂住嘴巴,心沉了下去。怎麽會這麽快?!這夥人真的是來尋她的嗎?怎至于對她的行蹤如此一清二楚,竟然已經網羅到了這片區域。

這不遠處就是那個黑店,稍加盤查,就能知道有一個形跡可疑的女子才走不久。

她悄然趴在地面上,一點點挪向更深的黑暗,直到完全脫離那片區域的視線範圍。

不能再沿着有燈火和人煙的地方走了。誰知道下一個轉角會遇到什麽?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黑沉沉的輪廓——那是鎮子外的山野和樹林,她趕忙朝那處走去。

樹林邊緣是稀疏的灌木和荒草,越往裏走,樹木越高大茂密。

月光被層層疊疊的枝桠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詭異晃動的影子。腳下的落葉和腐殖質又厚又軟,踩上去悄無聲息,卻也讓行走格外費力。

偶爾傳來不知名夜鳥的啼叫或小獸竄過草叢的窸窣聲,都足以讓她汗毛倒豎。

她不敢深入太遠,怕徹底迷路,最終在靠近一處小溪流的背風坡地找到了一小塊相對乾燥的空地。

這裏有幾塊大石頭遮擋,頭頂的樹冠也格外濃密,像一個小小的天然庇護所。

她将包袱放在石邊,背靠着岩石坐下,抱緊膝蓋,準備歇一會。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似睡非睡之際,忽聽到什麽聲音。

“嗚——嗷——”

一聲悠長凄厲的嚎叫,陡然從樹林深處傳來。

柳韞瞬間驚醒,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是……狼嚎……

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嚎叫響起,此起彼伏,距離似乎并不遙遠,而且像是在互相呼應,朝着某個方向聚集。

她的心髒瘋狂擂鼓。糟了!她誤入了可能有狼群活動的區域!而且聽這聲音,數量恐怕不止一頭!

這不比在範陽,她不清楚地形,随身所帶的東西也不多。

過往她同阿爹夥殺過狼,不代表她現在一人就能殺狼。

她站起身,抓起包袱就想跑。

突然,左側的灌木叢一陣t劇烈晃動,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刨地的聲音。

兩道幽綠的光點,如同幽靈鬼火般在黑暗中亮起,鎖定了她。

是狼!兩頭!體型壯碩,龇着森白的牙,涎水從嘴角滴落,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們緩緩逼近,呈夾擊之勢,綠油油的眼睛裏充滿了饑餓和野性的兇光。

柳韞怕得不行,背靠着岩石,退無可退,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公狼觀察少許,随後似乎失去了耐心,後腿微屈,猛然發力,直撲過來。

柳韞睜大了眼睛,忘了呼喊。

在狼躍起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向側前方撲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狼口的撕咬,同時右手疾揮,将扣在指間的三根淬藥銀針,朝着公狼撲來的胸腹脖頸區域狠狠紮去。

“嗷嗚——!”公狼發出一聲痛嚎,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柳韞身側。

它翻身想要站起,未果。又試圖再次嚎叫召集同伴,卻只發出漏氣聲,眼裏的兇光迅速被痛苦和渙散取代,身軀開始抽搐,僅僅幾個呼吸間,便癱軟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這一擊竟然奏效了!

然而,柳韞還來不及喘息,甚至來不及拔出可能還嵌在狼屍上的銀針,另一頭一直在旁虎視眈眈的母狼,眼見伴侶瞬間斃命,發出了悲憤欲絕的厲嚎。柳韞被吓得立馬看向它。

母狼紅着眼睛,不再講究策略和試探,徑直朝着柳韞猛撲過來。速度比剛才的公狼更快,勢頭更猛。

這速度,尋常人根本躲不過,甚至來不及翻滾,只怕就此栽在這裏了。她下意識拿手擋着,閉上了眼。

就在母狼的利齒幾乎要觸碰到柳韞脖頸的剎那,“噗呲——”

一聲銳器穿透皮肉的悶響,緊貼着柳韞的耳際炸開。

預想中的劇痛并未降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液體濺了她一身。

許久,柳韞小心把手拿開,睜開眼。

只見那頭兇悍撲來的母狼,不知何時也摔在她身側的地面上,與那只公狼并躺在一塊。而一支漆黑的箭,自它側面脖頸貫入,透出半截染血的箭镞。

忽然,一陣急促而高亢的馬嘶聲撕裂了林間的死寂,馬蹄聲由遠及近,撞破層層黑暗。

柳韞驚魂未定地擡頭,只見一道黑影人高馬大,疾馳而至。馬上之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手中那張弓的弧度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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