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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暗施手 她當真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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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暗施手 她當真是個

“什麽?”餘妃撥弄香爐的手指頓住了, 詫異地轉過頭,眼睛都睜圓了些,“她?被貶了?掖庭?你确定是掖庭?”

“千真萬确, 娘娘。人都過去好幾日了, 就在漿洗房乾活呢。若不是奴婢細細打聽,還難以知曉呢。聽說啊,”宮女聲音壓得更低,帶着點幸災樂禍,“好像是頂撞了陛下,惹得龍顏大怒!”

餘妃愣了片刻, 随即“嗤”地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越綻越大, 最後幾乎要笑出聲,眼角都沁出點淚花。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暢快和譏諷:“哎喲!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們這位陛下, 前些日子不還寶貝似的揣在含元宮,連根頭發絲都舍不得讓人碰麽?怎麽轉眼就扔去那腌臜地方搓洗衣裳去了?啧啧,果然啊, 君心難測,這新鮮勁兒過去, 管你什麽醫女才女, 不聽話了,照樣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她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心裏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卻沒有消散多少。

之前玉醴池邊沒能成事, 反而被柳韞那番不軟不硬的話堵得心口發悶,回去後更是被陛下冷淡……雖然之前就被冷着……父親在朝中也隐晦地提醒她莫要再觸黴頭。

如今這可好,都不用她動手, 那人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說起來,那位陛下也真是怪得很。

滿宮上下,環肥燕瘦,哪個不是巴巴地往上湊?偏他眼皮都不擡一下。

她自問這張臉、這副身段,擱哪兒不是一等一的?結果呢?人家放着現成的天仙不要,非要去搶別人家的糟糠。搶來了又不好好供着,轉頭就扔去搓衣裳。

“什麽眼光。”她心裏嗤了一聲,旋即又把這念頭按了下去。

算了,他愛瞧上誰瞧上誰,橫豎也不是瞧她。

至于那位柳娘子——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侍候那尊活閻王,想想都覺得膈應。

“走!”

餘妃忽然從榻上起身,興致勃勃地攏了攏鬓發,理了理身上那套繡着繁複海棠花的緋紅宮裝,“咱們去掖庭逛逛!本宮倒要親眼瞧瞧,那小賤人,如今是個什麽光景!”

宮女倒有些猶豫了:“娘娘,那地方腌臜……”

“怕什麽?本宮遠遠瞧着,又不沾那些污糟東西。”餘妃渾不在意,已經扶着小宮女的手往外走了,“快去備轎,不,不用轎,就走過去,離得也不遠,正好散散心。”

掖庭漿洗房外,柳韞正端着一大盆沉甸甸的污水,踉跄着從漿洗房低矮的門裏挪出來。

這盆水滿了,她需得把它倒到院子角落專排髒水的溝渠裏去。

她低着頭,全副心神都用在保持平衡和忍住疼痛上,額角都是細密的冷汗,視線被汗水糊得有些模糊,無暇注意院門方向的動靜。

餘妃帶着宮女,用繡着精美花紋的絹帕半掩着口鼻,一臉嫌惡又好奇地打量着掖庭這處處透着寒酸和濕冷的院子,腳步袅袅地走了進來。她目光逡巡,正想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說巧不巧,柳韞端着盆出來,将那盆污水用力往外一抽。

一大盆渾濁的冷水,如同小型瀑布,兜頭蓋臉地潑向了正蹙眉四顧的餘妃。

“嘩啦——!”

水花四濺。

餘妃身上那身嶄新的宮裝,瞬間從胸口到下擺濕透了一大片。精心梳理的飛仙髻也被濺上了水珠和幾點污沫,鬓邊插着的赤金點翠步搖可憐地滴着水。她臉上那方繡帕根本沒能起到任何保護作用,冰涼肮髒的水甚至濺了幾滴到她驚愕張開的嘴唇邊。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啊——!!!”下一刻,一聲尖利到幾乎要掀翻掖庭低矮房頂的尖叫劃破了空氣。

餘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原地轉了個圈,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衣裳,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你!你個瞎了眼的賤婢!你找死嗎?!”餘妃再也顧不得什麽儀态,指着柳韞破口大罵。

柳韞還維持着潑水後僵直姿勢,滿臉驚愕懵然。

“你知道本宮這身衣裳有多貴重嗎?!把你發賣了都賠不起!你……你是故意的,你絕對是故意的!柳韞!你都被貶到這種地方了,還敢對本宮不敬?來人!給本宮按住她,本宮今天非撕爛你這張臉不可!”

她帶來的宮女也吓傻了,反應過來後連忙上前,有的想幫餘妃擦拭,卻不知從何下手,越擦水漬暈得越大,有的則氣勢洶洶地要沖向柳韞。

柳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她看着眼前狼狽不堪、暴跳如雷的餘妃,腦子裏一片混亂。

她真不是故意的,可眼下這情形,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臀腿的傷讓她動作滞澀。

這混亂不堪的時刻,忽聽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這是怎麽了?老遠就聽到動靜。”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章可貞帶着随行宮女,正站在院門口。

柳韞還來不及細想,這小破地怎就迎來了這兩位時,章可貞已快步走上前,避開地上的水漬,看向餘妃,眉頭微蹙,擔憂道:“餘妃娘娘快別動了,仔細着了涼。這冷水潑身最是傷身。”

她轉頭對她身邊的宮女道,“還愣着乾什麽?快扶餘妃娘娘回去更衣!”

餘妃被章可貞這突如其來的關心一打岔,滿腔的怒火和羞辱哽在喉嚨裏,像吞了只蒼蠅般難受。

她看着自己濕透滴水的華麗裙擺,再看着不遠處的柳韞,哪裏肯就這麽算了。

“回去更衣?”餘妃尖聲道,甩開試圖攙扶她的宮女的手,指着柳韞,“章婕妤,你看清楚,是這個賤婢故意潑了本宮一身髒水,她這是以下犯上!是報複!本宮今日若不處置了她,往後這宮裏誰還把本宮放在眼裏?!”

“娘娘息怒,妾身自然知道娘娘受了委屈。”她目光掃過餘妃那身曲線畢露的濕衣,提醒道,“娘娘您看,您這衣裳都貼在身上了,發髻也亂了。這兒人多眼雜,掖庭雖偏,保不齊也有哪個不懂事的路過,或是……萬一待會兒陛下心血來潮,過問起姐姐,或是差人來尋姐姐說話,瞧見姐姐這般模樣……豈不錯失了良機?”

餘妃聞言,像被潑了第二盆冷水,激靈了一下。她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圍那些雖低着頭卻豎着耳朵的掖庭宮人,一時僵在了那裏。

章可貞見狀,立刻對餘妃的貼身宮女使了個眼色,“還不快扶娘娘回去?趕緊備上熱水姜湯,切莫真的着了寒氣,那才是大事。”

餘妃的臉色青白交加,狠狠瞪了柳韞一眼,但終究沒再堅持,猛一跺腳,便被宮女們半攙半架着,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掖庭這個讓她顏面掃地的地方。

等餘妃一行人走得看不見了,院子裏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稍稍緩和。柳韞還站在原地,不知接下來是福是禍。

章可貞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柳韞身上,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伸手握住了柳韞冰涼的手。

柳韞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章可貞溫和握住了。

“吓着了罷?手這麽涼。跟我來。”

這時,聽到動靜的趙嬷嬷也急匆匆趕了過來,看到章可貞,臉上立馬堆滿了讨好和惶恐的笑容:“奴婢給婕妤娘娘請安!不知娘娘駕到,有失遠迎——不知是否是這沒眼力見的沖撞了娘娘?娘娘放心,奴婢一定重重罰她!”說着,惡狠狠的目光就瞥向柳韞。

好在,趙嬷嬷并沒有看到餘妃那起子狀況。章可貞松開柳韞的手,轉向趙嬷嬷,道:“t嬷嬷不必多禮,本宮與這宮女舊日相識,見她臉色似乎不大好,想借個清淨地方與她說幾句話,嬷嬷可行個方便?”

趙嬷嬷哪裏敢說不行,連忙點頭哈腰:“這是自然!娘娘太客氣了!您請便,請便!那邊廂房還算乾淨,娘娘若不嫌棄……”

“不必麻煩,就去她住處看看罷。”章可貞淡淡道,重新拉起柳韞的手,“帶路罷。”

柳韞腦子還有些懵,被章可貞牽着,朝着自己住的那間大通鋪廂房走去。趙嬷嬷在一旁殷勤地引路,與平日判若兩人。

進了那間彌漫着複雜氣味的屋子,章可貞蹙了下眉,但很快掩飾過去。她讓随行宮女守在門外,只帶着一個貼身宮女進去。

“你先趴下。”章可貞對柳韞道,從随身宮女提着的一個小巧提籃裏,取出一個白玉小盒和乾淨的細棉布,“我帶了點藥膏,對瘀傷和愈合有好處。別的先不說,讓我看看你的傷。”

想來章婕妤定是從哪處得來的消息,知曉她被杖罰了,柳韞這才徹底回過神來,慌忙退後一步,心裏尴尬得緊,連連搖頭:“不、不必了,婕妤娘娘,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勞煩娘娘。”

章可貞道:“沒事的,你我之前,講那麽多做甚。”

柳韞擺手道:“真的不用……此事怎勞煩婕妤娘娘……奴婢惶恐,萬萬不可……”

不管章可貞怎麽勸解,柳韞都實在不敢答應。章可貞自不會用強權,那樣就與她此行反其道而行之了。

章可貞也不再強求,只是将藥膏和棉布放在旁邊唯一一張破舊的小木凳上,聲音放得更柔:“也罷,這藥膏你留着用。掖庭不易,尤甚他處。傷處若不好生處理,一旦潰爛化膿,便是想乾活也乾不了,到時處境只會更難。藥膏不算金貴,但有用。你自己是醫者,該比我明白。”

她目光掃過這陋室,“我今日來,本是聽說餘妃娘娘往這邊來,怕她性子急鬧出事,跟來看看。沒想到……哎……你也算無妄之災。餘妃那裏,我雖勸走,但她記了仇,你日後行事,務必比先前更謹慎十分,莫再予人口實。”

柳韞木讷地點了點頭:“多謝婕妤娘娘。”

章可貞也不再多言,她輕輕拍了拍柳韞的肩膀,“藥記得用。我先走了,你好自為之。”

一來一回,不過數句,章可貞便帶着宮女,和趙嬷嬷交代了兩句,似是說明不必同旁人說她來過這裏,趙嬷嬷連連點頭,之後章可貞便離開了。

那方簡陋的陋室,因她短暫的停留,似乎還殘留着一絲與這裏格格不入的香氣。

柳韞獨自站在光線昏暗的屋子裏,目光落在小木凳上那個盒子上。她走過去,伸手拿起藥盒,揭開蓋子,一股清冽的藥草氣息便彌散開來,膏體細膩柔滑,一看便知用料講究,絕非尋常。

她用手指蘸了一點,湊近鼻端仔細嗅了嗅,又用指尖撚開細察——當歸、三七、乳香、沒藥……皆是活血化瘀、生肌斂瘡的上品,配比精當,炮制得法。确實是極好的外傷藥。

章婕妤不僅知道她挨了打,連用的藥都如此對症。

她,當真是極好的人呢。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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