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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賞煙火 朕都想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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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賞煙火 朕都想帶你

兩人後面又逛逛停停吃吃, 又買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大多都是柳韞只看一眼,就被裴昱容讓人給買下來,導致後頭柳韞管好了自己的眼睛, 不敢亂瞄。

總體, 倒也算舒心。

直到日頭已偏西。

柳韞本以為這便要回宮了。馬車辘辘行了一程,她靠着車壁,聽着外頭漸漸遠去的市井喧鬧,正有些昏昏欲睡,車身忽然輕輕一晃,停了下來。

她睜開眼, 撩開車簾往外看,不是什麽宮門, 也不是什麽坊門,倒是一道向上的山道, 兩旁松柏蒼翠, 暮色裏顯得格外幽靜。

“這是……”她轉頭看向裴昱容。

他伸出手,将她從車裏牽了下來。

高公公早已帶着人遠遠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綴着。

山道不陡, 鋪着平整的青石,一級一級往上延伸。兩側是密密的樹林, 松濤陣陣, 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深處傳來,更顯得四下清幽。

柳韞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會兒, 忍不住問:“這是去哪兒?”

“跟着便是。”他頭也不回,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柳韞便不再問。

山路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座高臺。臺基用青石砌成, 周圍立着幾根朱漆柱子,撐着飛檐翹角的亭蓋。臺上鋪着平整的石板,邊緣圍着一圈低矮的漢白玉欄杆。

柳韞走到欄杆邊,往下看去,整個人頓住了。

整座長安城,盡收眼底。

暮色正在緩緩沉落,西邊的天際還殘存着一抹金紅,像是一筆極淡的朱砂洇在天邊。底下是層層疊疊的坊市街巷,棋盤一樣整齊地鋪開,坊牆、街道、屋脊、樹影,都在暮色裏漸漸模糊成一片溫柔的灰藍。

遠處,皇城的殿宇輪廓隐約可見,金頂在最後一縷天光裏閃着微光。更遠處,是蜿蜒的城牆,城外是連綿的山影,一層一層淡下去,直到融入天邊。

晚風吹過來。

是夏夜的風,不涼不燥。帶着山間松柏的氣息,又隐約混着底下城郭飄來的煙火氣,溫溫軟軟地拂過臉頰,吹得人鬓發輕輕揚起。

柳韞扶着欄杆,久久沒有說話。

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屋舍,此刻都變成了一片溫柔的燈海。一家,兩家,三家……每一盞燈火亮起來,就是一個家。那些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知道名字的人,此刻正在那一盞盞燈火下,過着他們自己的日子。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意。

裴昱容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側,并肩站着。

高公公帶着內侍遠遠守在臺下,只留兩個人在亭中擺好了食案,又悄悄退下。

裴昱容道:“好看麽。”

柳韞點頭。

裴昱容道:“還有更好看的。”

柳韞看向他,還沒等反應過來,遠處,又有一片燈火亮了起來。

這時,一聲尖銳的呼嘯劃破夜空。

柳韞擡頭,看見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在墨藍的天幕上炸開。剎那間,流光溢彩,漫天星雨傾瀉而下。

金紅色的光芒如繁花怒放,一朵接一朵,一重接一重,金紅的,銀白的,碧青的,紫豔豔的,将半邊天都染得流光溢彩,将整片夜空燃成璀璨的星河。

那光點簌簌墜落,像是有人打翻了天宮的燈盞,又像是千萬顆流星同時劃過,落在眼底。底下那萬家燈火,似乎都在這一刻黯淡了下去。

柳韞仰着頭,怔怔地看着。

煙火的光芒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裴昱容站在她身側,目光從煙火移向她。

看她仰起的臉,看她眼中的光芒,看她被晚風吹起的鬓發,看她唇角那一點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弧度。

煙火放了好一會兒,漸漸歇了。

最後一朵金紅的光點緩緩落下,消失在夜空中。天幕重新歸于墨藍,底下那片萬家燈火又清晰起來,靜靜地亮着,一簇一簇,像灑落人間的星子。

柳韞扶着欄杆,漸漸地回過神來。

她轉過身時,正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幽深,亮光映在裏面,卻照不進底。

柳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被他忽然攬進了懷裏。

他似乎難得輕柔,一手環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後腦,将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

柳韞沒有掙紮。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接一聲,比底下的萬家燈火還要真實。

晚風又吹過來,吹得她的裙擺輕輕飄動。

裴昱容道:“韞兒,這天下繁華,朕都想帶你先看。

“往後每年今日,朕都帶你來看,行嗎?”

行嗎。

他問她行嗎。

明明只需要“嗯”一聲就行了。就這麽簡單。一個字,或者一個點頭,就能讓他滿意,讓今夜圓圓滿滿地收場。

可她張了張嘴,那個字卻怎麽也出不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她感覺到抱着她的那個手臂越收越緊。

徐徐晚風吹過,她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起初只是清嗓子,咳了一下便止住。可不知怎的,那咳嗽像是被什麽勾住,又咳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漸漸有些止不住的趨勢。

她偏過頭,用手掩住嘴,咳得肩膀微微聳動。

裴昱容低頭看她。柳韞連咳了好幾聲。

裴昱容眉頭微微蹙起,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又握住她的手,有些涼。

“手這麽涼。”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悅,卻不是沖她,倒像是怪自己沒料到。

柳韞搖搖頭,又咳了一聲:“不礙事,山上風大,回去歇歇就好。”

裴昱容看了她片刻,彎腰,将她抱起。柳韞便順勢摟住他的脖子。

“冷便回去。”裴昱容道。

柳韞被他抱着,一步一步往下走。高公公等人遠遠看見這陣仗,連忙小心跟上。

柳韞靠在他懷裏,她沒再說話。

他也沒再問。

馬車辘辘駛回宮門時,夜色已經很深了。

柳韞本來靠在車壁上,被裴昱容攬着靠在了他身上。半阖着眼,聽着外頭越來越近的宮門開合聲。

入了宮門,換了步辇。她被裴昱容攬着,一路回了含元宮。

進殿之後,裴昱容親自将她放在榻上,又吩咐人去煮姜湯,親自喂她喝下後,這才上了榻,摟着她入了睡。



裴沅來得早,抱着一摞賬冊,在含元宮的偏廳裏攤了半張桌子。

柳韞坐在她對側,手裏執着一管細毫,正往冊子上勾畫。

裴沅做事利落,說話也乾脆,一條條指給她看。某處采買對不上,某處份例超了,某處該補的人還沒補。柳韞一邊聽一邊記,偶爾問兩句,漸漸理出了頭緒。

正說到尚功局那幾匹織金緞的去向,外頭簾子一挑,白薇端着個托盤進來了。

“娘娘,該喝藥了。”

柳韞手裏的筆頓了頓,擡眼看向那托盤。

白瓷碗裏盛着深褐色的湯汁,熱氣袅袅升騰,那股熟悉的藥味已經飄了過來。

又是那補藥。

自那日之後,太醫署便開了這個方子,說是調理氣血、溫養根基的。裴昱容親自吩咐的,每日早晚各一回,雷打不動。

柳韞知道他是因避子湯的事心裏落了疙瘩,變着法兒給她補身子。可這藥實在難喝,又苦又澀,咽下去之後那股味道能在舌根上盤桓小半個時辰。何況還要每日堅持喝。

她看了一眼,便垂下眼:“放着罷。”

白薇應了聲“是”,将托盤放在桌角,卻沒走,就站在那兒候着。

柳韞無奈。這丫頭怕是被上次那頓板子吓怕了,如今但凡跟藥沾邊的事,半點不敢馬虎。她不喝完,白薇怕是能在這兒站到天黑。

她輕嘆一聲,正要伸手去端,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怎麽,藥都端來了還不喝?”

那聲音陡然傳來,滿室的人都頓了一頓。

柳韞回頭,裴昱容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身上還穿着朝會的常服,顯然是從前朝剛回來。高公公躬着身跟在後面,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

“陛下。”柳韞起身行禮,裴沅也忙站起來,福身下去。

裴昱容t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碗藥上,又看向柳韞:“趁熱喝了。”

柳韞應了聲“是”,伸手去端碗。裴昱容卻先一步将碗拿了起來,在手裏試了試溫度,然後自然地遞到她唇邊。

“來。”

柳韞愣了一下,擡眼看他。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樣端着碗等着。

她也不好讓他在此乾等,便伸手去接:“妾身自己來。”

裴昱容沒松手,柳韞只好就着他的手,低頭湊近碗沿,一口一口将那苦澀的湯汁咽了下去。

她喝一口,眉頭便微微蹙起一下,睫毛輕輕顫着,像是在極力忍耐那股味道。喝到後半碗,眉心幾乎擰成了一個結,卻還是忍着沒有停下,一口氣喝完了。

裴昱容垂眸看着她。

她低着頭,嘴唇被藥汁染得微微泛着水光,眉尖若蹙,眼睫還沾着一點因為苦而沁出的濕意。明明難受得不行,卻還是乖乖地咽下去。

他瞅見她這副模樣,簡直心軟得不行。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柳韞喝完,裴昱容便順手将空碗遞給白薇,又将一顆蜜餞輕輕塞入她的口中。

“好了。”柳韞用帕子按了按唇角,轉向裴沅,“方才說到哪兒了?”

“等會。”裴昱容拉住她的手腕。

柳韞回頭:“陛下?”

裴昱容道:“忙什麽,朕才剛來。”

柳韞道:“妾身正和裴沅對賬冊,約好了今日要把尚儀局的年例簿子理出來。”

“對賬冊不急。”裴昱容手上用了點力,将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朕一會兒就走。”

自從太後徹底“退居”慈寧宮後,他所需要管的實事越來越多,好不容易抽着空回來一趟,就是為了與她親近一番。

柳韞被他拉得往前傾了半步,頗有些無奈:“陛下——”

裴昱容湊近了些許。

柳韞壓低聲音道:“陛下別鬧……裴沅還在呢。”

裴昱容瞥了一眼裴沅。裴沅早已識趣地垂下眼,盯着面前的賬冊,仿佛那上面的字突然變得格外有趣。

他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點弧度:“她看不見。”

話音剛落,他便不容分說地吻了下去。

柳韞的唇還帶着藥汁的苦味,溫溫軟軟的。他原本只想碰一下便放她走,誰知唇剛貼上,還沒來得及品味,懷裏的人忽然渾身一僵。

“唔——”

柳韞猛地偏開頭,一把捂住嘴。

裴昱容愣住了。

柳韞臉色發青,喉嚨裏湧上一股強烈的嘔意,根本壓不住。

她捂着嘴,又嘔了一下,倉皇地四下張望,看見牆角放着一只用來盛放茶渣廢水的小瓷盂,幾步沖過去,彎腰便吐了起來。

“嘔——”

那聲音悶悶的,是乾嘔,卻一下接一下,止都止不住。她彎着腰,一手撐着桌沿,肩膀劇烈地起伏着,難受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裴昱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着她弓起的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點一點地暗了。

他不可置信,走過去:“你這什麽意思?親一下,便讓你難受成這樣?”

柳韞努力騰出功夫來擺了擺手,卻說不出話來,仍在繼續乾嘔。

裴昱容心頭巨震。

他何時讓她惡心成這樣了?

難不成……是身上有異味?

他意識到後,趕忙擡起手臂,四下聞了聞——乾淨得很,昨夜剛沐浴過,晨起也洗漱了,衣袍還熏了香,何來異味?

不是身上。

那是什麽?

他擡眼,目光落在她因嘔吐而微微聳動的肩背上,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得更厲害了。

不是身上,那就是人了。

是他這個人,讓她惡心。

這個念頭,讓其周身的氣息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看到她乾嘔成這樣,那心口被擰成一團。

裴沅忽上前兩步道:“陛下,娘娘這幾日飲食如何,臣并不十分清楚。只是方才娘娘這般模樣,臣瞧着,倒不像是…尋常的反胃。”

裴昱容人還是個怔的,問:“什麽意思?”

裴沅道:“臣聽聞,有些婦人初初有孕時,也會有這般反應。太醫署的醫正們見多識廣,不如請來給娘娘瞧瞧?”

裴昱容的身形定住了。

有孕?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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