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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贈醫書 陛下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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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贈醫書 陛下和娘娘

生辰那日, 是個晴好的天。

日光溫軟,不烈不薄,照在身上剛剛好。柳韞午後歇了一覺, 醒來時白薇白蔹已經在榻前候着了, 手裏捧着簇新的衣裳。

“娘娘醒了?”白薇笑眯眯的,“陛下吩咐了,讓奴婢們伺候娘娘更衣,一會兒該往清音閣去了。”

柳韞看了看那衣裳。杏黃色的羅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素紗大衫,繡着疏疏落落的折枝芙蓉。料子是頂好的吳羅, 繡工是尚功局最好的繡娘趕出來的,卻又不顯得過分華麗, 清清爽爽的,正合秋初的天。

白薇高高興興地服侍她穿上。

梳頭的時候, 白蔹問簪哪支簪子。柳韞看了一眼妝奁裏那些金的玉的, 最終還是選了那支羊脂玉荷葉簪。

“就這個罷。”

白蔹應了聲“是”,接過簪子,替她插進發間。

收拾停當, 外頭步辇已經候着了。

清音閣離含元宮不遠,坐步辇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柳韞到的時候, 裴昱容還沒來, 許是在處理政務,倒是裴沅先到了。

裴沅今日穿的也比平日鮮亮些,見她進來, 起身行禮,笑道:“娘娘來了。臣方才去閣後頭轉了轉,那幾株桂花今年開得早, 已經有香氣了。陛下讓人在閣裏擺了一盆,娘娘聞聞。”

柳韞這才注意到閣角果然擺着一盆桂花,是那種小小的丹桂,花開得密密匝匝,香氣甜絲絲的,不濃不淡。

“你倒來得早。”柳韞在窗邊坐下。

裴沅也坐下,笑道:“陛下吩咐的,讓臣今日以家人身份來,不必拘禮。臣便早來些,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裴沅這個人,做事從來有分寸。她說“以家人身份來”,便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坐得随意,說話也随意。可細看時,那分寸又還在。坐的位置比她低半寸,說話時目光從不亂看。

柳韞有時候覺得,跟她相處很舒服,因為她懂得把握那個度;可有時候又覺得,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看不出深淺。這讓她不免想起了那位章婕妤。

不過二人到底是有着許多區別。

正說着,外頭傳來腳步聲。

裴昱容大步跨進來,身後只跟着高公公一人,連侍衛都留在了閣外。

他在她身側坐下,“今日可有什麽想吃的?”

柳韞搖頭:“陛下安排便是。”

裴昱容便對高公公點了點頭。高公公躬身退下,不多時,幾個內侍魚貫而入,手裏捧着食盒。

他說菜不多,卻足足有十五道。

一道炙羊肉,是她上次在含元宮說很好的那個;一道清炒時蔬,是禦花園新摘的;一道魚脍,片得薄如蟬翼,擺成芙蓉花的形狀;一道羹湯,用雞茸和蓮籽熬的,說是太醫推薦的,最宜有身之人。

另有兩道涼菜,一碟糖醋藕片,藕是栖雲潭新挖的,脆生生白嫩嫩;一碟拌了麻醬的荠菜,也是太醫署令特意提過,荠菜利肝和脾,妊婦吃了有益。

還有什麽栗子燒雞、棗泥山藥糕等等,林林總總擺了一桌,把那張不大的食案擠得滿滿當當。

柳韞看着這一桌,忍不住咋舌。

“陛下,這是還有誰要來?”不是說好随意弄點?

裴昱容倒是一點沒覺得多,還在尋思着要不再讓人添兩道藥膳。聞言應道:“沒誰,就咱倆。”

柳韞忍不住道:“妾身還以為陛下要宴請長安城。”

裴昱容哈哈大笑,說宴請長安城這點哪夠。攬着她就入了席。

裴昱容執箸,夾了一片炙羊肉,放入她面前的碟中。

“嘗嘗。”

柳韞低頭吃了。

他又夾了一箸清炒時蔬。

柳韞又吃了。

裴昱容看着她,道:“想吃什麽自己夾,不想吃的不必t勉強。”

柳韞點了點頭,端起那碗羹湯,慢慢喝着。

裴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一聲。

裴昱容瞥她一眼:“笑什麽?”

裴沅忙斂了笑,道:“臣笑陛下和娘娘,一個只管夾,一個只管吃,倒像是有默契的。”

柳韞垂着眼,只當沒聽見。

裴昱容卻彎了彎嘴角,很是受用,也讓她去吃她的,不必在這陪着。

裴沅再次道了聲賀,行了禮,恭恭敬敬地離了去。

其實這一日,清音閣這邊雖是家宴的陣仗,宮裏卻也并非全無動靜。

按規制,昭妃生辰,六尚局的女官們是該來拜賀的。裴昱容嫌那些繁文缛節累人,一早就傳了話,免了她們的禮,只讓各局把賀儀送過來便是。

于是清音閣東側的廂房裏,整整齊齊碼了半間屋子的賀禮。尚功局的繡品、尚食局的點心、尚儀局的香藥、尚服局的衣料,一樁樁一件件的。

裴沅那邊,裴昱容單獨安排了。她在清音閣西側的水榭裏設了一小桌,同坐的是尚宮局幾位與她共事的女官。

菜色雖不如正閣精致,卻也是禦膳房特意備下的,比平日豐盛許多。

裴沅入宮以來行事穩妥,又與昭妃親近,衆人自然樂意奉承,一頓飯吃下來,倒也笑語不斷。

這邊,一頓飯吃得相對安靜。窗外的風偶爾吹進來,帶着桂花若有若無的香氣,和池上殘荷的氣息。

飯畢,撤下碗碟,上了茶。

裴昱容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柳韞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栖雲潭水波光粼粼。

“朕讓人備了船,就在潭上劃一圈。你若想去便去,若不想便在這裏坐坐。”裴昱容道。

“想去。”柳韞道。

裴昱容便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柳韞看着那只手,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船是那種只在宮苑裏用的畫舫,船身平穩,艙裏鋪着厚厚的錦褥,四面挂着薄紗帷帳,能擋風,又不遮景。

柳韞被裴昱容扶着上了船,在艙裏坐下。裴沅沒有跟上來,只站在岸邊,笑着朝她擺了擺手。

船緩緩離岸。

潭上的風比岸上涼些,卻不冷,吹在臉上剛剛好。帷帳被風吹得輕輕飄動,透過紗幕看去,岸上的亭臺樓閣都籠在一層薄薄的水汽裏,像是隔了一層夢。

柳韞靠在艙壁上,看着那些枯荷從船邊緩緩掠過。

裴昱容将她攬着,讓她靠着自己。

船繼續往前,水波輕輕蕩開。繞過一片枯荷,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前方水面上,不知何時停着幾艘小小的采蓮船。

那些船比他們的畫舫小得多,船身窄窄的,每艘船上只站着一人,手裏都拿着長長的竹篙。

柳韞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便見那些小船忽然動了起來。

竹篙點水,小船輕盈地滑開,在水面上畫出流暢的弧線。

幾艘船交錯穿行,時而聚攏,時而散開,船尾劃出的水痕交織成繁複的圖案,像是誰在水面上習字。

柳韞直起身,目不轉睛地看着。

那些小船越行越快,船上的年輕人身姿矯健,竹篙在他們手裏仿佛有了生命,點水、撐船、轉身,一氣呵成。

有一艘船忽然加速,從另外兩艘船中間穿過去,險些要撞上,卻在最後一刻堪堪錯開,船身幾乎是貼着過去的。

柳韞下意識輕呼了一聲。

裴昱容低頭看她,唇角微微彎起。

“這是南邊水鄉傳進來的把式,”他道,“叫‘競舟’。不是賽快,是賽巧。那邊幾艘船,都是朕讓人從江南尋來的好手。”

柳韞聽着,目光卻沒有離開那些船。

說話間,那幾艘小船又變了陣型。三艘船并排前行,船上的年輕人同時舉起竹篙,向水面用力一拍,水花四濺,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緊接着,那三艘船忽然同時轉向,繞出一個大大的圓,将後面兩艘船圈在中間。

被圈住的兩艘船也不急,反而放慢了速度,在水面上緩緩轉圈,船尾拖着長長的水痕,像在畫一朵花。

柳韞看着那水痕一圈一圈蕩開,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春日裏放紙鳶,線在手裏一收一放,紙鳶在天上畫出各種各樣的形狀。可那是天上的,這是水上的,不一樣。

又有幾艘小船從遠處駛來,這回每艘船上除了撐船的人,還多了一個人。那些人手裏拿着長長的竹竿,竹竿頂端綁着什麽東西。

船駛近了,柳韞才看清。那是一個個小小的燈籠,做成荷花的形狀,粉的白的,栩栩如生。

小船在她和裴昱容的畫舫周圍緩緩繞行,船上的人用竹竿挑着那些荷花燈,從水面上輕輕掠過,卻不放進水裏。日光還亮着,燈籠沒點,可那些荷花的顏色在水波映襯下,格外鮮亮。

有一艘船靠得近了些,那挑着荷花燈的竹竿幾乎要探進帷帳裏來。柳韞下意識往後靠了靠,那荷花燈便在咫尺之外輕輕晃了晃,花瓣上的水珠簌簌落下來,有幾滴濺在她手背上,涼絲絲的。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荷花。

是用絹紗紮的,觸手柔軟,做得極精細,連花瓣上的脈絡都一絲不茍。

裴昱容在身後看着,忽對那撐船的人道:“挑進來。”

那人應了一聲,竹竿輕輕一送,那盞粉色的荷花燈便進了帷帳,落在柳韞面前。

柳韞便伸手,将那荷花燈接了過來。

入手很輕,絹紗的觸感柔軟細膩,花瓣層層疊疊,中間還有一小簇明黃色的花蕊。做得真好,像是剛從池裏摘下來的,只是不會謝。

她捧着那盞燈,看了好一會兒。

那些小船不知何時已經散了,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枯荷深處。

前方的水面又開闊起來,只剩下他們的畫舫緩緩前行,槳聲欸乃,水波輕輕蕩開。

柳韞收回目光,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裏的荷花燈。

裴昱容道:“送你的。”

柳韞垂下眼,手指輕輕摩挲着絹紗的花瓣。

“多謝陛下。”

船在潭上繞了幾圈,回到岸邊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裴昱容扶着柳韞下了船,又回到了清音閣。

閣裏已經點上了燈。那盆桂花還在角落裏,香氣比白日裏更濃了些。

柳韞正要坐下,目光忽然落在桌上。

桌上放着一個匣子,紫檀木的,雕着纏枝花紋,看着古樸精致。

裴昱容站在她身後,道:“打開它。”

柳韞伸手打開匣子,裏面是一卷書。

她取出來看,發現是一本厚厚的手抄的醫書。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字跡端正清隽,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她翻開封頁,看見一行小字:

“永昭三年秋,錄太醫署藏《婦人良方》,贈韞疏。”

她的手頓住了,擡起頭,看向裴昱容。

裴昱容道:“太醫署那套《婦人良方》不全。朕讓人從民間尋許久才尋齊了。這是全套抄本。知道你喜研究這些,你往後慢慢看。”

柳韞低頭看着手裏那卷書,看了許久。

這樣的書,不是随意就能尋到的。那些散落在民間的孤本、抄本,要許多人一頁一頁地訪,一卷一卷地對,才能湊成完整的一套。

如今她手裏這卷是手抄的。一筆一劃,工工整整,不知要花多少工夫和金錢。

柳韞的喉嚨緊了緊,半晌,還是道:“多謝陛下。”

裴昱容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攬過她。

“不必謝朕。你往後慢慢看便是。”

柳韞靠在他肩上,沒再說話。

窗外,夜色漸漸濃了。那盆桂花的香氣幽幽地飄着,若有若無,像這個秋初的夜晚一樣,溫軟而綿長。

與此同時,八百裏加急軍報正馳入長安。

範陽節度使陸铮于檀州大破契丹、室韋聯軍,斬首三千級,俘獲牛羊辎重無算。

軍報附言:臣已肅清北境殘寇,即日啓程,回京述職,面聖謝恩。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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