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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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厭我的繼父,何容,我讨厭他,恨不得他死。”
光馨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像是預料到光馨會說什麽,盧麗燕臉上血色盡褪,不顧場合地起身,對光馨大喊,“光馨,住嘴!”
兩雙通紅的眼睛對視,光馨壓下泛上來的歉疚,她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能功虧一篑,雖然很抱歉,但她必須這麽做。
光馨置若罔聞,自顧自道,“媽,謝謝您生下我,并将我養育長大,讓我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告訴我遇事不能逃避,所以我希望以自身的經歷,去警醒和幫助所有跟我有同樣遭遇的女孩們。
四歲那年你離婚,獨自帶我真的很辛苦,為了彌補父愛,為我找了一個繼父,怕我一個人孤單寂寞,給我生了個弟弟。你說得對,弟弟小,需要照顧,所以你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顧不上我,最後連母愛都缺失了。
可你又愛控制我、否定我,始終要求我,我總達不到你的期望,在你眼裏我好像一無是處,明明住在自己家裏卻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但她會找到我身上的閃光點,告訴我我很棒,認可我的價值。
我缺少實質的母愛,所以喜歡成熟溫柔的女性,還有一點……還有一點是因為在我小時候,受到繼父的侵犯,讓我産生了心理陰影,所以讨厭男性。
怕丢臉怕挨罵,遠超當時作為孩童的我的認知範圍,所以我沒敢和任何人說,還有就是你從來不相信我說的話,不調查清楚事實,直接反過來指責是我的問題,可她不一樣,她告訴我錯的不是我,不要用別人的錯誤去懲罰自己,該羞愧自卑的另有其人。”
雖然時間過去那麽久了,但光馨好像一直困在那片潮濕的陰雨中,直到陳希南的出現給她撐起了一把傘。
她頂罪,不僅是為了陳希南,也是為了她自己。
“!!!”
光馨的剖白引起現場更大的轟動,紛紛将視線投向了庭下的盧麗燕與何容,直播間也湧進來了更多觀衆,評論飛快刷屏,怕影響擴大,被緊急關停,但已經通過網絡傳遍全國各地。
不管是現場的人還是在看直播的觀衆,都對這個走向始料不及。
原本是沖着狗血的愛恨糾葛來看的,沒想到還能看到這麽勁爆的家庭倫理。
看着戛然而止的直播間,陳希南捂住嘴小聲抽泣,以免被外面的孩子聽見。
不敢相信光馨用了多大的毅力與勇氣,才敢向公衆揭開這道傷疤,将積壓在內心深處潰爛的遭遇講出來,肯定會被大衆非議。
陳希南知道了,光馨不僅僅是為了幫她,也為了揭露繼父的醜陋嘴臉,更為了千千萬萬個正在經歷同樣痛苦的少男少女。
不惜以身入局,入獄為代價,甚至可能是死亡,站上這個萬衆矚目的舞臺,将真相掀開曝曬在陽光之下。
衆人的目光仿佛無數根針刺穿盧麗燕挺直多年的脊梁,她顏面盡失,羞憤難當,“光馨你瘋了!含辛茹苦把你養這麽大,這麽多年書白讀啦?怎麽就養出你這麽個不知感恩的孽障來?外人都是好的,我這個親媽反而錯得離譜了?說什麽控制,我是你媽,做得一切全都是為你好,只有媽媽才會對你嚴格要求,外面的人盡會說些好聽的話哄你,只有媽媽會罵你鞭策你,我就是那段時間管你太松了,你才會出去亂來,背上這麽一條人命,我們還為了你不斷托人找關系請律師,你、你就這樣污蔑媽媽和叔叔,街坊鄰居以後怎麽看我們,我們擡得起頭麽?你要毀了這個家麽!?”
何容臉色瞬間難看至極,同樣暴怒的呵斥,“胡說八道!我根本沒做過那種事!這些年我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培養你讀大學,還四處奔走幫你打官司,你非旦不感恩還污蔑我,真是白瞎了我對你這麽好!太令我心寒了!”
庭下的議論聲裏也多是對光馨的指責,試問幾個男人能把二婚帶來的女兒視如己出,光馨實在太沒良心了,從她喪心病狂殺人藏屍就能看出她的人品有問題,現在說得話也極有可能是假的。
就是想把一切錯誤怪在原生家庭上,好減輕自己的刑罰。
何容說得話光馨不在乎,但盧麗燕只是一個怨恨的眼神,就讓光馨痛不欲生。
心髒像被一只手緊緊攥着,捏得光馨幾乎喘不上氣,她微微彎下點腰說,“媽,好名聲就那麽重要麽?你還在為他開脫,你從來為了面子不會維護我,愧疚教育是你一貫的方式,愛是真的,那份窒息感也是真的,受夠了你們所謂‘為我好’的安排。
不可否認,他确實對我挺不錯的,但那些好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藥,平時套上一副正人君子的面皮對我百般疼愛,最後圖窮匕見,好像對我的傷害都能一筆勾銷,那我就活該受這份罪麽?啊?”
“信口雌黃!自己做錯了事還要拉別人下水,不要給我帶莫須有的帽子!”何容氣得臉紅脖子粗,随即站起身,“沒有證據随你怎麽說,我要走了,不想看到你這副白眼狼的嘴臉。”
盧麗燕看了看身旁的丈夫,又望了眼庭上的光馨,欲言又止,她猶豫了兩秒,抓起包跟随丈夫的腳步。
光馨言,“我當然有證據了。”
此話一出,何容和盧麗燕同時止住腳步,轉身瞪向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般,還有幾分心虛。
外人看來何容很好,事業做得好,疼老婆愛孩子,待人和氣的正面形象,無人知曉他背地裏做得腌髒事。
光馨要是直接揭發他的惡劣行徑,肯定沒人會相信,以盧麗燕這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就算她去報警,也會被以小孩子不懂事敷衍過去,最後不了了之。
同一屋檐下生活的每一天,光馨都仿佛身處煉獄,其實很無力,她什麽都做不了,強壓下心底的厭惡跟他相處,維持表面上虛假的父母關系,忍辱負重,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借助這次事件,這個機會,撕掉他僞裝的表象,不能只有自己一個人痛苦,大家都別好過。
光馨說,在她房間書桌上的筆筒裏,藏了一支卡通造型的錄音筆。
對何容可能造成不了什麽實質的處罰,或許根本沒辦法讓那個人渣伏法。
不過沒關系,對于他們這些愛面子如命的人來說,社會的關注,世俗的眼光,鄰友的議論……足夠壓垮他們。
要不是周圍有人攔着,盧麗燕已經沖到庭上了。
她食指顫抖地指着光馨,姿态盡失,眼裏有痛,有恨,咬着牙輸出惡毒的話語,“光馨你就是個神經病,把她關起來,讓她去死!我管不了了,就當沒這個女兒,我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再說你就一點問題都沒有麽?有時穿得花枝招展的在家裏,不就是在勾引……”
于蔓蔓忍無可忍,起身打斷,“你這是什麽受害者有罪論?沉默的母親就是共犯,還有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麽高尚,你給顆糖就要挨你一頓鞭子麽?來來,我說句‘對不起’,現在能不能給你一巴掌。”
林秀英也趁機出來說風涼話,“還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喲。”
幾方的争吵混在一起,現場亂成一鍋粥,審判長敲擊法槌,宣布休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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