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6:雨

新的一周，周一。

昨天下了一場雨，早上的天空依舊陰沉，看不見太陽，整個世界籠罩着一層灰蒙蒙的顏色，氣溫也跟着跌了幾度，刮過的風都是陰冷的。

霍莉走在通往教學樓的路上，腳步不急不緩，她走進教學樓大廳時，正好看見奧蕾莉亞從另一邊的走廊轉出來。

兩人在樓梯前相遇。

兩天時間沒見，先前那點若有若無的尴尬已經随着時間消解了，霍莉微笑着，語氣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奧蕾莉亞殿下，早上好啊。”

“早安。”奧蕾莉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臉上。

兩人一起走上樓梯，步伐同步，霍莉神色自若地與她閑聊問候，奧蕾莉亞依舊話不算多，垂眸看着腳下臺階，霍莉說一句，她便回應一句。

這麽一路來到三樓，霍莉停下腳步：“我到樓層了。”

奧蕾莉亞也跟着站定：“我也在三樓。”

霍莉有些意外：“這麽巧？我是301教室。”

“我在312。”

兩個人一個在走廊左邊的盡頭，一個在右邊深處。

霍莉點點頭，笑着說：“那我們後面再見啦。”

“嗯。”奧蕾莉亞看着她，“拜拜。”

“拜~”

霍莉揮揮手，轉身往左邊走去。

奧蕾莉亞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幾秒，才緩緩收回目光，朝相反方向走去。

回到學校，她們就只是普通同學。

……

上午的課程很快結束。

放學鈴聲響起時，教室裏頓時熱鬧起來，霍莉站起來收拾課桌，将書本和筆記塞進書包，下意識朝窗外望了一眼。

玻璃窗上已經凝滿了細密的水珠，天色灰暗得如同傍晚，外面正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遠處的教學樓都籠罩在一片朦胧水霧裏。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霍莉就帶了把折疊傘出門，現在果然派上了用場。

她把傘從包裏抽出來，拉好拉鏈，背上書包離開教室，混在人群裏走下樓梯。

下雨天放學的速度總是格外慢。

大廳出口處擠滿了學生，總有人會不看天氣，沒帶傘出門，雖然每棟樓門口都放着公共雨傘，但還是不夠用，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擋住了後方通行的人。

霍莉正準備撐傘離開，視線卻在人群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奧蕾莉亞就站在不遠處，她似乎也沒帶傘，手裏只拿着一本書和手機，周圍人來人往，她站在一個角落，只是靜靜望着屋檐外不斷落下的雨絲。

霍莉從後面走過去，輕聲喊了一句：“奧蕾莉亞殿下。”

奧蕾莉亞聞聲轉過頭，看清走來的人。

霍莉走到她身邊，關切地問：“殿下，你沒有帶傘嗎？”

“沒有。”奧蕾莉亞回答得乾脆。

霍莉又問：“那殿下你要去哪裏？”

“食堂。”

霍莉揚了揚手裏的傘，邀請道：“正好我也要去食堂，要不一起吧？”

奧蕾莉亞原本正準備發消息讓女仆送傘過來，聽到這句話，随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點點頭，“好。”

霍莉撐開傘，舉在兩人中間，笑着說：“那走吧。”

她們一起走下出口的臺階，雨滴敲在傘面，發出清脆的噼啪聲響，迎面吹來的風潮濕而又冰涼。

霍莉帶着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兩個人走在濕噠噠的水泥地面上，霍莉舉着傘，下意識将傘面朝奧蕾莉亞那邊傾斜了一些，同時提醒道：“殿下，小心一點，你那邊有個水坑。”

奧蕾莉亞繞開積水，卻注意到了傾斜過來的傘面，她擡起手，輕輕将傘柄推回中間。

“嗯？”

霍莉轉頭看她。

“傘打正一點。”奧蕾莉亞說。

“可是這個傘不大。”

傘是平時霍莉一個人用的，兩個人打起來就顯得稍微小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怕會淋到你。”

奧蕾莉亞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問：“那你自己呢？”

霍莉怔了一秒，随即露出一個微笑，搖了搖頭：“我沒事。”

奧蕾莉亞看着她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兩個人都為對方着想，反而僵在了那裏。

沉默了幾秒，奧蕾莉亞腦子裏像是想到了一個折中的好辦法，她開口道：“那這樣吧……”

她把手穿過霍莉的胳膊，挽住了霍莉的手臂，然後身體往霍莉身上貼近，兩人的距離驟然縮短，肩膀靠上肩膀。

“我們站近一點。”

感覺到奧蕾莉亞的貼近，霍莉低頭看了看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诶？”霍莉驚訝地擡起眼，正對上奧蕾莉亞的目光。

奧蕾莉亞又将她挽得更緊了一些，解釋道：“這樣就都不會被淋到了。”

霍莉本能覺得這樣的姿勢似乎有些過于親密，可偏偏奧蕾莉亞說得理所當然，好像只是為了避雨而已，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那……好吧。”

“嗯，繼續走吧。”奧蕾莉亞說。

兩人繼續前行，傘下的空間本就不大，如今貼得這樣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傳來的溫度，奧蕾莉亞柔軟的身體輕輕靠着她的手臂，随着步伐起伏，衣料摩擦間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下雨天路上的人們都撐着傘，大家自顧自地走着，傘面下似乎隔絕出了另外一個世界，借着傘的遮擋，沒人注意到她們。

霍莉甚至能夠聞到奧蕾莉亞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若有若無，卻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心跳不知不覺快了幾分。

她忍不住側過目光，悄悄去看身旁的人，奧蕾莉亞的側臉近在咫尺，長而密的眼睫下，那雙藍色的眼睛正好也看了過來。

視線撞在一起，霍莉像被燙了一下，率先移開了目光，轉而低頭盯着濕漉漉的地面，耳尖卻隐隐有些發熱。

就這麽一路挽着手，依偎在一起，直到兩人走進食堂，奧蕾莉亞才将手松開。

霍莉收起傘，放在一旁的傘架上，正準備與奧蕾莉亞分別，奧蕾莉亞卻先一步開了口：

“謝謝你送我過來，我請你吃飯。”

“沒事。”霍莉擺擺手，委婉地拒絕，“舉手之勞而已。”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點餐的地方走去，下一秒，手腕卻被人握住。

霍莉愣了一下。

“走吧。”奧蕾莉亞握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說了請你的。”

不管霍莉同不同意，也不管周圍是不是有人在看，奧蕾莉亞直接拉着她穿過大廳，推開了專屬用餐包廂的門。

兩人一起進去，上一次霍莉在這裏吃飯時坐過的那把椅子，還擺在原來的位置。

女仆看見奧蕾莉亞突然拉了個人過來，神色平靜，也不多問。

奧蕾莉亞終于松開手，淡淡道：“坐吧。”

事已至此，霍莉也只好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餐桌對面的奧蕾莉亞，雖然是強行被拉過來，但還是禮貌道：“那就謝謝了。”

精致可口的午餐被一盤盤端上來。霍莉拿起刀叉，安靜地切開食物，一口一口地吃完。

包廂裏偶爾傳來餐具輕輕碰撞瓷盤的聲響，兩人都沒怎麽說話，氣氛卻并不尴尬，反而有種難得的放松。

外頭的雨還在嘩啦啦地下着，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霍莉重新撐開傘，站在食堂門口：“走吧，我們回宿舍。”

于是回去的這段路上，兩人依舊共撐一把傘，依舊挽着手臂，緊緊靠在一起。

奧蕾莉亞沒找女仆要傘，霍莉也沒注意到這件事，她就那樣自然地靠過來，手臂穿過霍莉的臂彎。

雨幕之中，兩道身影并肩前行，從背後望去，只能看見兩個親密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回到宿舍樓，兩人走進同一部電梯，霍莉伸手幫奧蕾莉亞按好了樓層，電梯門緩緩合上。

今天下午她們兩個人都沒課，按照以前，在這種雙方都空閑的時間，大概是窩在宿舍裏，做一整個下午。

電梯裏很安靜，只有緩緩上升的機械聲。

霍莉低頭看着還在不斷滴水的雨傘，手指握在另一只手腕上，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不久前被奧蕾莉亞握住時的溫度，指腹不自覺在皮膚上來回輕輕摩挲了一下。

奧蕾莉亞站在另一邊，也沒再說話。

直到“叮”的一聲輕響，三樓到了。

霍莉終于擡起頭，看向旁邊的奧蕾莉亞，“我到了。”

霍莉與那雙藍色的眼眸對視，嘴唇動了動，頓了一下，才聲音低低地說：“再見。”

“嗯……”

奧蕾莉亞點頭，嗓音很輕，“再見。”

霍莉走出電梯，電梯門重新關上。

反光的金屬門上，映出奧蕾莉亞一個人的身影，獨自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她們之間沒有任何身份能夠支撐那樣的親近，也沒有任何理由讓彼此繼續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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