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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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玦服下七星草煉制的解藥後,昏睡了整整兩日才醒轉。醒來時,窗外已是晴空萬裏,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床榻上,暖得讓人發困。
他動了動手指,察覺到掌心握着什麽柔軟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沈微婉的衣袖。她趴在床邊睡着了,側臉埋在臂彎裏,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淺淡的陰影,手背上纏着厚厚的紗布,顯然是剛換過藥。
蕭玦的心頭忽然湧上一股異樣的暖流,像春日融雪般緩緩漫過四肢百骸。他小心翼翼地抽回手,生怕驚醒了她,目光落在她纏着紗布的手上,眸色沉了沉——李嵩那老賊,這筆賬他記下了。
或許是他的動作驚動了她,沈微婉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看到蕭玦醒着,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起身:“侯爺,您醒了?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蕭玦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着笑意,“讓你受累了。”
“能為侯爺分憂是民女的本分。”沈微婉低下頭,掩去眸中的慌亂,手不自覺地撫上還在隐隐作痛的手背。那日在雲霧山被踩的傷口雖已包紮,卻總在陰雨天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她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劫。
蕭玦瞥見她的動作,眉頭微蹙:“手還疼?”
“不礙事了。”
正說着,影一推門進來,手裏捧着個托盤,上面放着清粥和幾碟小菜:“侯爺,沈文書,該用早膳了。”他将托盤放在桌上,又遞過來一封密信,“這是剛收到的消息。”
蕭玦拆開密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将信紙拍在桌上,冷笑道:“沈從安倒是比我想的更急。”
“父親?”沈微婉心頭一緊,“他怎麽了?”
“他要嫁女了。”蕭玦拿起那信紙遞給她,“三日後,将他的嫡女沈清柔,嫁給戶部尚書李嵩的侄子。”
沈微婉拿着信紙的手微微發顫。這個時候聯姻?父親分明是想和李嵩綁在一起,徹底堵死回頭路!
“他這是……自尋死路。”她的聲音帶着寒意。這些日子以來,她心裏其實還存着一絲僥幸,或許父親當年只是被脅迫,或許他還有一絲良知。可這樁婚事,徹底打碎了她最後的幻想。
“也未必是壞事。”蕭玦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們綁得越緊,破綻就越多。我已經查到,當年負責處理你母親‘落水’案的京兆尹,是沈從安的門生,這幾日正在偷偷變賣家産,像是要跑路。”
沈微婉猛地擡頭:“您是說……”
“他一定知道些什麽。”蕭玦放下粥碗,眼神銳利,“沈從安和李嵩急着聯姻,說不定就是怕他把當年的事捅出來。”他看向沈微婉,“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要不要去會會這位京兆尹?”
沈微婉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去!我要親口問問他,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兩日後的傍晚,沈微婉換上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裙,跟着影一悄悄來到京兆尹府邸附近。府門前果然停着幾輛馬車,幾個仆役正慌慌張張地往車上搬箱子,顯然是在收拾行李準備潛逃。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影一低聲道,指了指西側的角門,“我去引開守衛,您從那邊進去,找到京兆尹後速戰速決。”
沈微婉點點頭,握緊了袖中的匕首。這是蕭玦硬塞給她的,說以防萬一。
影一很快就制造了動靜,将門口的守衛引了過去。沈微婉趁機從角門溜進府裏,借着夜色的掩護往正屋摸去。府裏一片混亂,下人們只顧着收拾東西,竟沒人注意到她。
正屋的燈還亮着,隐約傳來說話聲。沈微婉屏住呼吸,悄悄靠近窗邊,透過窗縫往裏看。
京兆尹正坐在桌前,手裏拿着個沉甸甸的錢袋,對面站着個穿着黑衣的男子,正是李嵩的心腹!
“大人,這是尚書大人給您的盤纏,連夜就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黑衣男子的聲音壓得很低。
“可……可沈侍郎那邊……”京兆尹的聲音帶着猶豫,“當年的事,他也有份,若是我走了,他會不會……”
“沈侍郎如今和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怎會動您?”黑衣男子冷笑一聲,“倒是那靖安侯,據說已經查到些眉目,您再不走,等他找上門來,神仙也救不了您!”
京兆尹的臉色變了變,最終咬了咬牙:“好!我這就走!”
沈微婉聽到這裏,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張大人!你不能走!”
京兆尹和黑衣男子都是一驚,看到沈微婉,京兆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你怎麽來了?”
“我來問你,三年前我母親到底是怎麽死的?!”沈微婉直視着他,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是不是你和我父親、李嵩合謀,害死了她?!”
“你胡說什麽!”京兆尹色厲內荏地喊道,“蘇婉是意外落水,有卷宗為證!”
“卷宗?”沈微婉冷笑,“怕是被你們動了手腳的卷宗吧!當年你負責驗屍,定然知道我母親不是溺水而亡,對不對?”
黑衣男子見勢不妙,抽出腰間的短刀就朝沈微婉撲來:“小賤人,找死!”
沈微婉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從袖中抽出匕首,雖是第一次用刀,動作卻帶着股狠勁。兩人纏鬥在一起,她畢竟是女子,力氣不如對方,很快就落了下風,被黑衣男子一腳踹倒在地,匕首也掉在了遠處。
“受死吧!”黑衣男子獰笑着舉起刀。
就在這時,京兆尹忽然喊道:“住手!”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大人?”
京兆尹看着沈微婉那雙酷似蘇婉的眼睛,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當年……當年我對不起你母親……她待我有恩,我卻……”
“張大人!您瘋了?!”黑衣男子厲聲呵斥。
“夠了!”京兆尹猛地一拍桌子,像是下定了決心,“我不能再錯下去了!沈姑娘,你母親确實不是意外落水,是被沈侍郎和李嵩推下去的!”
沈微婉渾身一震,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當年你母親拿着證據去找沈侍郎對質,沒想到他早已投靠了李嵩,兩人假意應承,卻在你母親離開時,将她拖到後院的池塘邊……”京兆尹的聲音帶着顫抖,“我驗屍時發現她指甲裏有布料碎屑,口鼻裏也沒有水草,根本不是溺水而亡,可沈侍郎拿我的家人威脅我,我……我只能昧着良心寫了溺水身亡的卷宗……”
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沈微婉的心髒。她一直不願相信的事,終究還是成了現實。
“他們為什麽要做得這麽絕?”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因為你母親手裏有他們貪贓枉法的賬本,還知道李嵩當年害死你外祖父的事。”京兆尹從懷裏掏出一個油布包,“這是我當年偷偷抄錄的驗屍記錄,或許能幫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黑衣男子突然從背後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刺進了他的後心!
“大人!”沈微婉驚呼出聲。
京兆尹難以置信地回頭,看着黑衣男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倒了下去,手裏的油布包滾落在地。
“誰也別想壞了尚書大人的事!”黑衣男子拔出刀,轉身惡狠狠地看向沈微婉,“下一個就是你!”
沈微婉看着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步步逼近的黑衣男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她想撿起地上的油布包,卻被對方一腳踩住了手。
“放開我!”她掙紮着,手背的舊傷被踩得劇痛。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踹開,蕭玦帶着暗衛沖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情形,眼神瞬間冷得像冰:“給本侯拿下!”
黑衣男子見狀不妙,轉身想跳窗逃跑,卻被影一一腳踹倒在地,死死按在地上。
蕭玦走到沈微婉身邊,看到她被踩得發白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彎腰将她扶起來:“沒事吧?”
沈微婉搖搖頭,目光落在京兆尹的屍體上,又看向地上的油布包,眼圈泛紅:“他死了……”
“至少,我們知道了真相。”蕭玦撿起那個油布包,遞給她,“這就夠了。”
沈微婉接過油布包,指尖觸到粗糙的布料,上面還沾着京兆尹的血跡。她緊緊攥着,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夠了嗎?知道了真相,母親就能活過來嗎?那些死去的人,就能安息嗎?
走出京兆尹府邸時,夜色已深。沈微婉擡頭看着天邊的殘月,忽然道:“侯爺,三日後沈清柔的婚事,我想去看看。”
蕭玦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你想做什麽?”
“我想親手問問他,”沈微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問問我的好父親,午夜夢回時,會不會想起被他親手推入池塘的結發妻子。”
蕭玦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有些債,總是要當面讨的。
三日後,沈府張燈結彩,一片喜慶。沈從安穿着嶄新的錦袍,滿面紅光地在門口迎客,絲毫看不出半分愧疚。
沈微婉站在街角,看着那刺眼的紅色,只覺得無比諷刺。她換了身素雅的衣裙,手裏提着個小小的食盒,裏面裝着的,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桂花糕。
“準備好了嗎?”蕭玦站在她身邊,聲音低沉。
沈微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嗯。”
她提着食盒,一步步走向那座她曾經稱之為“家”的府邸,走向那個她必須面對的人。陽光落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這場遲來的對決,終于要開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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