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7 【謝謝,對不起】
關燈
小
中
大
去往化妝間的路上,除了水野緊張的默念臺詞聲,再無其他。堀尾因為要幫忙搬東西,沒有跟着水野和越前過來。臨近開場還有十五分鐘。
水野的步子越來越慢——大概和他第一次臨時出演話劇主角有關。越前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腦海裏閃過剛才的畫面。
松雪被班長芳島從更衣室帶出來時,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而原先的女主角卻沒了人影。她說的“重要的事”,就是這個?當時越前這麽想着。後來聽班長說,是松雪臨時頂替神木出演主角。
臨時上場嗎……看她從容淡定的樣子,似乎沒問題。
拐進化妝間,室內沒有別人。水野先前花了所有時間去記臺詞,又抽空和其他角色排練了一下,等他覺得差不多能行的時候,才想起——服裝還沒換。
水野依舊緊張。他走到衣架前,拿起王子服飾的手微微顫抖。越前安靜地站在一旁,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去。
水野微微一怔:“龍馬。”
越前淡淡應了一聲,不經意地轉過頭望向別處。“唔……水野,這個角色,能讓我演嗎?”他頓了頓,“……抱歉。”
話語裏帶着生澀、勉強和不擅長。水野愣住了,一時語塞。他在意的不是自己會不會失去這個主角位置,而是越前——從認識至今,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越前。今天竟然會主動提出這種請求,實在出乎意料。
“呃……好啊。龍馬。”水野笑了笑,“如果是龍馬的話,一定比我演得好多了。”疑問留在了心底。但他相信,龍馬做任何事都會有理由——無論是在網球場上,還是在別的地方。
越前側過身,有些不自在地用手碰了碰鼻尖:“謝謝,水野。”
從話劇室裏出來後,神木就一直用着最快的速度往學生辦走去,一邊走一邊想要怎麽把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地告訴高橋,那個從來都不懂她心意的大傻瓜。
走到學生辦的時候由于太迅速,腦海裏也一直在回憶這麽久以來和高橋的點點滴滴,想立刻見到他的心意愈發強烈,差點撞上從裏面出來的同學。
田井微微一愣,認出是神木理香後便善意地笑了笑,“理香?這麽急做什麽。來找高橋的嗎?他不在這裏哦。”
“呃,那他在哪?”說着不由自主地右手握在一起,神木急切地問了句。
“呵呵~他在操場上呢,這會兒挺忙的,你去看看吧,也可能在B幢5樓呢。什麽事呀?這麽急。”田井無奈地笑着問,對于神木如此急迫的樣子充滿了好奇。
神木笑着點點頭,擱下一句“謝謝啦,是很重要的事!”然後就快速走掉了,留下田井滿臉的尋思。
由2年2組表演的話劇:《尼普內的公主》——導播的聲音很快在耳邊響起。大約過了五秒,舞臺上的幕布緩緩升起。
我看着第一場的演員們依次上臺,心裏也生出幾分興奮。芳島是後臺的總管理,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找什麽。發現我後,便走了過來:“吶,松雪,演出拜托你了。”
我連忙擺擺手:“沒什麽的,你不用這樣啦。”說完勉強笑了笑,快速轉移話題,“呃,那個……水野呢?不是快要出場了嗎,怎麽不見他?”
芳島皺皺眉,正要開口,卻又突然停住,望向我的身後,眼中滿是驚訝:“越前同學!”
“越前!你……”我想也沒想就轉過身去——俊俏的王子服飾,墨綠色的發絲襯着一頂小王冠,琥珀色的瞳孔淡定無比。嘛,隐約還有股高傲的味道。越前?他怎麽會穿着王子的服裝?
水野不自在地摸了摸後腦勺:“這個……那個……班長……呃……”看來是有難言之隐啊。
“王子的角色,我來演。”越前終于在我們幾人充滿疑問的目光中淡淡地開了口。
我無奈地轉頭看向芳島。好吧,經歷了女主角臨時換人之後,又在開場前幾分鐘看到男主角再次替換,她已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吶吶,班長……相信越前的表演會和網球一樣出色吧……”我覺得我應該說點什麽來緩和氣氛。
越前微微偏頭,看着我滿臉的尴尬,疑似被小看了從而不爽地“切”了一聲。
嘛嘛……真搞不懂他怎麽會突然要求表演話劇,還是個中心角色。這未免太不符合“貓王子”的形象了吧?他向來最讨厭主動摻和這種麻煩事的。
從五樓下來的時候,已經感覺有點累了。可仍然沒看到高橋的身影——不是說只在操場和B幢五樓嗎?為什麽沒看到?難道注定要這麽錯開……
神木無力地靠着一樓的樓梯坐下,埋下腦袋,任頭發從臉龐兩側輕輕垂落。無力的、失望的情緒慢慢湧進心裏。她輕輕呼出一口氣,俨然一副接受了命運安排的樣子。
“理香?”
前方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那聲音太過熟悉,聽了這麽多年,而此時突然冒出,竟感覺有那麽一絲不真實。
神木擡起頭時,眼裏的淚水自然而然地順着眼角滑落。
“怎麽了?為什麽哭了?”高橋看到她的眼淚,頓時慌了。他趕緊走過來,和他一起的同伴會意地停下步子,在原地等着,目送他過去。
高橋在神木面前蹲下,從上衣口袋裏抽出一袋紙巾,沒有遞給神木,而是直接展開,輕輕替她擦拭臉上的淚水。
溫柔的觸感讓神木一呆,瞳孔驟然放大,愣愣地看着高橋。
“呵呵~怎麽了?這麽愕然地看着我。”高橋收回手,語氣溫柔得讓神木心裏百感交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他,一直是這樣的一個人。對她從來沒有變過,溫柔照料,細心呵護。他們是青梅竹馬,只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喜歡他。
神木低頭沉默了一下,方才開口:“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告訴你。”說完擡起頭,像是鼓足勇氣一般看着他。
高橋一愣,随即站起身,轉向他的同伴:“抱歉,我一會兒到活動室與你彙合。”
“……為了尼普內的未來,父親希望你能嫁到埃雷尼爾去,芙蕾雅。”眼前的國王像是深思熟慮過一般,緩緩轉過身去。頭頂的聚光燈慢慢擴大,接着,就是我的戲碼了。
我右手按想象中的樣子握住裙擺,左手做出掙紮的姿态握緊放在胸前,随即把握住聲音的高低,念出臺詞:“父親大人!你……你怎麽可以因為這樣的事就舍棄您女兒的幸福呢!”
“幸福?你是說那個叫昂尼的青年嗎?”國王一揮衣袖,很生氣地轉過身來,聲量陡然提高——嗯,很到位。
我往後退了一步,做出被戳中要害的樣子:“昂尼……父親大人怎麽會知道……難道……難道昂尼被……”句尾帶上一絲顫音。
“這下,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芙蕾雅。原諒父親這樣的作為,一切都是為了尼普內……”話音剛落,頭頂的聚光燈逐漸縮小成點,然後熄滅。
燈光完全聚在我身上,四周暗了下去。我雙手合在胸前,轉過身,面朝道具組剛剛擺上的一彎月亮,語氣無奈而感傷:“昂尼,噢……親愛的昂尼,願我們還能相見……”
帷幕緩緩落下,這一場到此結束。
我放下手,輕聲嘆息。呃,這整個就是小孩子們的話劇嘛——不過倒也不會讓人覺得太幼稚,臺詞設計得還是挺好的。道具組開始往臺上更換下一場的道具,我轉過身,往後臺走去。
下一場是芙蕾雅和埃雷尼爾的王子,也就是越前飾演的亞克斯的聯誼舞會。按照劇本規劃,會有将近35秒的舞蹈劇情。嘛嘛,也就是說我要再次和越前那家夥,跳舞吧。
“在這之後的第四天,尼普內的國王就為兩國聯姻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舞會……”在臺下站了十多秒,廣播裏便傳來了旁白。忽然有點佩服負責更換道具的學生,這動作真快。
幕布上升,燈光轉橙色從上方打下,臺上過了跳舞前的劇情後站着幾對跳舞的配角。爾後聽臺上的對話結束,我便看到身着王子服飾的越前從對面後臺走出,速度把握得剛好,待他到了舞臺中央,我才走出去,走到燈光範圍內。
隐約感覺當越前走上舞臺的時候,從臺下傳出一些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偷偷用眼角瞅了幾眼,多數是女孩子呀,嘛,這是,這是必然的。越前他……
我提着裙子走到他面前站住,本能的擡起眼看着他,墨綠色的頭發在燈光下泛着層層光澤,臉龐也因為燈光緣故變得好晃眼,我正視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只是幾秒的時間便轉移目光了。我按耐不住的深呼吸,輕輕的。不敢看他,這個時候我這麽清楚的感覺到。
他的手向我伸出放在我面前,平展開。我看着他白皙的手掌,咽下一口唾沫後将手搭了上去,這一刻廣播裏開始傳來了背景樂。感覺到越前的另一只手擱在我腰際,我下意識地回避他的目光,只是按照應該擺放的姿勢,将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一個簡短的舞會從這一秒開始。
這個時候我想我忘記了劇本裏公主應有的面部表情,想來這樣細膩的東西臺下也注意不到,所以只是将頭擡起望着越前的方向,而目光始終向着別處。還好,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始終平靜淡然地看着我。可是我漸漸發現,心裏好像在期待着什麽,那些我也說不清的事。
曲罷,這一場的情節停在了芙蕾雅和亞克斯跳舞至中途,芙蕾雅傷心的抽回手轉身離去的畫面。35秒的音樂戛然而止,我欲離開的轉過身,只剩另一只手還放在越前手心。然後下一秒便是無奈地将之抽回。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越前順着劇本在表演,手指抽離的瞬間分明感覺他的不舍,來不及多想,我便提着裙擺離開。臺上只剩一束燈光打在越前頭頂,随後就是殷紅的幕布緩緩落下。
“唔~從國中之後就再也沒有看到過理香哭了,今天一定是因為什麽特別的事才會哭的吧。”
高橋和神木漫步在操場外圍的林蔭小道上。今天要忙的事情其實挺多,只是此時此刻,他實在沒理由将神木放在一邊,自己去忙別的事。他從未想過,自己對待神木一直是這麽上心——特別的照顧,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将兩人牽在了一起。
神木聽着他的話,沉默着不知怎麽開口。頭微微偏向右側,剛剛哭過的雙眸還有幾分生澀。
要怎麽開口呢?盡管之前聽着松雪的話,好像瞬間有了說出一切的勇氣,但真正站到這個人面前,才發現自己就像正當高空的熱氣球,突然被利器刺破——搖搖欲墜。
高橋沒有聽到身旁的回答,便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剛轉頭,就聽到神木喊了他的名字,然後她停下腳步,呆在原地。
“吶,你還喜歡松雪嗎?”
只是幾個字,卻讓高橋完全感受到了神木的難以啓齒。
高橋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有點沒反應過來。之後用手指勾了勾臉頰,想了想才回答:“好像……還有點吧。”他頓了頓,“哈,畢竟松雪已經表明意思了。”說完,多少有點自我安慰的意思,“呃,理香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還有點嗎……”神木垂下眼簾,然後轉身背對着高橋——只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漸漸發燙的臉頰,“那個……在俊彥心裏,我……是什麽樣的?”
高橋又是一怔:“呃,理香……這個……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這樣問。可是,理香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很美好的樣子啊——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一直。”他放柔了語氣,“呼……怎麽了?”
“美好的……樣子?”神木深吸一口氣,“那麽……我以美好的樣子,來喜歡俊彥……俊彥會介意嗎?”
涼涼的清風瞬間吹起,少女輕盈的發絲順着風揚在空中。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話劇也接近了尾聲。
最後一幕,算是這個故事的要點吧——芙蕾雅原本已妥協嫁入埃雷尼爾,卻在婚禮前夕得到了昂尼的死訊。最後,喜慶的婚禮變成了公主跳海自殺的悲劇。
我站在道具搭成的懸崖邊,按照劇情的發展,越前飾演的王子就在我身後。對此,我突然行進到這裏,深感疑惑。我回過頭看着他——整場表演越前都沒出過錯,看來真的如我所想,他也做了充足的準備呢。那……話劇結束後……
“抱歉,亞克斯,我沒有辦法嫁給你。我真正愛的人是別人……可是,他已經死了。我留在世間已無留戀,我不能嫁給你了……對不起。”也許是代入感較強的緣故,經歷了這個故事的此起彼伏,最後的臺詞很順暢就從我口中流出。
“芙蕾雅……”越前朝我邁進一步。
而我應着這句話向後退,直到踩在懸崖邊緣。這一刻,我能感覺到臺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最後一幕牽住了——只待我縱身倒下。
“我很抱歉,亞克斯……”說完最後的臺詞,我便按劇情需要,任身體向後倒去。
我想話劇應該就這麽結束了。
可誰知,發生了我完全沒有想到的一幕——
臺下傳來驚呼聲。
墨發的少年沒有按劇本在懸崖邊惋惜少女的離去,而是快速上前,拉住我的手,和我一起縱身落下。
我瞪大雙眼看着他。當然,全部的驚訝不在于他擅自改了劇情,更多的在于——他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不經意的把我拉進他的懷抱。
能感覺到自由落體,他的體溫從薄薄的戲服透過來,以及……手間親密的距離。
“越前……呃……”我剛喊出他的名字,就感覺落在了軟墊上。
我擡起頭望着他。他悶哼一聲,卻沒有動。
“笨蛋,我們現在是死的。”他說。
我微微一愣,然後語塞。好吧,我們現在是死的……嗯,因為愛情,亞克斯抛棄了自己的生死,和芙蕾雅雙雙墜海。多麽動人的故事。
還沒來得及注意臺下傳來的熱烈掌聲和陣陣高呼,我只聽到從頭頂傳來悶悶的一句話:“……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所以……沒什麽好懷疑的。”和着這句話的,還有抱着我的手臂增加的力度。
我不再有所動作,直直地望着眼前的事物。耳邊反複回響着這句話,心跳越來越快。
直到帷幕落下,越前起身,我才……回過神來……
夜幕如約而至。近秋的夜空綴着幾顆星星,夜風還算清涼。樓下已經聚了不少人,紛繁的談話聲彙入耳中,卻也不覺得吵鬧。
我站在2年2組外的走廊上,一邊往下看着,一邊等桐言從教室裏整理出來。身上穿着青學統一的白色短裙——這是傍晚時分才發下來的。男生們則是統一的仿西裝樣式制服。
“快點快點,就要開始了!”
“哎呀你別催啊!我正走着呢,你慢點!”急促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我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只聽到聲音漸漸遠去。
嘛……後夜祭舞會……真是令人期待呢。想着,嘴角輕輕上揚。
“啊~小彌,我整理完了。抱歉,久等了吧?”伴着桐言匆忙的聲音,還聽到她用鑰匙鎖門的“咔嚓”聲。
我轉過身來看着她:“沒有的事~慢點,別急。”
桐言聽了我的話才放慢腳步,把鑰匙收進包裏,走到我面前。她往走廊外探了探,目光向下,随即露出一個愉悅的微笑:“走吧走吧,我們快下去看看~後夜祭舞會就要開始了。”
我看着她這麽欣喜的樣子,不禁莞爾。朝她點點頭,便邁開步子往樓下走去。
桐言牽着我的手,步子略快。我能完全感受到她對舞會的迫不及待。我沒有說話,只是從身後望着她,嘴角始終向上揚着。
直到走到舞會的定點區域——A幢和B幢之間的那片空地。為了舞會,這裏被臨時搭成了一個露天舞池的模樣。說是舞池,其實是幾架篝火圍成一個圈形成的。外圍設了幾個供應飲料和食品的餐點,稀稀攘攘站了不少人。
桐言牽着我走到一處餐點前才停下。她步子略急,這會兒有些氣喘籲籲。我無奈地笑着看她,搖搖頭:“你呀,走這麽快……嘛~想喝點什麽?”我一邊說着,一邊轉頭看向旁邊的小店。
她愣了愣,仰起頭想了想:“嗯~檸檬汁吧。”然後湊近我,眨巴着眼睛,“小彌你呢?”還沒等我開口,她就搶先朝店裏喊道:“麻煩,一杯檸檬汁,兩杯葡萄汁。謝謝——”
“啊,喂喂,我沒說要葡萄汁啊……”我皺起眉頭,對她的擅作主張表示不解。
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繞過我走到臺前準備接飲料。我略感奇怪地看着她,然後自然而然地把目光往前一擡——瞬間怔住了。
視野裏有那麽多人,我卻獨獨注意到了那一個點。沒有去想這有什麽不合理,像是思維停止了運轉,只是那樣定定地望着那個人。越前……他就站在我的正前方,側着身子對着篝火圈起的舞池,身邊站着桃城,但桃城正和別人說着話。
“小彌,兩杯葡萄汁,快接一下。”桐言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我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接住兩杯冰涼的葡萄汁。手上冰涼的觸感讓我稍稍清醒——兩杯。好吧……
桐言含着吸管喝了一口,站到我面前:“嘛~這另一杯小彌就想想怎麽解決吧。不過一個人喝兩杯肯定不行的啦,嗯嗯~”說完很肯定地點點頭,臉上滿是恬淡欣喜的笑意。
我無聲地吐出一口氣,習慣性地聳聳肩:“是是~我知道你的意思啦。走吧,過去。”
為什麽會是葡萄味的呢?這大概和平時總能看到越前喝着葡萄味Fanta有關吧。
我和桐言走過去的時候,越前先一步注意到了。桃城也剛和同學話別,轉過身來就看到我們,那燦爛的笑容還未退去,複又挂上:“喲~松雪醬和小千穗啊,晚上好啊。”他頓了頓,“呃,好渴……”
我想他這麽說絕對是不自覺的——要麽就是真的說了太久的話,看到我和桐言正在喝果汁,順口就說了出來。
“唔……我去買果汁——越前……”桃城心裏怎麽想就怎麽做,上一句話剛落下就準備行動。我看他正要問越前喝什麽,便搶先一步:“吶,桃城學長,喝這個吧。特意買過來的。”我想也沒想就把手裏的杯子遞了過去。
桃城一愣,臉上浮現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扣了扣臉頰:“呃,這個……不太好吧……松雪醬,我還是……”
“真是的,桃城學長就收下吧。”一直沒說話的越前忽然開口,白了桃城一眼,語氣平淡無奇。
桃城撇撇嘴,哈哈笑了笑,一邊說着謝謝一邊接過我遞去的葡萄汁。我瞅了瞅另一杯——這好像和桐言的原計劃有些沖突。我下意識地看向她,她正咬着吸管,目光看向別處……
“喏。”我把另一杯遞到越前面前。杯中紫色的液體映着不遠處的火光,折射出妖冶的光芒,正好落在越前半邊臉頰上。
他原本平靜的目光泛起幾許波瀾,随即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眼前的玻璃杯。
“哈~你小子也收下吧,怎麽說都是松雪醬的心意,哈哈!”桃城出其不意地用手臂勾住越前的脖子,惡趣味地晃了晃,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越前不爽地瞪着他:“桃城學長,這樣很難受哎。”待桃城收回手,他拉了拉領口,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平平淡淡的,然後接過了果汁。
說不上怎麽形容這個場景。周圍明明熱鬧得很,可我們四人之間卻忽然沉默了下來。不是感覺不到那種不安分的因子,它們在空氣裏無聲地跳動着。
桐言從走過來就沒說一句話。我看向她,她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一樣,故意移開了目光。
越前接過果汁後卻是一口沒動,只是拿着,我沒再看他,所以不知道他是關注着哪裏的。
“唉?是神奈川和靜島啊。我過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呢!”桃城打破了這份沉靜,已經邁開了步子,盡管我擡起頭來還沒注意那兩人在哪,身旁又響起另一個聲音,“啊……桃城學長,我也去。”是桐言,她快速的跟上了桃城的步子,兩人走得怪別扭,不過倒是利落的頭也沒回。
嘛嘛……這種奇奇怪怪的氛圍……說來說去是因為我和越前現在同樣奇怪的關系嗎……這麽明顯?連桃城都感覺到了?
我的目光從那兩人離開的方向收回,卻意外的看到越前将葡萄汁遞到我眼前。我詫異地望向他,卻聽他說,“這一杯是買給自己的吧。剛才那杯呢?”
“呃……”我愕然地不知道怎麽回答,可以說有時候越前這家夥确實,直覺很準吧。罷了,事實擺在眼前,我刻意去彎曲它就是我的不對。想着呼出一口氣,“剛才那杯,是買給你的啊。不然,還有誰會專門點葡萄口味的飲料嘛。”說出來瞬間覺得輕松了。
少年的眼底再次閃過一絲詫異,拿着玻璃杯的手又靠近了我一點。“我不用。”簡短的三個字,說完就移開了目光。我鼓鼓腮幫,不猶豫地接過,想也沒想就咬住吸管吸了幾口飲料。
切……還真不是一般的別扭……咬着吸管心裏悻悻然道,不說話了,堅持不說話了。想着不由自主地加重了牙齒的力度。(放過吸管吧,他還只是個孩子……)
“吶,我說,我家裏有空出的房間。”越前說出這話的語氣依舊淡淡地,像是很久之前就想這麽說了,而現在順理成章,沒有絲毫不自然的樣子。
“唉?你家裏有空出的房間……?這個,什麽意思?”剛才還略有些不滿,沒想到話題瞬間,哦不,突然跳出這樣一個話題。我沒反應過來,自然而然的轉過頭看向他。嗯,平淡的表情,平淡的目光,淡定無比地看着前方。不遠處篝火橘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有些明晃晃。
他瞥了我一眼繼續淡淡地說道,“之前,你不是說不二前輩的父母就要回家了嗎。忘得這麽快,一點也沒被困擾的樣子嘛。”話尾還不忘說點風涼話。
他這麽一說,我才想起這件很重要很重要、卻完全被我抛到腦後的事情。想着不由得皺起眉頭,瞪着他:“喂喂……還不是因為你……呃……我才把這個事情給……”好像無意間承認了什麽。
“嗯?”他略顯疑惑地看着我,沒有說話。
好吧好吧,他真的沒有察覺是嗎……因為還是個小孩子,所以清楚自己想要的和不想要的。越前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對于自己肯定的事,從來不會拐彎抹角。
“嘛~這樣真的可以嗎?我是說,如果搬到你家去住的話,不會添麻煩什麽的?”越前家的話,除了那個看着滿不正經的越前南次郎,就只有菜菜子和越前的母親越前倫子了吧——哦哦,當然,也可以算上圓滾滾的卡魯賓。
越前倒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應了一聲,肯定了這沒問題。相比我形式上說的這幾個問題,他淡然得太多了。不知怎麽地,這個時候想着,就将目光小心翼翼地轉向他——側臉,映着火光的側臉,特別好看的側臉。
就在他好像注意到我的目光的同時,我便轉過頭來,咽下一口唾沫:“啊……謝謝,對不起。”
“……為什麽要忽然道歉。”
“呼……之前在鬼屋,從鬼屋出來的時候,我落荒而逃,顯得太不鎮定了……把你這麽丢下。但是,還是不怎麽清楚越前說的那句話……也不敢亂猜。總之,是被你深深地影響了吧……呃,不過,不過……”我說着說着忽然一哽,強調性地轉頭看他,卻發現他的目光也正看着我。那雙眼睛裏表達的信息,只是想知道我還想說什麽。
少年不留痕跡地抿抿嘴唇,張開口似乎想說什麽,又随即閉上。但最終還是選擇開口,淡淡地說道:“讓你想了這麽多,也有我的問題在裏面。抱歉,如果我當時沒有……”越前別開目光,火光與夜幕裏,像是多了幾分落寞,在他的臉上。
手不知不覺握緊了飲料杯。我努力讓生澀從自己臉上消散開,有些心急地趕緊說道:“我真的沒有一點讨厭越前的意思。真的……不管怎樣,都想和越前好好地……嗯……”好好地什麽……相處嗎……受不了了,這種話放在過去沒什麽,可到了這裏,到了這一步,說出來怎麽都會讓自己的臉瞬間燒起來。
很顯然,越前聽到這裏,瞬間一掃陰霾,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詫異。
顧不上他想到或是沒想到了。“所以……雖然也不知道你是否介意,但是,那樣的事,再也不會發生了……抱歉。”我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望着他,還是想看出點反應。
眼底的驚訝被一絲笑意覆蓋,不過很淺很淺。他瞥了我一眼,別過頭去,嘴角輕微上揚:“Madamadadane。”
“嗯~沒想到越前和那女人站在一起還是挺配的啊。嘛嘛~我說啊,佐間,這個時候你應該像是對待網球那樣執意上前才對啊~!”行泉将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佐間肩上,望着前方的越前和松雪二人說道。
瞬間被人說中心事,佐間的反應就是紅透了臉,皺起眉頭瞪着行泉,“行泉學長,不要亂說話啊。我,我才沒有……”
行泉将手從佐間肩上放下,挑着眉滿臉不可信的樣子看着佐間,無奈地說道,“是是,真是倔強的家夥,好啦好啦,我真的不說了~別瞪我了~”
佐間平靜下來,雖然臉上依舊紅紅的,目光,還是禁不住轉向那兩人。遠處的火光将兩人的身形勾出一層輪廓,嗯,真的很配呢……彌學姐,和越前學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