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9  【歸途】

感覺身旁的氛圍立馬凝了起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挑釁，這群本就是網球部成員的男生們多少有些躁動，但他們克制地沉默着，沒有發作。

我想，大家并不是不願接招，只是不想這樣被迫接招。那人的行事确實有些讨人厭了。

我自然而然地轉頭看向越前。他聽了對方的問話，沒什麽反應，神色淡然，目光乾練。

“喂，那邊那個坐着的，你看着挺嚣張啊，敢來嗎？”場上的黑發少年眯了眯眼，開始直接進行單向挑選。

堀尾頓時呆住，像被吓了一跳，随即又穩住，自己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還以為說的是我呢……”水野和加藤既無語又無奈地看着他。

“唔～越前，他好像是在說你哎。”桃城本來還很介意那人說話的方式，現在倒一點都不介意了，反而多了幾分期待。

是的，青學衆人的目光瞬間投向了越前，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微妙。該說不說，這人真有眼光呢。想到這兒，我很自然地勾了勾嘴角。

“嗯，桃城學長，聽到了。”越前回了一句，語氣輕飄飄。随後他轉向那人，不太有所謂地問：“可以嗎？你已經打了幾局了。”

場上那人挑了挑眉頭，不可置信地反問，“哈？當然。不過，看你這樣子好像很有把握能贏我，不然我們加點賭注？這樣更有意思。”他的目光開始有意的在我們身上掃來掃去，這個行為令我有些反感。

越前沉默，但他身上的氣息逐漸變得冷冽起來。

佐間好像下意識的看了我一眼，我沒讀到他的目光，因為那人繼續說道，“這個女生應該不是你們哪位的女朋友吧？如果我贏了，她得和我約會一次。”說完還極其輕浮的朝我吹了個口哨。我感覺我的臉色瞬間僵硬難看，不為別的，就因為在這個場合被人以這種方式拉下水。

“松雪學姐……”身後傳來淺井滿是擔憂的聲音。我直直望着場上那人，開始産生自己上場打敗他的想法，剛剛觀察這人的打球方式，我感覺問題不大。

就在這時，越前利索的站了起來，“你要打我可以奉陪，但，她不是賭注。而你輸了的話，向她道歉。”冷漠且絲毫不拖泥帶水的聲調，直白切入。

我聽了這話不禁一愣，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與此同時，背了網球包出來的神奈川适時的把自己的球拍遞到了越前面前，沒有說話。越前小聲對神奈川說了句“謝謝”，從容接過。

場上那人也對越前的行為生出一絲詫異，不過他很快又恢複了起初的傲慢：“哦？那如果我贏了呢？”

“你先贏了再說吧。”

越前徑直走到右場底線。右手握着球拍揮了揮，适應着陌生的手感。他沒有再去看左場那人，只是習慣性地做好了比賽的準備。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天有哪裏不一樣。哦，是沒有網球帽。可能是因為今天本來沒有訓練或運動的打算，所以就沒戴。印象中，這好像是第一次看着這樣的他出現在球場上——身着淺藍色的薄外套，拉鏈沒扣，輕松随意，下身是米黃色的運動長褲，本該是自在又慵懶的。

墨綠色的頭發在日光裏泛着奪目的光澤，和他這個人一樣。

比賽要結束的時候，我走到平臺上的自動販賣機前，按下了兩聽葡萄味Fanta。回來的時候，果然是毫無懸念的6-0。

一開始還氣焰嚣張的那個黑發男生終究是輸在了體力上，他還是對自己太過自信。我握着兩聽Fanta走到矮牆邊時，他滿臉郁悶地走過來，彎腰向我道歉。我沒回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便走回了自己人那邊，隐約聽到幾聲奚落。

“越前學長贏了真好啊。”淺井的聲音裏滿是高興。

“我就知道越前肯定不會輸的。”堀尾表示自己對此很有把握。

“越前好樣的哦～”行泉高揚的語調。

“乾得不錯啊，越前～”桃城笑眼彎彎地誇獎。海堂沉默地看過來，神奈川無言地笑着比了個贊，靜島和佐間也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心想，大家可真把這當回事看啊……越前沒戴帽子，不再能用帽檐遮住自己的不自在。他沉默着把球拍還給神奈川，走到我跟前，接過了我遞給他的Fanta。他好像看到我另一聽還沒打開，于是極其自然地把自己手裏那聽打開遞給了我，自己又拿起另一聽，打開喝了一口。

“你們也太把這當回事看了。時間差不多了，吃個午飯回去了。”越前說完便往臺階上層邁開步子。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聽出來，我反正是看出了那家夥在衆人誇贊下本能的不自在。我低頭看了看手裏被他打開的Fanta，默默喝了一口，也跟着往上走去。

後來大家在一家餐館一起吃了信州荞麥面，桃城和越前還額外點了一份咖喱飯。不得不說，這兩人湊在一起，飯量真不是一般的大。

從接駁車回到別墅，龍崎教練正站在門口打電話。看到我們，她一邊講電話一邊無聲地朝我們揮了揮手。大家各自回屋收拾行李，準備啓程回東京。

我規整好随身物品，還是來時的網球包和雙肩包，再将新買的幾個紙袋拎在手上，下樓退房。今天西岡先生沒有外出，值得慶幸。

“下次再來哦，松雪。”臨走時西岡熱心友善地朝我打招呼。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笑着回他：“好的——這些天麻煩您了，西岡前輩。”

“你們幾個出去的時候分散着走，回來倒是成群結隊，還挺讓人省心的嘛。”龍崎教練語氣親和，帶着笑意，“校車馬上就到了，準備回去咯——”

我站在路邊，身側是整裝待發的大家。回應龍崎教練的是一陣整齊的應答聲——看得出，大家對這次合宿都很滿意。

不遠處傳來校車駛近的聲響。下一刻，車子在我們面前穩穩停下，大家有序地上車。我習慣性地往車廂後方走，随意在一排座位前停下，走進裏面的靠窗位置坐下，卸下背包準備放到頭頂的行李架上。

放網球包時稍微有點夠不着——一雙手從側面接過去，順勢替我放了上去。我轉頭一看，是越前。啊，對，剛才好像注意到他上車後也往這邊走。他輕輕看了我一眼，随後把自己的包包也放上去，然後自然而然地在我左邊的位置坐下。

其實我沒太想過回程的路上和越前坐在一起這個事，所以此時看他這麽自然我還是不禁一愣，我也只好坐下，卻發現他坐下後并沒有收回目光，反而略帶着一絲調侃的看着我。

他好像從一開始就能預料我的些許反應，這個想法讓我忍不住微皺起眉頭，輕微的瞪了他一眼以後別過頭去看向窗外。但是還能看得到，反光的車窗玻璃上映出他帶着笑意的樣子。

我沉沉的吐出一口氣，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我低頭拿起剛剛從包裏取出來的随身聽，一圈一圈解開耳機線時，又突然有些猶豫……

車子開始慢慢啓動了，輕微的搖晃，窗外的風景開始逐步緩緩倒退。

我左右手分別拿起耳機，下意識的瞥了他一眼，怎麽說呢，一起聽歌這種事其實挺不好拿捏的，萬一他不太喜歡我聽的歌單呢？唔，可是如果不問只是我自己聽又好像會顯得把他孤單的抛在了一邊似的……啊……好糾結……

他突然伸手，輕輕從我手裏拿了一只耳機，“你在想什麽。”他淡然且無奈的問，說着很自然的把耳機塞進了右耳。

“……沒什麽……”我有點呆呆的回答，然後趕緊按了開關，同時用手把耳機放進了左耳。感覺自己無處安放的小心思在無形間被他輕輕托住了……

耳機裏自動出聲播放了未完的曲目，是一首中文流行歌，曲調活潑浪漫，婉約的敘述着少女的戀愛心事。

這首歌自己聽的時候覺得溫度剛好，和越前一起聽就會覺得哪裏不對勁。我小心翼翼側眼看了看他，他左手放在外層扶手上，撐着自己的側臉，雙眼輕阖，沒什麽表情。

罷了，貿然切歌也怪怪的，就這樣吧。我在心裏自我安慰道。之後便将目光轉向了窗外，依舊是金色的落葉松林和白桦樹沿着道路徐徐後退。

車廂裏時不時聽到幾聲對話交談，但傳到我這裏時感覺一點都不吵鬧。

我正盯着窗外風景出神，突然感覺放在腿上的左手被另一只手用手指點了點，我下意識的沒有轉頭去看他，依舊看着窗外。

随後觸感從手指走到了手背，再是我的手心，緩緩的扣住。兩只手，指間交叉，扣在了一起。

他溫熱的手掌讓我的心跳瘋狂加速，我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卻還是嘗試稍微動了動手指，輕輕的回握住他的手。呼……我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勢，不敢再有所動作。

車子到達市區時，一個頓頓的急剎車直接把淺井給晃醒了。他有些混沌地睜開眼，從椅背上直起身來，左右看了看——左邊是沒睡覺、依舊在看着書的藤崎君。淺井望了望窗外，感覺應該快到學校了。

他在位上坐了幾秒，睡意逐漸消散。呼出一口氣之後，前傾站起，看了看前座的桃城部長和海堂副部長，發現這兩人也已經沒睡了——桃城安靜地看着窗外，海堂戴着耳機在聽歌。

淺井又回頭往後望去。在兩排空座之後的一排座椅裏，越前學長和松雪學姐不知什麽時候睡着了，腦袋無意識地靠在了一起。淺井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輕微的“嗯——”。

藤崎聽見了，有些疑惑地擡頭看他。

淺井沒急着回答，倒是先伸手拍了拍桃城。桃城詫異地回頭，就只看見淺井往後招了招的小手。桃城半站起來往後看——兩顆靠在一起的腦袋。桃城和淺井相視一笑，臉上滿是“看熱鬧”的表情，不過都沒說話。他看見了，又笑眼彎彎地坐下。

淺井這才重新坐下，回答藤崎：“沒什麽。越前學長和松雪學姐靠在一起睡着了而已。”藤崎聽了，簡單的應了一聲。

淺井繼續說：“藤崎君之前老是看他們啊。”他轉頭看着藤崎，表情很率直。

“沒什麽。只是覺得松雪學姐是個不錯的前輩。”藤崎依舊語氣冷冷。

我有點慶幸在車子抵達終點前，我先一步醒轉過來，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的……左手的觸感還在，我轉頭看了過去，越前還沒醒，頭往我這邊靠着。

我下意識輕輕松開了與他交握的手，然後用手晃了晃他的肩膀，“越前，要到學校了。”

他悠悠醒轉，緩慢的睜開了睡意朦胧的眼睛，有些呆呆的盯着某處走神兩秒。看得出來剛醒過來人還不是很清醒～我看他這副樣子莫名想笑。

過了一會兒校車穩穩停在了青學校園門口，我們各自拿好行李下車，龍崎教練在門口簡單交待幾句就放大家回家了。

今天的東京天氣不是很好，秋高氣爽裏多了一點陰沉沉的烏雲，走在路上讓人沒什麽精神。幾只烏鴉撲騰着翅膀落在電線上，沉悶的叫了兩聲又随即四散飛走。

我伸了個懶腰，手裏拎着的從輕井澤帶回的三個紙袋，裏面的果醬也跟着輕輕晃了晃。感覺到身旁越前稍微看過來的目光。

一路無話，到家時除了倫子貌似有事外出，南次郎和菜菜子都在。

“哦喲～回來啦～”我和越前在玄關換鞋時，南次郎從客廳惬意的走出來看，他仍然穿着那身略微老舊但卻乾淨整潔的僧袍，臉上帶着點笑，“合宿怎麽樣？感覺這次時間有點短啊～是不是老太婆不肯安排？”話尾帶着誇張的語氣。

我在心裏有些發笑，正在想要不要回答。身旁的越前已經很淡定的開口，“就那樣，這次只是簡單的訓練以及賽後總結罷了。”精短簡要。他換好鞋踩上地板，随後走向冰箱。

“哦～這樣啊～”南次郎笑着算是回複。我也收拾好走進去，朝南次郎認真的笑着點點頭，算是确認越前話裏的內容，之後就打算回屋了。

越前從冰箱裏拿出兩罐Fanta，走過來遞給我一罐，沒再搭理南次郎，自顧自上樓了。手裏冰涼的鋁罐讓我在南次郎有意無意的注視下顯得有些心虛，我偏過腦袋，假裝若無其事也上了樓。

各自回到房間，我把背包和紙袋都放在了書桌上，網球包靠在牆角。有種暫時不想整理的疲憊感湧上心頭。我坐在床邊，呆了幾秒，随後直直向左倒下，躺在枕頭上。腦子裏空空如也，靜靜望着天花板出神。

涼爽的清風繞過窗簾慢悠悠地吹進來。我閉了閉眼，又睜開，目光望向書桌上的紙袋。時鐘顯示下午三點過……倒是還有時間。我從包裏拿出手機，打開，點到通訊錄“越前龍馬”，開始編輯信息。手指在鍵盤上摁了幾行字，又删除，又摁了幾行字……又删除。

隔了幾分鐘，想想還是直接一點吧。我下定決心，放平心态，在屏幕上敲出幾行字：

“那個，我想現在去把帶回來的果醬給到不二前輩……”發送。

我又補了一句：“我還記得路。”

這樣應該不會被誤會了吧。我放下手機，左右尋思——嗯，直白地說明了自己的打算。嗯，我能找到路，不是拒絕陪同，也是讓他安心。嗯，是這樣的，我是這個意思沒錯。

“滴滴——”手機短聲提醒。

打開一看，一個“嗯。”

我合上手機，原地呆住。一個“嗯”，是表示知曉的意思是吧？我在心底默默吐槽。随後重新換了身衣服，帶上果醬，準備出門。

結果我開門的時候發現隔壁也打開了門，最先跑出來的還是卡魯賓，天氣變冷了，他好像經常呆在越前屋子裏。

我看到越前走出來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問，“你也要出門嗎？”

“你不是要去不二前輩家嗎。”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轉身關上門下了樓梯，“走吧。”

腳步聲和紙袋裏果醬瓶輕微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兩個人并排走在去不二家的路上。

“你給不二前輩打過電話了嗎？”越前沒什麽起伏的聲音忽然從左側傳來。

我看着前方，搖了搖頭。“沒有。想着心意送到了就行。”出來前我也想過這個問題。特意打電話會顯得刻意，可不事先聯系多少有點風險。但按照以往的經驗，由美子姐姐應該會在家。好吧，我猜的。如果實在沒人，那只能放在門前的信箱裏了。不過那樣又顯得太随意……

走了一陣，視野裏逐漸出現了那幢熟悉的黃藍交織的現代複式建築。不二家在周圍小區的樓群中，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樣子。其實并沒有離開多久，但看着這幢樓還是覺得蠻懷念的——畢竟來到日本，人生地不熟時，第一個被接待、被安置的地方就是這裏。

我一邊走着，一邊擡頭看着漸近的屋子，卻沒太注意旁邊投來的目光。

“不知道有沒有人在。”我輕輕說着，伸手按了門鈴，轉身看了看越前。原以為他會看過來，沒想到并沒有——他的視線輕輕落在不二家門前那棵小柿子樹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麽。

我正要喊他，門開了。

“哎？松雪？越前？你們怎麽來了？啊，哥哥——松雪和越前來了。”我側眼一看，是不二裕太，穿着一身居家常服，有些驚訝地看着我們，并回頭朝屋裏喊了一聲。這個碰面方式，我還真沒想過。

“裕太，好久不見。”我沖他笑着點點頭。他也腼腆地笑了笑，轉而望向越前。越前擡了擡眼，看向裕太，口中淡漠地應了一聲：“不二學長的弟弟。”裕太随之眯了下臉，短暫的面癱表示不爽。

“啊，小彌，還有越前，真沒想到你們會來。”敞開的門裏，屋內傳來了小熊也有些驚訝的熟悉的聲音，以及他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門框後。

“不二前輩。”我看着他仍舊笑眼彎彎的模樣，極其自然的笑着招呼了他。越前看着不二，先是沉默，随後才喊了他。

“要進來坐坐嗎？”小熊溫柔的詢問。我下意識地朝越前那裏看了一眼，唔，一開始的打算是送了果醬就回的。

“嗯。”越前很果斷的答應了，并且率先往裏走了進去。我有些出乎意料，無奈的看了看小熊和裕太，便也跟着進去了。門随之關上。

裕太從餐盤上端下三副杯子，依次放在我，越前以及小熊面前，杯裏盛着溫熱的紅茶。小熊坐在我和越前對面的沙發上，他轉頭笑着對裕太說，“謝謝，裕太。”

裕太一手拿着餐盤，另一只手扣了扣後腦勺，看向我們三個的表情有些複雜，“那你們聊，我先回屋了。”在小熊朝他點頭後，裕太就離開了客廳。

越前雙手放在褲袋裏，坐在我身邊稍微有點距離的位置，我不知道他在看哪以及什麽表情什麽狀态。小熊坐在對面如常微笑，但我知道，他那不動聲色的觀察力，一定能捕捉到我的行為破綻，所以我哪裏敢去關注越前。我有些奇怪的緊張，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發現什麽……

“那，今天是有什麽事嗎？”小熊打破了沉默，溫和的聲調。

我這才像是剛剛想起一般，趕緊把随身的紙袋拎了起來，遞到他面前，“啊是這個，我們剛從輕井澤合宿回來，我給不二前輩帶了伴手禮，是兩瓶果醬，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話末又感覺少了些什麽，我又補了一句，“啊随意買的，呵呵……”

“謝謝，小彌，感覺味道應該很不錯。”小熊對于我給他帶了伴手禮一事有些意料之外，笑容有一剎那的頓了頓，随即又恢複自然，平和的接過紙袋，低頭看了看再回答我。果然，大概是只有小熊會有這種體貼人的舉動，我在心裏又一次加深了對他的印象。

“嗯，喜歡就好~”我撤回手，将手放在膝上，目光也一并收了回來，眼角餘光自然的看向左側的某人，他好像就沒動過。但是我好像隐約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些觀察的意味。

“小彌在越前家住得還習慣嗎？”小熊依舊平常自然的語氣。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被扯到了這上面，不過好像是很尋常的客套，于是我想當然的回答，“嗯，習慣的，叔叔阿姨還有越前的表姐，大家都很好……”那越前呢？內心突然有個聲音冒出來，我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突然開始心慌意亂。

“那就好呢~今天，越前會跟着小彌一起過來，這個也挺讓人出乎意料的呢~”小熊平和的聲音說道。

我又是一愣，視野裏立刻掃到越前擡頭朝不二望了去，琥珀色的眼睛裏看着有幾分情緒，但不太能形容那是什麽，随後我就聽他語氣淡淡卻很直白的說道，“不二前輩會關心這種事，也挺讓人奇怪的。”

“是嗎~被發現了呢。”小熊漫不經心的笑着回答，拿起杯子小飲了一口紅茶。越前看着不二的眼神裏透着一絲不爽，像是事先預測好的定論被人輕易化解了一般，表情也沒那麽平淡了。

我悄無聲息的倒吸一口涼氣，也默默端起杯子，保持淡定的轉開了話題，“啊不二前輩最近好嗎？我看到由美子姐姐好像，又有事？”是的，其實很久沒見到她，還是蠻想的。

小熊點點頭，“是的，姐姐又出差了。過幾天回來~小彌願意的話後面也可以常來坐客~”

“呃，嗯……”我感覺到左側若有似無的目光，從我和不二之間掃過。我十分不自在的應了聲，喝了一口茶水。好像差不多了，我放下茶杯，表現得淡定自若，“那，今天先不打擾了，我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說完本能地吐出一口氣。

“嗯，好的。”小熊微笑着答應。

越前便自然的從沙發上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往門口方向走。總感覺他好像早就不想呆了……我瞅着他的背影心想。我回身朝小熊歉意的笑笑，也起身準備離開。

“小彌。”他卻忽然輕輕叫住了我，我沒轉身去看他，腦海裏突然回憶起剛從他家離開那天的情形，小熊的聲音繼續傳過來，“其實之前有一陣子，我對你确實有過不一樣的感覺，但是……現在看到你和越前……這樣也好。”與此同時，我聽到玄關的門被打開了。

“……嗯，我知道的……不二前輩，謝謝，再見。”我背着他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不二家。

出來的時候越前正沉默地站在小熊家對面，側着身子，看着一株在灌木掩映裏不那麽高的紅楓，目光平靜。我卻覺得似乎有些，落寞。他注意到我走了過來，沒有說話，沉默着邁開了步子。

我張了張口，又閉上，最終只是一言不發地跟上，走在了他身側。我發現自己好像不太能了解他此時內心是怎樣的感受。剛剛伴手禮給到小熊，于我個人而言是某種意義上的塵埃落定，但對越前來說，好像是什麽別的……

“……你，喜歡過不二前輩嗎。”他突然淡淡的問出口，語氣如平常但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遲疑。我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但我更意外自己比想象中平靜，為什麽呢……因為這一秒我更想知道，是怎樣的想法讓他決定問出這個問題，我感覺，這不像他。

“沒有。”我想也沒想就給出了回答，“和越前去到青學時接觸的衆多前輩一樣，我知道，不二前輩是個很好的人。我也分得清對前輩們的喜歡和……男女之間的喜歡。你，居然會問這個問題，一定想了很多吧……”我吐字清晰的說着自己的想法，說完轉頭看向了他。

“……因為很想知道。”他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回答道，“抱歉。”

“是我該道歉，”我看着他，有些勉強地笑着說，“竟然會讓你産生不确定的想法~”我知道他不擅長表達自己的內心，凡事更傾向去做。所以他會問出口，這令我有些難受。

“……切，這沒什麽。”他偏過頭去，沒有看我，但手卻伸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輕輕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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