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Part 64 【小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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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64  【小樽】

淺眠的大腦似乎感覺到隐約的光線,意識逐漸清醒過來,我緩緩睜開了眼。天亮了,從障子縫隙裏透出了暖白色的光線,天花板在視線裏定格,屋內很安靜……安靜嗎?左側能聽見一陣輕淺安穩的呼吸。

我側眼看過去的同時,也感覺到身上傳來的一根手臂的重量。墨綠色的發梢幾乎能挨到我的側臉,腦袋靠在我肩側。越前側躺着面向我,輕阖着眼,睡顏恬靜平和。

那層朦胧的夜色被退卻後,在明晰的視野裏,陡然看見離得這麽近的越前,心跳幾乎是在這個意識産生的同時,開始了猛烈的跳動……什麽時候開始,我們的距離能夠近到這種程度了,早上睜開眼竟然就看見了他……我收回目光,眨了眨眼兀自想着。無聲地深呼吸一口氣。

我抿了抿嘴,伸手從一旁摸到手機,單手打開看了看,時間顯示7點02分。今天行程上應該是去小樽,早上的車是幾點來着……我這麽想着便順手合上了手機,立時,空氣裏閃過“啪嗒”一聲脆響。

呀,會不會吵醒他……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的同時,擱我身上的手臂輕微動了動,左側也傳來了極輕的一聲,“嗯……”像是帶着毛邊的低沉音調。

我略有些提心吊膽地看着他,那雙琥珀色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慵懶的瞳孔聚焦從我臉上掃過。在看清是我之後,他似乎清醒了一瞬,但緊接着,那雙眼皮就像故意似的又沉了下去,頭重新埋進我肩側,攬在我腰上的手不僅沒松,反而像是刻意穩住了一般,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喂喂……

“咳咳……”我輕輕乾咳示意。耳邊靜了幾秒之後,傳來他悶悶懶散地回答,“……再睡五分鐘。”說完手臂緊了緊,又貼近了一些,額頭靠着我輕輕蹭了蹭。這算是……晨起“撒嬌”嗎……我在心裏暗暗吐槽,卻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說是五分鐘,大約是沒到的。越前漸漸撤回了手,從側躺回到了平躺的姿勢,睜開眼,緩緩撐着手坐了起來,“早。”他輕微偏頭,對身後還躺着的我說道,同時也從左側床邊拿起了手機。

“早。”我回了一句,同樣順勢坐了起來,下意識收着收着地伸了個懶腰,卻忽然發現越前看着手機的表情有些怔愣,我略微疑惑地慢慢湊過去,他沒移開,像是可以給我看的意思。于是我目光下落——

“越前,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啊,越前!回頭去我店裏享用壽司吧!”

“生日快樂啊,越前,嗯……離大人越來越近了!”

“生日快樂哦,越前。^^”

“生日快樂!越前!其實我給你帶了一盒珍藏巧克力哦!誰讓你晚上不回來,已經被我吃掉了!(玩笑玩笑~)”

“生日快樂,小鬼。”

“小不點兒~!生日快樂哦!”

……

我瞅了一眼越前,滿臉的怔愣逐漸演變成柔和溫暖的樣子,“嗯~?你昨晚靜音了嗎。”我下意識問了問。他遲疑了一下,乖巧地點點頭,淡淡的應了一聲。随後合上手機。

“真好哦~開心的某人可以開心的回屋去洗漱了。”我帶着輕松地笑意說道。這個時候的越前倒是全無別扭之意,輕輕嘆了口氣,從床上起身,“嗯,我先回去了。”柔和的語氣,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沖他點點頭,他便離開了房間。

九點整,大家在旅館玄關集合,經過一夜溫泉的滋潤,每個人的氣色都好了不少。一行人拖着行李箱,在登別站前乘上了回程的JR特急“北鬥號”。相比夜裏來時的暗沉,白天窗外的風景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遠處,羊蹄山完美的圓錐形山體披着皚皚白雪,在蔚藍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雄壯。近處是連綿的雪原和稀疏的落葉林,偶爾閃過幾座房頂被雪壓得嚴嚴實實的農舍。

列車在行駛了大約一小時後,緩緩駛入劄幌站的站臺。清晨的劄幌站月臺比想象中要冷。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剛散開,又被站臺上刮過的風卷走。大家按照乾提前規劃好的時間,準時登上了開往小樽的JR列車。車廂裏暖氣很足,剛上車時外套上沾着的寒氣迅速消散,玻璃窗上很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英二和桃城以極快的速度搶占了列車行進方向右側的靠窗座位。放好行李後,英二趴在窗沿上,用袖子擦了擦玻璃:“啊……這趟車是不是也要坐很久啊?”

“大概40分鐘左右吧,放心,沿途的風景絕對不會讓你覺得無聊的。”乾在對面坐下來,推了推眼鏡,翻開手裏拿着的一本出行手冊。

海堂坐在靠過道的位置,縮着脖子閉目養神,感覺海堂真是那種“只要跟前輩們呆在一起,哪裏無所謂”的人;不二則挨着河村坐下,手裏拿着一個前一天在登別買的暖手寶;大石和手冢坐在前排,大石正在反複确認小樽的游玩路線。我和越前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最後在車廂中部一排臨窗的雙人空位上并排坐下。

窗外,劄幌市區的建築正逐漸變得稀疏。列車平穩地駛出市區,窗外的景色從積雪覆蓋的街道,逐漸過渡到大片開闊的雪原。

“風景、風景、風景……”英二睜着萌萌的大眼睛,百無聊賴地把下巴擱在窗沿上,嘟囔着。話音未落,列車剛好通過一個彎道,視野瞬間被徹底打開——

“哇——!!”

英二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額頭“砰”地磕在車窗玻璃上,這個動靜吓了旁邊的桃城一跳。桃城剛想看看英二有沒有事兒,目光就被窗外的豁然開朗吸走了——

窗外,深灰色的日本海毫無預兆地鋪展在鐵軌右側。冬日的海水沒有夏天那種透亮的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沉靜的、近乎鐵灰色的厚重質感。白色的浪花在強勁的寒風中翻滾着,一層疊着一層,不斷拍打着岸邊被冰雪覆蓋的礁石和防波堤。即使是隔着一層厚厚的窗玻璃,也能感受到近海的凜冽。

“好厲害……”河村也忍不住偏頭望向窗外,發出由衷的感嘆。不二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車窗外那片被冬日陽光照得微微反光的海面:“在電車上看到這樣的大海,總有一種,要發生什麽好事的預感呢。”

桃城更是直接站起來,趴在英二的椅背上往前看:“哇!這海浪這麽高,要是掉下去還得了!”

“白癡,這麽厚的玻璃還想着掉下去。”海堂睜開了眼,冷冷地吐槽了一句,但目光卻也不自覺地在窗外那片遼闊的海面上多停留了幾秒。

乾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這就是石狩灣,在錢函到朝裏之間能看到海岸線的區域。”

“石狩灣嗎~原來如此!”英二擡頭小小地感嘆,随後又興奮地用指尖在結了薄冰的窗玻璃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貓爪圖案。

我坐在後排聽着前面的動靜,不由自主地想笑,每每這種時刻我心裏就會一次次湧現“太有意思了~”這麽想着,我也本能伸手,用手指在結着霧氣的車窗上斜斜畫了個月亮……忽然想起不要擋着身旁越前的視野,于是趕緊往椅背靠了靠,順帶轉頭看向他。

他只是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綿延的海岸線上。今天沒有戴帽子呢,墨綠色的發絲被車裏暖和的空氣烘得有些蓬松。我轉過頭的同時,他的目光也移過來剛好和我對上。我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是眨了眨眼睛。

“看樣子你确實很樂見,前輩們的這個狀态。”他開口淡淡地帶着一絲了然地說道,說完又把目光移到窗外。

我不禁一愣,對噢,現在的他已經知道了。一時間我還有點被看破的不習慣,抿了抿嘴便也任由笑意在嘴角漫開,我點了點頭,同樣看向窗外,只是身子後仰一些靠近他小聲說道,“還包括你~”說完回到正常坐姿。

“哎——你們看,有海鷗!”英二的喊聲再次響起。

幾只灰白色的海鷗正貼着海岸線低飛盤旋,翅膀和白色的浪花幾乎融為一體。它們一路跟随着電車,并不是留戀這列火車,更像是習慣了沿着這趟鐵路線尋找漁港的氣味。遠遠地,已經能看到小樽港口堆積的漁網和正在靠岸的漁船輪廓,而那些海鷗,正對着那片湧動的海面發出清亮的鳴叫。

電車掠過最後一個海岸彎道,遠處的山丘上漸漸露出了低矮而密集的房屋輪廓。錯落的紅磚倉庫頂和石砌的運河街景,在冬日上午透亮的陽光下清晰明朗起來。海風從車窗外灌入,帶着港口獨有的清冽氣息。

列車緩緩減速,最終平穩地停靠在小樽站的月臺上。車門打開的一瞬間,一陣截然不同于劄幌的冷空氣湧了進來。它少了一分都市鋼筋水泥的乾澀,多了一分海風拂過後特有的清冽與濕潤。天空中,細小的雪粒正悄無聲息地飄落,落在月臺邊緣的積雪上,沒有激起任何聲響。

“哇~這裏就是小樽nya!”英二率先跳下月臺,環顧四周,露出興奮的神情。

與劄幌站現代開闊的格局不同,小樽站的站臺透着一股複古而安詳的氣息,木質結構的屋頂被雪覆蓋得嚴嚴實實,像一頂厚厚的白絨帽。大家魚貫而出,腳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我忍不住低頭看着自己的棕色雪地靴踩進深雪裏,擡起腳時留下的一個凹陷。嗯~沒留意這個小動作完全被一旁的越前看在眼裏,于是,又是那種快要習以為常的淺笑。

“唔……這邊的雪好像和登別差不太多,但風好像溫柔了一點點。”不二雙手摩挲了下暖手寶,呼出一大口白氣,溫和的笑着說道。

“因為這裏是靠近海灣的港口城市,有海洋氣流調節,所以體感溫度會比內陸稍高。”乾推了推眼鏡,盡職盡責地科普。

“難怪感覺不是很冷啊~不是很冷哦~”桃城咧着嘴笑嘻嘻附和。

大石站在隊伍前端,在晨光下翻看地圖:“順着站前這條路一直往下走,就能看到小樽運河了,我們先去旅館寄存行李吧,就在附近,大家跟緊點,別走散了哦。”

“安靜得好适合散步呢。”不二不知何時走到了手冢身旁,笑眯眯地看着遠處的海與雪的輪廓。

“是啊……小樽給人的感覺,好像時間在這裏走得更慢一些。”手冢柔和地沉聲回答道。

我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緊了緊圍巾。雪粒輕輕落在肩頭和睫毛上,帶着一點微涼的輕柔觸感。視線越過前方英二和桃城歡快的背影,老街兩旁的建築漸漸映入眼簾——古樸的石砌倉庫外牆、鐵藝燈柱、以及那些挂着小招牌的沿街商鋪。

大家順着斜坡一路往下走,積雪在小路上被人踩出參差的腳印。路邊商鋪的暖簾在微風中晃動,挂着的招牌被雪洗得格外乾淨。遠處,運河岸邊那排标志性的複古瓦斯燈在微雪中靜立着,雖然此刻尚未到夜晚的亮燈時分,但可以想象,待暮色降臨、燈光亮起時,這裏會是怎樣一片溫柔的光景……

“嗯~這裏就是小樽運河啊。”一旁傳來某人意味深長的話語,隐隐帶着調侃。我偏頭眯着雙眼看了他一眼,不接話,別過頭去。這家夥還記着出發前那會兒呢。越前沒再說話,似是滿意的微揚了揚嘴角。

之後大家先去了預訂的旅館寄存行李。前臺的女将非常熱情,不僅收下了大家的箱子,還順口問了一句“是今天傍晚入住對吧”。确認好時間後,大家一身輕松地掉頭,走向了緊挨着車站的三角市場。

這個市場不大,但剛一掀開厚重的暖簾,就被撲面而來的蒸汽和吆喝聲淹沒了。市場的布局構造讓我有一種奇妙的熟悉感,有點像我來這裏之前見過的那些水産市場,但裏面售賣的物産完全是另一番天地——最惹眼的,是水槽裏那些張牙舞爪的巨大活螃蟹。

“哇——!!這也太大了吧!!”英二幾乎是直接趴在水槽邊的玻璃上。

“這螃蟹比我頭還大……”桃城也湊了過去,一臉驚嘆地盯着那只揮舞着巨大蟹鉗的帝王蟹,大石在一旁緊張得反複提醒:“阿桃,千萬別把手伸進去!”

一旁熱情的攤主大叔看準了商機,笑着遞過一塊寫着“大螃蟹”的卡通牌子。英二和桃城立刻像得了令一樣,一左一右蹲在水槽兩邊,舉着牌子,對着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快門“咔嚓”一響,那張充滿生氣的合影便定格了下來。旁邊的海堂一臉“我不認識他們”的表情,不二則在旁邊笑眯眯地說:“這張一定要洗出來當青學年度最佳照片呢。”

大家順勢在市場裏解決了午飯,各自吃了一碗鋪滿蟹肉和甜蝦的海鮮蓋飯,吃得渾身暖洋洋的,這才心滿意足地走出市場。

去往堺町通的路上,整個世界像是被雪和陽光重新洗過了一遍。街兩旁積着厚厚的雪,頭頂是寶藍色的澄澈天空,被環繞在大片時密時疏的雲層間。日光明媚而和煦,淺淺地灑在雪面上,泛着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澤。最奇妙的是,明明陽光那麽好,天空中卻依然飄着細碎的雪花——那些雪花在逆光裏像無數閃亮的鑽石粉塵,落在肩膀上,涼絲絲的,卻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冷。

走近商店街,最先看到的反而是一面“北海道牛乳冰淇淋”的宣傳招牌,這個印象中好像很有名的樣子。我在那家裝潢精致簡約的冰淇淋店前停下了腳步,正在猶豫時卻發現桃城、英二,還有不二,三個人已經各自拿着一只冰淇淋甜筒從店內走了出來,顏色上看起來他們分別選了原味的、巧克力的、以及抹茶的。

“這麽冷的天,你們還敢吃這個。不怕腸胃不舒服嗎。”大石面帶無奈地擔憂說道。

“是的呢,冷天我都不太習慣吃冰淇淋了。”河村依舊憨厚老實地發言。

“數據表明,冬日的北海道冰淇淋銷量比夏天還好,肯定有過人之處。好,試試。”乾認真地說道,推了推眼鏡,随後也走進了冰淇淋店。看得大石和海堂微微咂舌。這場景再次看得我不自覺想笑。

我又把目光投在了那面招牌上,開始糾結——挺想吃的,但是天氣太冷了,可是來都來了真的不試試嗎?想到這兒我沉沉嘆了口氣。這時身邊傳來越前淡然疑惑地聲音:“吃個冰淇淋也能讓你糾結半天。”

“啊……怕吃不完浪費了。”我撇了撇嘴,無奈實誠地說道。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沉默了一小下:“……我可以吃一點。”從容淡定的語調。我不禁一愣,第一時間想的是——那太好了,這樣不至于浪費!于是沖他欣喜地笑了笑,便走進店內,點了一只牛乳原味的冰淇淋,和乾同時出來。

大家開始接着往前不急不慢地走着。我拿着冰淇淋,不知哪來的自然,下意識先把它遞到了越前面前。他看着冰淇淋先是愣了一下,又擡眼看我,随後搖了搖頭。我想這大概是讓我先吃的意思,于是撤回手來,咬了一口。濃重的奶香味以及甜而不膩的絲滑質感立時彌漫唇舌間,嗯~果然很不錯!這感慨方過,頓時感覺到了寒涼——來自外界的,以及口腔裏直達腦門兒的冷意。我不自覺瑟縮了一下,又覺得這感覺實在奇妙。

吃了一口我便把冰淇淋再次遞到越前嘴邊,他自然地低頭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彎繞穩固的奶油外形上便又出現一處凹痕。就這麽你一口我一口地換着分吃了好幾下,直到我突然發現,他低頭咬的地方,正好是我剛剛吃過的那處邊緣……

“……呃……”我下意識出聲,又趕緊用手捂住了嘴。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就着我的手完成了啃咬的動作,我趕緊收回了目光,不自覺咽下一口唾沫。越前好像發現了我的動靜,慢慢湊近,貼到我耳邊,帶着一絲輕淺的笑意,略帶調侃地說:“原來你是才發現嗎。”

我瞬間感覺耳朵尖都燒了起來,咬了咬嘴唇,不去接話。

英二走在前面正美滋滋地吃着手裏巧克力味的冰淇淋。他回頭看了看旁邊桃城的原味冰淇淋,前面不二的抹茶味冰淇淋,啊還有身後一點乾剛買的牛乳芝士混合口味。感覺團隊旅行不經意的默契被完美地傳達了一樣。英二不由自主想笑,于是又下意識把目光看向了最後方——小不點兒和彌醬的位置。

然後,他短暫地愣了一下,握着甜筒的手頓了頓,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

“嗯?英二前輩,怎麽啦?”桃城發現了英二的古怪,在意地問了一嘴。

英二轉過頭來,靠近桃城,頗為小心試探地問:“阿桃,你看後面……小不點兒和彌醬在共吃一個冰淇淋哎。”他說完看向桃城,那表情顯得特別不可置信。

桃城依話也往後看了看,臉上先是“沒想到”,爾後閉上了眼,再睜開,一臉刻意地“習以為常”:“嘛……英二前輩要學會習慣啊。越前已經不是‘小不點兒’了。”

是的,桃城有時候會想,越前這家夥不談戀愛則已,一談戀愛進度驚人。他大概知道,這趟旅行的兩個晚上,那家夥都沒回屋睡。至于他去了哪,可想而知。起先還是擔心的,但是看着越前和松雪醬的相處太過自然,又覺得這種擔心好像有些多餘。

“嘶……這樣嗎。這就是傳說中的‘熱戀’?”英二撇了撇嘴,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在超市偶遇他們倆的畫面——所以當時自己沒看錯呢。

“從兩個人能分食冰淇淋,且這麽自然的情勢來看。他們的戀愛進度只會比這個快,我們之前對于越前的估計都錯了啊。”乾依舊正兒八經地突然加入對話。海堂走在一旁,微微別過臉,看似毫不關心,腳步卻聽得很仔細。不二走在最前方,唇邊始終挂着一抹了然的微笑。

北一硝子館和八音盒堂在小樽的堺町通上隔得不遠,步行幾分鐘就能到。

北一硝子館的門面看起來像一座改建過的舊倉庫,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木門,一股混合着冬日乾燥空氣和古老木材的氣息迎面而來。室內沒有太多明亮的照明,光被五彩斑斓的玻璃制品折射成一片柔和的光河。

英二一進門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哇……這也太美了吧……全是玻璃,做的嗎?”像是疑問又像是自言自語地感嘆。

展櫃裏,一排排淺藍色的玻璃杯靜靜地陳列着,燈光從底部打上來,在杯壁上映出流動的光暈;旁邊是一整面牆的玻璃風鈴,各種顏色在穿堂而過的微風中發出極輕的碰撞聲,清脆得像是冬日裏被敲響的冰棱。

桃城小心地湊近一個玻璃做的雪人擺件,喃喃道:“太精致了……一碰就會碎的感覺。”

“所以請務必不要用手直接觸摸。”大石在後面緊張地提醒。

不二在不遠處的架子上拿起一只玻璃茶盞,在燈下端詳了一會兒,彎了彎嘴角。海堂沉默地走過一排墨綠色的玻璃花瓶,腳步倒是放得很輕。

我走到一個擺滿小貓造型玻璃擺件的展櫃前。一只淺藍色的小貓正仰着頭,像是要接住天花板上漏下的光。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積雪的街道上,雪花還在飄落,但比上午更細更輕了。八音盒堂就在前面不遠,門外的木牌上寫着“小樽八音盒堂”,看起來像童話裏才會出現的房子。

推門進去時,先于滿牆的八音盒傳入耳中的,是一首極其舒緩的《天空之城》的旋律,像是從某個古舊的木盒裏跳出來的,在安靜的店面裏輕輕回旋。

一樓陳列着各種精巧的八音盒,從鑲滿貝殼的小熊,到着和服的人偶,琳琅滿目。英二和桃城已經興致勃勃地湊到一臺巨大的英式音樂盒前,投了幣,聽它自動演奏起一首木管樂器的老歌。

“好溫柔的聲音啊……”英二閉着眼睛晃了晃腦袋。

河村則在一排木質小房子前駐足,似乎在糾結選哪一個最結實的。乾站在八音盒的價簽前,推了推眼鏡,低聲念叨着:“根據數據統計,木質八音盒的銷量在冬季明顯高于金屬質……”

“還有這種數據嗎?乾前輩。”海堂難得露出了一副“我真是服了”的表情,卻還是拿起一只小巧的木質八音盒,輕輕轉動了發條。

我停在一片小巧鋼琴造型樣式的八音盒展臺前。燈光下,琴身是啞光的黑色,表面嵌着細碎的粉色玻璃光點,莫名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伸手拿起一架,銀色的發條旋鈕置于鋼琴右側。指尖觸碰到琴蓋位置,感覺有些松動,輕輕一使勁,果然能向上翻開。內裏露出了精密的八音齒輪構造,蓋子內側還有一處空白,嵌着一層薄薄的透明膠袋,大小剛好能卡進一張拍立得照片。

不知為什麽,看到這個放置照片的區域時,腦海裏立刻閃過了那張,在劄幌車站偶然拍下的,越前的側臉照片……喂喂……一邊在心底吐糟自己的想法未免太過刻意,一邊不自覺把八音盒擡高看了看下面标注的價格……唔……好吧,有點小貴,雖然出行前把剩下的零花錢都取出來了,但還是算了吧……

我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這架鋼琴八音盒放回展臺上,轉身去看了看別的。我不知道的是,站在不遠處的越前,不動聲色地把這幾分鐘看在了眼裏,待我從那個區域離開後,他走了過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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