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章 初到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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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到大院

“小同志,軍區大院到了!”

拖拉機突突突地停下來,車廂裏揚起一陣黃沙。

程曦從車鬥裏爬出來,腳剛落地,就被灰塵嗆得直咳嗽。

她彎着腰咳了好一陣,嗓子眼裏都是沙子。

她直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

碎花裙子上一道道灰印子,膝蓋那裏不知什麽時候蹭了一塊黑。

她想起上輩子,從海市坐高鐵去京都,四個小時,下車還能補個口紅。

而現在,她從海市到這個叫不上名字的地方,折騰了整整三天。

火車、汽車、拖拉機,換了六趟。

最後那輛拖拉機,她跟三麻袋土豆擠在車鬥裏,颠了四個小時。

她蹲在路邊,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灰,眉頭緊緊蹙起。

要是知道來的是這樣一個地方,她打死也不會來。

她緩了一會兒,朝着軍區大院走去。

崗亭裏的兩名哨兵站得筆直,她定了定神,禮貌開口:“同志,你好,我找秦岸。”

兩名哨兵表情微微動了動:“同志,請問您找秦團長有什麽事?”

原來,她的便宜丈夫是大佬啊。

程曦深呼一口氣:“我是他的新婚妻子。”

她原是21世紀出身于中醫世家的一名高校大學生,一個月前,她一睜眼便穿到八零年代和她同名同姓,還長得一模一樣的資本家小姐身上。

前不久程家遇到難處,她那便宜爹翻遍人脈,沒人敢幫一個資本家家庭。

最後翻出這張舊婚約找上秦家,既是把女兒送出去保平安,也是給程家找一個靠山。

她的便宜爹娘怕她不肯,不僅偷偷替她領了結婚證,昨天還直接把她趕了出來,只給了車費錢。

這個年代,住賓館要介紹信,個人做生意還沒完全開放。

她要是不聽,無處可去,只能千裏迢迢從海市來到這偏僻的北方軍區,找她這個便宜丈夫。

一路上她都想好了,如果秦岸不把她當回事,等她站穩腳跟,能養活自己了,就離婚。

兩名哨兵眼眸瞬間瞪大,對視了一眼後,看向程曦:“稍等,我們先去禀告一下秦團長。”

訓練場上,一個穿着軍綠色軍裝的男人正盯着新兵打靶。

他身量極高,至少185以上,站那兒跟棵松似的,寬肩窄腰長腿,軍裝穿在他身上不是穿,是長上去的。

一張臉長得極俊,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線像是拿刀裁出來的。

可那張臉上沒什麽表情,冷得像石頭。

一個兵剛打完一輪,成績不太行。

“手抖什麽?”男人聲音不大,但那兵立馬站得筆直,“第三槍、第五槍,飄哪兒去了?下午自己加練,五十發。”

“是!”

這時候,一個哨兵小跑過來,在他旁邊站定,敬了個禮:“報告秦團長,大院門口來了個女同志,說是……您新婚妻子。”

秦岸手裏的成績單停了一拍。

上個月程家拿着舊婚約找上門來,他爺爺二話不說就應了。

為這事,他娘在電話裏氣得嗓門大得很:“也不知道你爺爺咋想的!這程家大小姐,據說和沈家的大小爺青梅竹馬,兩個人差點就訂婚了。沈家一倒,程家立馬切割。現在程家有難處了,又立馬來找你爺爺。這算什麽?讓你撿別人剩下的?還有這樣的人,這不是背信棄義嗎?媽真是替你委屈!”

腦海裏無端閃過那年海市的夏天。

他和爺爺去海市參加一個宴會,遠遠地看見一個女孩坐在花園裏蕩秋千,旁邊站着個穿西裝的少年,替她剝橘子。

女孩笑得很開心。

秦岸的視線在遠方某處定了一瞬,然後接着翻他的成績單,力度比之前重了半分,語氣卻跟剛才布置加練一模一樣:“先帶去家屬院安頓。我這兒還沒完事。”

哨兵愣了。

那可是您剛過門的媳婦啊,坐了那麽遠的路來的,您連去看看都不去?

可一瞅秦岸那張臉,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是。”哨兵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旁邊一個連長湊過來,壓低嗓門:“老秦,嫂子來了你不去接一下?”

秦岸看了他一眼,表情都沒變:“接什麽。話都沒有說過一句。”

那連長被這話噎得,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

秦岸把目光收回來,沖着靶位擡了擡下巴:“下一組,上。”

旁邊幾個豎着耳朵聽的兵,互相遞了個眼神。

一個膽子大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壓低嗓門:“聽見沒?團長說不認識。”

“你不知道吧,這婚約聽說是團長爺爺硬逼着結的,團長壓根沒點頭。”

“我還聽說,團長的娘到現在都不認這個兒媳婦,說他撿了別人剩下的。”

“別人剩下的?啥意思?”

“不知道,反正不好聽呗。換了誰心裏能痛快?”

“而且咱們團長這人你還不知道?一直說女人麻煩,要把自己一生奉獻給部隊。”

“啧,這嫂子怕是有的熬了。”

“噓!”

秦岸的目光掃過來,那幾個人立馬閉嘴,挺胸擡頭,目視前方。

秦岸把目光收回來,沖着靶位擡了擡下巴:“下一組,上。”

槍聲又響了。

他站在那兒,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大院門口,程曦還站在原地。

日頭已經升高了,曬得人有點發暈。

她拿手擋了擋額頭,眯着眼往裏頭望。

終于,她看見哨兵跑了回來。

程曦下意識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空的。

她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哨兵在她面前站定,敬了個禮,眼神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似的:“嫂子,秦團長他……現在有要事走不開,讓我先帶您去家屬院安頓。”

她深呼一口氣。

她也理解,面都沒見過,就被家裏人按着頭結了婚。

要不是實在沒地方去,她也不會來這兒。

反正她也沒打算靠他。

不過這樣也好。

等工作找到、能自己養活自己了,這婚就離。

誰也不欠誰。

想到這,她擡起頭,沖哨兵扯了下嘴角:“那麻煩你了。”

哨兵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

說完拎起她放在地上的行李包,走在前面帶路。

程曦跟着他往裏走。

路邊是一排排宣傳欄,遠處隐約傳來訓練的號子聲。

轉過一條岔路,面前是一排紅磚平房。

平房前,站在一群婦人。

她還沒有走近,就聽到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

“來了來了,秦團長家的到了!”

今日的程曦穿着一件碎花連衣長裙,腰間系着一條細腰帶,腳上一雙小白鞋,頭發用粉色夾子半紮着,五官精致白皙,看着格外的甜美、亭亭玉立。

“真漂亮啊!”

“啧啧啧,皮膚真好。”

“這樣能乾活嗎?”

這時,有人往後張望了一眼,嘀咕道:“哎?怎麽是哨兵送過來的?秦團長呢?”

這話一出,幾個嫂子也跟着往後看。

果然,只有哨兵拎着行李走在後面,哪有秦岸的影子。

“新媳婦頭一天來,都不去接一下?”

“就是,再忙也不差這一會兒吧。”

“該不會是……不待見這個媳婦吧?”

一個知情的嫂子壓低嗓門,跟旁邊的人咬耳朵:“你們不知道吧?這程家大小姐,以前跟別人有過婚約的。”

“還有這事?”

“團長娘打電話時說的,嗓門大得很,被人聽見了。這婚是老爺子硬逼着結的,團長根本不願意。”

“那秦團長也太委屈了。”

“可不是嘛。換了我,我也不去接。”

幾個嫂子再看向程曦的時候,目光裏就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程曦把那些目光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話也隐隐約約飄進耳朵裏。

她腳步不由得慢了半拍,手指攥緊了挎包帶子。

正想低頭快走幾步過去,突然腳下一滑。

家屬院的路是碎石子鋪的,坑坑窪窪,她那雙小白鞋根本抓不住她。

“哎喲!”

她整個人往前栽,膝蓋磕在地上,手掌擦過碎石,火辣辣地疼。

周圍安靜了一秒。

然後,笑聲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哎喲!”

“摔了摔了!”

“哈哈哈!”

程曦坐在地上,疼得臉色發白。

她想站起來,可腳腕使不上勁,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笑聲更大了。

就在這時,一名穿着布衫的女人從人群裏走出來,上下打量她。

正是副團長周得勝的媳婦趙英華。

“資本家小姐果然不一樣哈,路都不會走。”

“我看啊,三天就得哭着回去。”

她最不喜歡這種打扮得像妖精一樣,看着好看但什麽都乾不成的女人。

更何況她還聽說了這資本大小姐的底細。

之前差點和別人訂過婚,那邊倒了才找上秦團長的。

這不就是撿高枝攀嘛。

秦團長連接都不來接,可見心裏有多膈應。

這話說得刻薄,周圍的嫂子卻都笑了起來。

程曦坐在地上,手掌火辣辣地疼。

那些笑聲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裏。

她咬着牙,眼眶發熱,但死死忍住了。

前世她活了二十年都還沒有受過這樣的屈辱。

等着吧。

等她站穩了腳跟,第一件事就是離婚。

到時候,誰愛留誰留。

她擡起頭,盯住了趙英華那張尖臉。

她認真看了趙英華幾秒後,才溫溫吞吞地開口:“嫂子,你最近是不是經常感覺口乾口苦,夜裏還睡不踏實,翻來覆去的?”

趙英華被問得一愣,下意識舔了下嘴唇。

她....怎麽知道的?

旁邊幾個嫂子也停止了竊笑,面面相觑,眼神裏多了幾分好奇。

程曦見趙英華沒有否認,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繼續說道:“我看嫂子你面色潮紅,這是肝火上炎、郁結于心的典型症狀。簡單說就是火氣太大。”

她頓了頓,目光在趙英華臉上輕輕掃過:“我建議嫂子你啊,少管閑事,少生氣,不然這臉上的褶子,怕是神仙都救不回來。”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年輕嫂子沒忍住,低聲跟旁邊的人嘀咕:“她說的好像挺有道理,英華姐最近确實脾氣大得很。”

另一個嫂子也湊過來,小聲問:“她怎麽看看臉就知道?”

趙英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程曦這話等于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她老,說她脾氣差。

“你、你這小姑娘瞎說什麽!”趙英華梗着脖子,聲音拔高了八度,“我才沒有!我身體好得很!”

旁邊一個跟趙英華相熟的大嫂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英華,可是你最近……确實老說嘴裏發苦,晚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啊。”

趙英華被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程曦見此,語氣更溫和了:“嫂子,有病不丢人,拖着不治才傷身。你要是信得過,我可以給您開幾副藥方,調理調理就好了。”

這話說得體面又大方,倒顯得趙英華越發小家子氣。

趙英華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要”,可剛才已經把話說死了,現在改口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她只能硬撐着,狠狠一跺腳:“我才不要!誰稀罕你的方子!”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又急又重。

程曦看着趙英華的背影,唇角微不可見地彎了彎。

哼,她不惹事,可事惹她。

那就別怪她不客氣。

待趙英華走遠,哨兵才從剛才的戰況中回過神來,看向還在看戲的嫂子們,清了清嗓子:“各位嫂子,哪位麻煩過來幫忙扶一下?”

畢竟男女授受不親,而且這可是團長夫人。

話剛說完,拐角處一名紮着兩條大辮子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我來扶!”

她蹲下身,扶住程曦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起來:“妹子,起來吧!”

程曦看着面前的女子,圓臉,五官和善又帶着幾分大氣,若是臉上沒有被風吹得乾裂的痕跡,肯定是一名明豔的大美女。

程曦:“謝謝!”

“謝啥。鄰居裏鄰居的。”李靜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拍了拍她身上的土,“我扶你回家。”

程曦看了看自己的腳,确實還有些疼,于是說道:“那麻煩嫂子了。”

李靜笑了笑:“小事兒。”

身後,幾個嫂子還站在原地,目光追着程曦的背影,叽叽喳喳地議論開了。

“哎,你們說,她到底是乾啥的?怎麽看看臉就知道人家身體啥毛病?”

“會不會是瞎猜的?瞎貓碰上死耗子呗。”

“瞎猜?瞎猜哪有這麽準的?你看英華那反應,全被說中了,臉都綠了。”

“那有什麽用,秦團長不待見,在這大院裏也站不穩。看着吧,這樁婚事長不了。”

.........

李靜把程曦送到一排紅磚平房前,推開其中一家的院門。

“秦團長家就住這兒。”李靜指了指。

院子不大,靠牆堆着蜂窩煤和幾麻袋白菜,角落裏有個鐵皮煤棚。

李靜把她扶進右邊那間屋,哨兵放下行李便走了。

程曦看了看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還算亮堂。

李靜看她細皮嫩肉的樣子,又崴了腳:“妹子,你休息一下吧,我幫你收拾。”

程曦哪好意思:“不用,不用,嫂子,我自己來吧!”

說着攔住李靜的手,又俯下身,拉開自己帶過來的旅行包,拿出一小包大白兔奶糖:“嫂子,我帶了糖,你嘗嘗。”

自己剛來大院,人生地不熟,李靜看着熱心,而且和自己年紀相當,可以處處關系。

李靜看着那些奶油油的糖,眼睛都亮了,這可是稀缺貨啊,在這裏很難買到的,她連忙揮手:“妹子,這太貴重了,你自己吃吧。”

程曦将大白兔奶糖直接塞進她的手裏:“嫂子,我這還有呢,你放心吃吧!”

李靜素來對這些好吃的東西無法抗拒,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收下了:“謝謝妹子,以後有什麽事盡管叫我。”

程曦彎唇笑了起來:“嫂子,你以後叫我程曦就好。”

夕陽的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程曦臉上,在她白皙臉上渡上了一層金。

李靜看得都有些晃眼了,只覺得程曦又好看又大方,她愣了一下後點了點頭:“好,那你以後叫我李靜吧!咱倆看着差不多大,聽着親切些。”

程曦:“好勒!”

訓練場那邊,秦岸把手裏的成績單往腋下一夾,轉身往家屬院走。

起初幾步還是平時的步子,但拐過訓練場那道矮牆之後,腳步明顯快了。

崗亭邊,剛才去報信的哨兵正換崗下來,端着搪瓷缸喝水。

他遠遠看見秦岸大步流星往家屬院方向走。

哨兵放下搪瓷缸,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诶,你看團長。剛才說有要事走不開,連接都不去接。這會兒怎麽走得比緊急集合還急。”

旁邊的兵也看了一眼:“可能是急着回去吃飯吧。”

哨兵頓了頓,“也是。”

而秦岸走到家屬院巷口,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往家屬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往另一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方向一拐,朝衛生院走去。

片刻後,他從衛生院出來,手裏多了個棕色的小玻璃瓶。

待李靜走後,程曦一個人坐在床上,低頭看自己腫起來的腳腕,疼得龇牙咧嘴。

她正琢磨怎麽處理腳腕,門外傳來腳步聲。

逆着光,她先看清的是那身草綠色軍裝。

然後才看清那張臉。

俊眉星目,輪廓深邃分明,下颌線繃着,整張臉上找不到一絲多餘的表情。

皮膚是常年訓練曬出來的蜜色,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沉。

程曦心口顫了顫。

這就是她那個便宜丈夫,秦岸。

帥是帥。

但看着好兇,渾身都帶着一股淩厲氣場。

而且,這個人,連接都不來接她,極其不待見她。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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