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會看什麽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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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要把臘肉盯緊了,可別被雨淋着。我到時還要炒蒜苔呢。”
這話一出,趙英華臉上的笑像是被人一巴掌拍了回去,僵在臉上。
她是想激程曦慌神出醜的,哪想到人家根本不接茬,還反過來惦記上她的臘肉了。
這叫什麽?一拳砸進了棉花堆裏,連個響都沒有。
趙英華張了張嘴,想罵回去,可話到嘴邊轉了兩圈,愣是找不着縫下嘴。
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跳。
旁邊的李靜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趙英華猛地扭頭看她,臉漲得通紅:“你笑什麽!”
李靜捂着嘴,肩膀還在抖:“沒、沒笑什麽。”
趙英華的臉從鐵青變成了紫紅。
她算是看明白了。
她在這兒跳得越高,程曦在那兒站得越穩,倒顯得她像只上蹿下跳的猴,格外丢人。
她咬了咬牙,氣得手指頭朝程曦的方向點了點,嘴唇哆嗦着擠出幾個字:“你……你給我等着!”
說完,她一跺腳,轉身就往外走。
走得又急又重,屁股狠狠扭了兩下,差點撞上門框,也顧不上扶,消失在門口。
與此同時,勤務兵小張一路小跑着沖進秦岸的辦公室。
“報告秦團長!”
秦岸正低頭寫作訓計劃,沒擡頭:“說。”
小張咽了口唾沫,喘着氣:“嫂子、嫂子跟人打架了,被叫到家屬委員會辦公室了!”
秦岸手裏的筆停住了。
他擡起頭。
打架?她?
細皮嫩肉,細胳膊細腿的。
他把記錄本合上,大步往門口走。
小張追在後面,只聽見秦岸問了一句:“跟誰打的?”
“趙、趙英華嫂子。還有李靜嫂子也在。”
秦岸走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誰打贏了?”
小張歪了歪頭:“好像、好像是嫂子贏了。趙英華嫂子被揪得不輕。”
秦岸愣了愣。
贏了?
細胳膊細腿的,還能揪得過趙英華。
她倒是厲害。
不過,還是得去看看情況。
畢竟在家屬院打架,可不是小事。
他沒再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但腳步卻比方才慢了些。
門外正走過來一隊年輕士兵,看見秦岸,齊刷刷立正敬禮。
秦岸腳步沒停,只“嗯”了一聲,從他們面前過去了。
一個兵剛要開口喊“秦團長”,嘴張到一半,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乾什麽?”那兵壓低嗓門。
“不是要問下個月打靶考核的事嗎?”
“問什麽問。”拽他那個兵朝秦岸的背影努了努嘴,“你沒聽見剛才小張說什麽?咱團長媳婦跟人乾架了。”
旁邊幾個兵同時扭過頭來。
“乾架?”
“團長媳婦那樣,居然會跟人乾架?”
“啧啧,看不出來吧。”
“诶,你們聽說沒,前幾天團長媳婦做飯,差點把廚房給燒了。”
“聽說了聽說了。上個廁所都能吐半天,煮個粥差點把房子點了。”
“這種大小姐,咱們團長那鐵桶似的悶性子,能受得了?”
旁邊有人插嘴:“可是團長媳婦長得是真漂亮啊。”
一個兵嗤了一聲:“漂亮有啥用?咱們團長是在乎長相的人?以前師部醫院那個,文工團那個,宣傳科那個,哪個不好看?團長正眼看過誰?”
“那倒是。”
“這樁婚事啊,我看懸。”
“我打賭,撐不過一個月。”
“我也賭一個月。”
“那我賭二十天。”
“輸了的請一頓紅燒肉。”
“一言為定。”
幾個人湊在一塊叽叽喳喳,被老兵一巴掌拍散了:“行了行了,都閑的是不是?五公裏跑完了嗎?”
士兵們一哄而散。
與此同時,程曦和李靜走出了團部辦公樓。
不遠處的大樹下,幾個嫂子正湊在一起嗑瓜子。
看見程曦出來,瓜子也不嗑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诶诶,出來了出來了。”
“你看看人家,打完架跟沒事人似的。”
“趙英華那頭發,你是沒近看,跟被雞刨了似的。”
“這丫頭下手可真狠。”
“可不嘛,平時不聲不響的,打起架來一點不含糊。”
“厲害歸厲害,能是過日子的人嗎?”
一個嫂子把瓜子皮吐掉:“頭一天鬧廁所,第二天燒廚房,第三天跟人乾架。一天比一天動靜大。”
“誰說不是呢。秦團長好歹是個團長,娶這麽個媳婦,以後日子怎麽過。”
“我看啊,遲早得....”
話說到一半,看見程曦和李靜走近了,幾個嫂子齊刷刷閉嘴,低頭假裝嗑瓜子。
程曦從她們面前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李靜跟在她旁邊,也擡着下巴。
兩個人誰也沒看那群嫂子。
等她們走遠了,大樹底下才重新響起嗑瓜子的聲音。
李靜低低地開口:“程曦。”
“嗯?”
“她們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程曦偏過頭看她:“你也別往心裏去。”
李靜愣了一下。
程曦彎唇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走吧。回去我幫你看看胳膊上那道印子。”
她們剛走下坡,就看見前面巷口圍着一大圈人,裏三層外三層的。
一個女人帶着哭腔的聲音從人群中間傳出來:“快!快去找衛生院的人!快啊!”
幾個人拔腿就往衛生院的方向跑。
李靜踮起腳往裏看了一眼,心中一緊:“那不是師長夫人嗎?懷裏那個是師長的孫子。”
程曦順着人群的縫隙看過去。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蹲在地上,花白的頭發散下來幾縷,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四五歲的男孩。
孩子在她懷裏抽搐,眼睛翻白,嘴角往外吐着白沫,小臉憋得發青。
師長夫人張蕾的眼淚順着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一只手托着孩子的頭,一只手不停地給他順着胸口:“小軍啊,小軍啊,你看看奶奶,你看看奶奶啊!”
旁邊有人喊:“快掐人中!掐人中!”
張蕾顫抖着手去掐孩子的人中,孩子一點反應都沒有,抽搐反而更厲害了。
程曦皺起了眉。
她快步走了過去,撥開人群,在孩子身邊蹲下來。
“讓我來看看!”
趙英華也在人群裏,第一個跳出來:“你?你會看什麽病?”
旁邊幾個嫂子跟着嘀咕:“可不是嘛,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李靜站到程曦旁邊,看着趙英華:“上次程曦說你口乾口苦睡不着,不是全說中了嗎?”
趙英華臉色變了變。
上次程曦說的那些症狀,确實一條沒錯,那個“三個月後”的話也着實讓她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甚至還偷偷喝了不少菊花茶。
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嘴上哪肯服軟:“準什麽準!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程曦根本沒理她。
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又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眉頭擰得更緊了。
“嫂子,”她看着張蕾,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得很,“孩子燒到四十度了,再抽下去會傷腦子。讓我試試。”
張蕾抱着孩子,擡頭看向程曦。
這張臉太年輕了,白白淨淨的,臉嫩得像個學生,怎麽看也不像會看病的樣子。
她又看了看趙英華,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信程曦。
這時,一個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師長夫人!不好了!衛生院的人今天都去外地培訓了,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才能趕回來!”
張蕾眼前一黑。
懷裏的孩子又猛地抽了一下,四肢僵直,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
張蕾吓得尖叫出聲,眼淚又湧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孩子,小臉已經青得不像話了。
她再次擡頭看程曦。
程曦的眼睛很亮,安安靜靜地等着她。
沒有其他辦法了。
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你試試。”張蕾一把抓住程曦的手,“你試試!”
程曦點了點頭,轉頭對旁邊的人說:“把孩子平放地上,別圍着,透不過氣。”又看向張蕾,“嫂子,你放心。”
幾個嫂子七手八腳幫着把孩子平放在地上,圍觀的人退開了些。
程曦跪在孩子身邊,先解開他領口的扣子,将頭偏向一側,讓口中白沫順着嘴角流出來。
随即,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布包,攤開,裏面整整齊齊排着幾根銀針。
旁邊一個嫂子瞪大了眼:“她身上還帶着針?”
“這針頂什麽用?衛生院的大夫都不興用這個。”
“她這是要乾啥?紮針?”
“這是中醫吧?能行嗎?”
趙英華也在人堆裏,看見那幾根銀針,嘴角往下撇了撇:“幾根針能治抽風?還從沒聽說過。”
李靜站在旁邊,心裏也打鼓,但她沒吭聲。
程曦頭也沒擡。
她拈起一根針,在孩子虎口的合谷xue上撚轉刺入,手法又快又穩。
接着一針太沖,再一針大椎。
張蕾蹲在旁邊,一雙手攥得緊緊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幾分鐘後,孩子抽搐的頻率慢了下來,僵直的小胳膊小腿一點一點松軟了。
臉上的青紫色漸漸褪去,泛起一層薄薄的正常的紅暈。
程曦又給孩子推了推內關,直到孩子呼吸平穩下來。
張蕾顫着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猛地擡起頭:“退燒了!真的退燒了!”
人群裏嗡地一聲炸開了。
“真的有用!”
“幾根針紮下去就不抽了?”
“這、這也太神了吧!”
“這小姑娘什麽來頭?”
趙英華站在人群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起程曦之前那句三個月後恐怕,她更慌了。
程曦把銀針一根根取下來,用布包收好。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孩子嘴角,對張蕾說:“拿溫毛巾給孩子擦一擦,別着涼。回去多喝水,這兩天吃清淡些。”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孩子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小臉憋得通紅,喉嚨裏發出嘶嘶的尖哨聲。
孩子的臉迅速從紅變紫,嘴唇發烏,小手在空中亂抓。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張蕾瞪着程曦,聲音都變了調:“怎麽又這樣了?你不是說沒事了嗎!”
趙英華從人群後面鑽出來,嗓門又尖又亮:“我說什麽來着!資本家小姐能有什麽真本事?這下出事了吧!”
人群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這可怎麽辦啊!”
“剛才不是退燒了嗎?”
“幾根破針哪能真治病!”
張蕾抱着孩子,渾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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