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魚村 6 溫聲卻堅定地說道:“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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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然,等會我們聊聊好嗎?”許安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岔開話題突然問道,陽光照在他臉上,哥兒眼中交織着似愧疚又混雜欣慰的情緒,他眉眼彎彎,柔和的笑臉一如往常。
有些粗糙的手撫過許歸然泛紅的眼角,擦去眼淚的同時也撫平了許歸然不安的心,許歸然重重地點頭,用臉頰蹭了下許安安的手,再擡眼時已恢複成元氣滿滿的樣子。
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許歸然側耳聽見,連忙開口說:“阿爹你去吧,剩下的我來就好。”
許安安點頭,雖說和夏禾一家關系好,但有兩個外男在呢,不好讓還未成親的許歸然單獨去接待。他讓開位置讓許歸然接手鍋竈,又拿扁圓的簸箕裝了點自家種的花生,和昨日的饴糖,這才離開竈屋。
鐵鍋裏正煎着切成片的壇子肉,這麽會功夫,豬油都煸出來了,濃濃的肉香侵占竈屋中每一處,剛好到火候能下用水煮過一遍的竹筍了。許歸然用鍋鏟将肉鏟散,把控乾水分的筍倒下去,劈哩叭啦的聲音響起,許歸然在做飯上是老手,自是不怕這聲響。
壇子肉本身就有味道,炒竹筍時再加一勺鹽,小半勺糖即可。用鐵鏟将其翻炒均勻,筍香混雜着肉香,兩者格外和諧。能聽見夏禾在外頭念叨好香,啥時候能開飯呀。
聞言,許歸然止不住的嘴角上揚,他将炒好的菜裝入盤中,高聲回道:“馬上了,夏阿叔。”
後頭蒸飯的鍋竈飄出茄子的清香,許歸然将鍋蓋掀開,用筷子将雜糧飯上的4條茄子夾出放入大碗中,趁晾涼的功夫,開始調料汁,蔥蒜末,一勺糖,半勺鹽,一勺醋,再倒點去鎮上打的芝麻油和醬油。
家裏別的沒有,做菜用的調料倒是十分齊全,皆因現下許安安只能在吃食上盡力滿足許歸然,也只有這點他能讓許歸然同自己少時一樣了。
用筷子撕茄子前,許歸然又煮了鍋熱水,将覓菜丢入其中燙熟。待拌好茄子,菜也煮好了,撈出放在碟子裏,加入香油和醬油,翻拌均勻便好,這菜正當季,十分鮮嫩,簡單烹饪過就很好吃。
還剩個蘿蔔乾炒雞蛋,許歸然利索的轉身,打了5個雞蛋,在其中加入蘿蔔乾攪拌均勻,就倒入燒熱的鐵鍋中,等蘿蔔雞蛋液成形再翻炒,蘿蔔乾自帶的甜鹹味和雞蛋十分合拍,只用再加點醬油就好。
菜好出鍋,飯也好了,許歸然熄滅柴火後伸了個懶腰,轉身想去水缸中舀瓢水洗洗手臉,太熱了,夏日裏窩在竈屋炒菜可不是好受的。
恰在此時,竈屋外傳來晃悠的水聲和男人略有些沉重的腳步聲,許歸然步子都邁到門邊了,他探身往出看,是秦明淵擔着兩桶水剛要放下。
兩人就這麽在門旁打了個照面,視線相交,秦明淵保持着個別扭的姿勢,呆愣地看着許歸然,似是沒想到許歸然會出來,兩桶滿滿的水揮灑了些在地上。
還是許歸然先反應過來,快步繞到男人身邊,要幫着卸下木桶,嗔罵道:“秦明淵!發什麽呆呢。”明明才一會沒見,這人怎麽越發呆了,擔着這麽重的水也不知道放下。
“我來。”秦明淵側身躲過,自己彎腰把桶放好,他将挑水的木板放好,又不停手地把水倒入大缸之中,壓根沒給許歸然動手的餘地。
許歸然有些無奈地看着,這人總這樣,好似自己是什麽金貴的富家少爺似的,生怕提個水會累到他。拜托,他可是能掄大鐵鍋的人呢,許歸然不服氣捶了下秦明淵的大臂。
嗯,還是讓秦明淵來吧,許歸然晃晃捶痛的手,對着秦明淵說道:“給我舀瓢水。”說罷,雙手合起呈捧水狀,接着秦明淵倒下的水,他将手洗淨,努努嘴示意男人再來一瓢。
手中清涼的溪水撲上許歸然通紅的臉頰,他舒服地喟嘆一聲,用手抹掉臉上的水,站直身時有幾滴水珠順着白皙的脖頸流進衣領之中,正想問男人怎麽去打水了,卻發現秦明淵雙手握拳貼着腿,視線移開不敢看自己。
許歸然不解地歪頭,還沒想明白,餘光中看見堂屋的三人走出來,許安安還問道:“是不是好了,阿爹來端菜,快去裏邊坐着吧。”
“好了,阿爹,我們一起來。”被這麽一打岔,許歸然将疑惑抛之腦後,也沒時機問秦明淵怎麽就去打水了,就轉身進了竈屋,五人搭手,一趟就将飯和菜拿到堂屋去了。
堂屋正門大開,午時日頭正好,陽光照的屋子裏亮堂堂的,桌子被挪到屋子中央,上頭擺滿了菜,一人一碗雜糧飯,幾人到這會也餓了,又都是相熟的,故而沒有多客氣,許安安一聲快吃,幾人齊齊下起筷子。
村子鄰海,秦家三人可以說是吃魚長大的,對魚都有些膩味了,可這酸菜魚這做法他們還是頭一次見,用酸菜煮魚不是沒有,但都是把魚切成塊,再加點鹽煮的。
許家這做法多加了吳茱萸花椒,先熬魚湯再加酸菜,又将魚片成沒有骨頭的魚片,魚肉十分入味吃着也方便,一下讓這菜變得與衆不同起來,吃了一口便停不下來。
秦家兩父子一樣的沉默寡言,甚至秦明淵的爹秦雲更加,夏禾常和許安安說,在家裏只有雞鴨能和他聊個盡興了,雖是玩笑話,但也能知道這父子兩有多悶了。
但這次秦雲一筷子下去,竟是粗聲說了聲好吃,秦明淵也微微點頭,兩人埋頭乾飯。更別說夏禾了,他眉飛色舞地:“嗯!好吃,雖然有點燒嘴,但是好吃!”哥兒手下不停,又夾起別的菜。
竹筍鮮嫩,壇子肉的油都被榨了出來,吃着一點不膩,還帶着一點微麻,讓口感更加豐富;茄子軟糯,酸甜的醬汁一拌,竟是比肉還好吃;雞蛋中帶着微甜的蘿蔔乾,甜鹹交雜十分和諧;覓菜吃的就是本身的味道,一點醬油提鮮就很好吃;都是很下飯的菜。
夏禾每吃一道,眼睛都是一亮,他嘴巴鼓鼓對着許家兩人直點頭。許安安好笑地看着好友,溫聲道:“快吃吧。”又轉頭對許歸然說道:“你夏阿叔這是徹底被你的廚藝征服了,阿爹也能放心讓你出師了。”哥兒眼中是不加掩飾的自豪。
被連番誇贊的許歸然驕傲地揚起頭,拍拍胸脯大方接受着衆人的贊美,幾人見狀都是忍俊不禁。秦明淵看着許歸然驕傲的小模樣,眼中的開心都快滿溢出來,許歸然就應該這樣,他暗自肯定着。
一頓飯吃下來,做的和吃的都十分開心,秦家父子更是添了兩次飯,五人将滿滿的幾道菜吃個乾淨。秦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也沒做什麽就吃人家這麽多,他扯扯夏禾的衣袖,兩人眼神一對,夏禾就明白了,自家男人這是覺得占許家便宜了。
他遞回一個眼神示意男人安心,夏禾和許安安十多年的交情,是在許歸然出生前便成了朋友。
前些年許安安日子難過,他們家幫了許安安不少,雖然許安安沒說什麽,但夏禾知道,許安安不想一味接受,而是想有來有回,這才是他的交友之道。以前沒法子,現在許安安能制住許建,日子好些了,便想着能回報秦家。
見許安安能過好,夏禾是真心為許安安開心,而且許安安先前也教了他不少的做菜法子呢,才不是他夏禾一廂情願地貼上去,村裏那些人就愛亂嚼舌根,夏禾不屑地想到。
他們是真朋友,才不拘泥于這些小事。思及此處,夏禾突地笑了兩聲,他長的好,秦明淵一雙眼睛便是遺傳了他,夏禾這麽一笑,面若桃花。
把秦雲都看呆了,男人黝黑的臉上泛起兩朵紅雲,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自家夫郎開心就好。兩人相伴十多載,秦雲看向夏禾時,還如毛頭小子般。
看着桌子對面的兩人,許安安眼中轉瞬即逝過一絲懷念。
許歸然正忙着問秦明淵怎麽會去打水,也就這麽錯過了,要不肯定得趁空閑時問個明白了,莫不是阿爹逃難前在家鄉有心悅的人,畢竟許建可是從來不着家的,兩人之間更是沒有任何事可懷念的。
“水缸快空了。”飯桌上秦明淵就坐在許歸然身邊,聽見許歸然問,便低聲回道。
見男人一臉理所當然的,許歸然被堵的一噎,他去別人家可不會見水缸空了便去打水,這一來一回的可累人呢,而且阿爹也沒阻止,就像是,像是認了秦明淵這個郎婿,由着人來乾活。
難不成他煮菜時夏阿叔說了什麽,許歸然眉頭一挑,不是讓你先別說嗎,眼睛一瞪。秦明淵馬上明白,他搖搖頭,什麽都沒說呢。
許歸然狐疑地看着秦明淵,片刻後,嘴一撇,男人從沒騙過自己,想必是沒說。那是,許歸然回過頭,只見許安安和夏禾正一臉打趣地看着自己,秦雲已經在院子外踱步消食了。
“阿爹,夏阿叔。”許歸然半撒嬌地叫到,有些羞澀的,雖已是半确認的婚事,但被這麽看着還是怪不好意思的。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兩家長輩看在眼裏,夏禾早在私底下問過許安安,願不願意當親家,見兩個孩子感情越來越好,許安安自是沒有一口回絕,只說要問問許歸然。
現下看着許歸然和秦明淵的互動,兩個阿爹對視一笑,夏禾先開口:“好好,我們不看,下次夏阿叔再提着禮來。”言下之意,下次帶着禮來提親。
許歸然被打趣的臉通紅,秦明淵也不似以往平靜,他摸摸鼻子,悄悄看向許歸然,又想起許歸然先前的話,等回家再跟阿爹說吧,就說他想有了成績再來娶許歸然。
屋外,秦雲都開始劈柴了,煮飯燒水都要用柴,是他們日常中或不可缺的東西,秦雲知道要來吃飯,夏禾又說不用帶什麽貴重東西,他便去山上拾了一早上柴,來時背到了許家。無事可乾的他把木柴卸下,找了個斧頭,将大塊柴火劈開。
聽到聲響的夏禾無奈地笑罵道:“這人真是,閑不住。”許安安倒是着急了,連忙示意夏禾讓秦雲別乾了,那有請人來吃飯還乾活的,秦明淵要去打水他實在勸不住,可不能再來一個了。
見許安安真着急了,夏禾拍拍許安安的手,說道:“沒事,那我們走了,家裏還有活呢。”說罷就起身,頭一擡示意秦明淵走了。
許安安跟着去送,突然在夏禾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見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又認真地點點頭,聲音有些抖:“你別因我嫌了然哥兒。”眼神躲閃不敢看夏禾,世道如此,就是夏禾接受不了也正常。
那成想,“說什麽胡話呢,到時你一起搬來我屋頭住,我家大,住的開。”夏禾正色道,他緊緊攥着許安安的手。
秦家已分了家,夏禾公婆跟着小兒子去了鎮上,一年到頭也沒回來過,秦雲又聽夏禾的。許安安知道夏禾是真心的,他眼眶微紅,到底沒應下,只推着人說回去吧。
夏禾一步三回頭,知道一時說服不了許安安,只能不甘地走了。
一旁的許歸然似是察覺到什麽,他湊到許安安身邊,期盼地盯着阿爹,眼也不敢眨,生怕錯過了什麽,只見許安安笑的輕松,捏了下許歸然的臉,溫聲卻堅定地說道:“阿爹要跟他和離。”
作者有話說:
今天遲了一點嘿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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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