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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青魚村 10 荔枝冰乳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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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青魚村 10 荔枝冰乳酪

天邊一絲白光漸起,許家雞圈裏唯一的成年公雞亮起今日第一聲鳴叫,村裏公雞打擂臺般,此起彼伏的雞鳴響徹青魚村。許歸然一驚,猛然睜開雙眼,回來的第二個早上,他還是有些不習慣。

屋外頭,已能聽見有人走動的聲響,許歸然翻了個身,原先睡的位置已經被體溫熏的熱騰騰了。六月天熱,許歸然上身穿了件純白的挂脖小衣,下邊的裆褲長度還不到膝蓋,胳膊腿大喇喇地裸露在外,竟是比衣物還要白上幾分,他遺傳了許安安,是怎麽都曬不黑的體質。

就是這般打扮沒有蓋被,許歸然都出了點薄汗,他擡手抹了把修長脖子上細小的汗珠。好熱啊,有阿爹說的冰就好了,許歸然雙眼放空,腦中思緒紛飛。

他幼時聽阿爹說過,楊洲和雲州不同,到了冬日會下雪,外頭湖面結冰,冷的很,得在家裏燒炕才能度過冬日。

每到這時,府縣裏的酒樓食肆會專門拿大缸裝乾淨的水放在外頭,然後将結成冰的水缸放在特制的冰窖裏,到了夏日就能賣冰食,在江都縣很是受歡迎。

許安安家的酒樓也會在夏日添上這冰食來賣,不過不多,畢竟不是專門做這個的,家裏沒那麽大地方存冰。

生在雲州的許歸然想象不出來,冰到底是啥樣,在夏日裏吃真的很舒服嗎。

還是在鬼魂形态的第二年,府縣裏開了家獨一無二的新食肆,專門賣冰食的。那是許歸然第一次見到阿爹口中的冰,有一塊塊透明的丢在各類飲子裏;也有被磨成薄碎,一片片疊在一起,形成個小山,再加入糖和乳酪的。

本來還在訝異秦明淵怎麽會來此的許歸然,全副心神都在這新鮮吃食上了。許歸然從點完單的秦明淵身邊飄走,去看別的客人桌上的冰食。

雖然最遠也只能分開3個手臂的距離,還是許歸然的手臂,不過夠了,許歸然變成鬼了,嗅覺還是十分靈敏。他鼻子輕嗅,綠豆、寒瓜、紫蘇、牛乳,各種各樣的味道混雜,在這間不大不小,卻幾乎坐滿人的店面裏。

旁邊一桌客人是一家三口,店小二吆喝着介紹品類,時不時還指指懸挂在店裏的水牌,上邊寫着招牌冰食。

小女孩看起來約莫六歲左右,紮着兩個小辮,脖子上挂着個銀打的長命鎖,圓乎乎的小臉被曬得紅撲撲,她也不鬧騰,就眼巴巴瞧着別人桌上的寒瓜冰碗。

瓜肉被切成塊狀,上頭原先的黑色小核也被挑個乾淨,果肉紅色的汁水染紅了下面的冰碎,食客大口大口吃着,汗濕的臉上是明顯的舒爽。

女孩耳邊突然傳來,“客官,這是您點的荔枝冰乳酪,請慢用!”店小二端着個菜盤,上頭托着兩個精致的白瓷盞,他将其中一個放到秦明淵桌上。

許歸然幾乎湊到了這白瓷盞邊,這冰食上的荔枝是雲州特産,只每年夏日才有,價格還行,但是許歸然生前手頭緊,壓根舍不得吃,只聽人說過這果子很甜,汁水也多。

荔枝去核,被切成碎塊灑在冰乳酪上,果香和牛乳香莫名相配,許歸然眼巴巴地盯着秦明淵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吃着,只見男人被冰的眉頭輕皺,又想到什麽似的,眼中滿是思念。

那盞不大,沒一會秦明淵就吃好了,他又招手讓小二打包一份帶走,店小二邊打包邊說:“兩碗荔枝冰乳酪攏共60文,打包費2文,收您62文了,對了,這冰要盡快吃,外頭熱,沒多久就會化成水的。”

許歸然暗暗咋舌,好貴,一碟子肉菜也才30文呢,這麽小小一碗冰跟肉一個價了。不過他曾經聽阿爹說過,楊洲大酒樓的冰食因為冰稀罕,能賣到一兩銀子呢,兩廂對比,這老板還挺實惠,許歸然肯定地點點頭。

恰在此時,那小女孩點的桂花冰乳酪也上了,她拿手去摸,小手冰冰的又摸上自己的臉,軟聲道:“阿娘,這個比冬日的水還涼,好舒服。”是誇大其詞了。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吃起來,她愛說話,邊吃還邊形容這冰多好吃,多涼快。

聽的許歸然是滿臉渴望,雖然變成鬼感覺不到冷熱,只能聞到味道,但是他也好想摸摸啊。

好似有一條看不見的繩子緊緊綁着許歸然和秦明淵,許歸然人已飄忽地被秦明淵帶走了,還在巴巴看着冰食店。

府縣裏瞧見冰食店生意的商人都眼饞着這店,四處尋這制冰的方法,甚至威逼利誘那冰食店裏的人。最後,冰食店老板無可奈何,但又氣不過,竟是直接将這法子廣而告之,讓那些人吃個悶虧。

原是用硝石制冰,這硝石是從老板家鄉帶來的,那老板原是波亞海商。大越朝繁榮,又有許多洲城都臨海,所以興海外貿易,在臨海的洲城設有專門的市集,供海外人來大越朝做生意。

這老板就是搭着船來到雲州,想着做些生意,發現雲州天熱竟沒有冰,這才起了賣冰食的念頭。

現下法子大家都知道了,硝石還得跟波亞人買,這老板生意沒變差,反而更好了,還多添了一個賣硝石的路子,因這人家中就是波亞的大硝石商,專賣硝石給波亞人的。

讓許歸然沒想到的是,秦明淵竟也去買了點硝石,他看着男人默不作聲制冰,又将法子抄寫下來,在許歸然牌位前燒掉,他站在牌位前許久,聲音低啞道:“你做冰食肯定最好吃。”

原是為了他,許歸然有些發愣,他就說,這悶小子什麽時候對新鮮吃食有興趣了,還搗鼓這許多。想着想着,許歸然淚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掉,這兩年來,秦明淵只要看見了沒吃過的東西,都會去試試再打包一份給他。

是因為許歸然曾經跟秦明淵說過,想要嘗盡,學盡這世上所有佳肴的做法。

到時候去府縣的波亞市集找找波亞人,許歸然心想,既是波亞人日常用的,那肯定不止波亞老板一人能賣。

賴了這好一會,哥兒人已清醒了,他利索起身,從櫃子裏拿了套褐色的單薄布衣套上,今日要乾活,穿粗布衣方便。許歸然推開房門,許安安正蹲在院子裏洗漱,許歸然臉上一個燦爛的笑,聲音輕快:“阿爹,早安。”

許安安一手拿着樹枝,吐出一口水,也滿是笑意地回頭應了聲。哥兒愛乾淨,沒餘錢買牙粉,就入鄉随俗跟着村民用柳樹枝漱口。許歸然打了瓢水也蹲到阿爹身旁,天越來越悶熱了,他拿着擰乾的巾帕細細擦過臉頰,脖頸,這才舒爽些。

“竈臺上蒸了番薯和饅頭,吃完再乾活。”許安安先起來的,在鍋裏煮了早食才來洗漱,等會要磨豆子,家裏沒有牛,全靠人拉磨,這可是個體力活,不吃可不行。

許歸然洗完臉,現在嘴裏含着口水嗯嗯地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有些疑惑地掃過許阿奶緊閉的房門,奇怪,平常這個點,阿奶早就起來收拾雞鴨圈了。

一聲然哥兒轉走了許歸然的注意,許安安遞給許歸然一個陶碗,裏面裝了兩個粗壯的番薯和兩個成人拳頭大的雜糧饅頭,是許安安早上做的,他轉身去拿兩個小馬紮,和許歸然坐在院子裏吃,早上有風,涼快些。

饅頭摻了雜面,吃起來有些些顆粒感,但越嚼越香,有谷物的香甜,十分紮實。番薯軟軟面面的,很甜,就是兩個一起吃完有點噎。

許歸然去喝了半碗水,才把這感覺給喝沒,他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心想,下次可以把番薯放在竈臺燒柴洞裏烤着吃,也別有風味。

院子裏,許安安擔着水桶要去打水,走前囑咐許歸然先用剩的水給石磨洗洗再磨豆子。這做豆腐很費功夫,前前後後好幾道工序,故而兩人才早早起身開做,這樣下午才趕得上拿來賣。

糧食屋外的牆面上支了個棚子,下面就放着個半人高的石磨臺,以往都是磨糧食才用,近年許安安想着做豆腐,這才時常用上。屋外塵大,放了兩天沒用,石磨上有些塵,幾瓢水往上一潑,又用抹布擦擦,這才挪來一大盆黃豆開始磨漿。

石磨出口處下方放着一個大陶缸,用來接磨出來的漿。許歸然往磨眼裏倒了半勺豆子,雙手抓握着邊邊的磨棍,使勁往前走,轉着圈磨豆。

等許安安把大水缸裝滿,豆子也磨了小半了,期間許歸然還聽見許安安叫許阿奶去竈臺拿饅頭吃的聲。

許歸然重複着倒豆,磨漿,有些無聊。他雙眼放空,開始回憶着前世許建何時會回來,得讓阿爹快點和許建和離,十多年前的事情,許歸然有些記不清了。

好像是七,八日後吧,許歸然苦思冥想,終于想起,許建在外又欠了一筆賭債,着急回來要錢,阿爹給了錢把債條收在手裏了。

本來想還完這次有了證據再讓阿爹和離的許歸然,想起昨日看到的一疊證據,太好了,可以剩一筆了,許歸然笑眯眯地盯着前方。

“你去竈屋喝點水,我來。”許安安放好木桶,走到許歸然身邊,拍拍孩子的肩膀。許歸然也不逞強,日頭越來越亮,他磨了這許久也渴的厲害。

竈屋的案臺上放着一碗水,許歸然端起仰頭大口喝着,垂眸餘光中看見許阿奶從雞圈中出來,手上跨着個木籃子走了。

奇怪,帕子不是昨日才去賣了嗎,阿奶這是去乾啥,許歸然眉頭微皺,昨晚許阿奶很奇怪,他腦中閃過一絲疑慮。

再看看吧,許歸然放下碗,嘆了口氣,反正這世他定不會再聽信許阿奶說的話了。

許家父子兩交替着磨了一個時辰,才将10斤黃豆盡數磨好,接下來就是過濾了。兩人将大缸搬進竈屋,鐵鍋裏煮了開水,是要倒進豆漿裏沖漿的,這樣豆腐出來才嫩。

加了熱水的豆漿靜置一會後,将乾淨的簸箕放在大鐵鍋上,許歸然拿來布網蓋在上頭,許安安将豆漿一勺勺往裏倒,分離出一大包豆渣出來。

過濾好的豆漿煮沸,就可以開始點豆腐了,鎮上有專門賣點水的,價格實惠,許安安買了許多。10斤豆漿就要加入一碗點水,這是許安安和許歸然試過多次後得出的結論,這樣出來的豆腐夠嫩又能成型。

最後将半凝固豆腐倒進專門的木盒之中,把布包好蓋上蓋子,用石頭壓着,放到下午就能拿來賣了。

許歸然看着盆中的豆渣,聲音有些虛脫地:“阿爹,午食就吃豆渣餅吧。”他扭頭看向許安安。阿爹也是有些累,此刻半靠着竈臺,聞言點點頭示意好,他眉毛一挑說道:“對了,許阿奶說午食不回來,不用留吃的了。”

午食不回來,許歸然在心中重複了一遍,莫不是,他眉頭緊鎖,顯然想起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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