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魚村 12 阿爹,阿奶說的人是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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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阿奶見許歸然冷臉,以為是因她方才說了許安安,心裏還暗罵着,面上卻找補道:“我也不是怪你阿爹,就是你年紀到了,該成親了,這可不得花錢,阿奶一時心急這才說了兩句,這都是為了你呀,然哥兒。”
見許歸然面色平平,許阿奶立馬哭訴着自己命苦,男人死的早,兒子也不着家,孤苦無依只有許歸然了。還說自己對許歸然有多好,寧願自己餓着,也要吃的喝的緊着許歸然。
女人抽抽嗒嗒了好半晌,許歸然似是不忍直視許阿奶的愁容,他低垂着頭,聲音有些悶:“阿奶,你真的是為了我嗎。”
“這是說什麽呢,自是為了你呀。”許阿奶忙不疊的肯定着,這是起作用了,她就知道,許歸然最是心軟,趁熱打鐵地:“阿奶一大早帶着東西出去,也是為了給你尋個好親事啊。”
許阿奶殷切地湊前兩步,聲音有些興奮:“那隔壁村王家的二兒子王二柱年歲和你相差不多,阿奶去說過了,他們家願意讓王二柱上門入贅。”
這多好呀,許歸然就是個哥兒生了孩子也能照樣姓許,村裏人都認定許歸然是許建的孩子,許歸然生的孩子也是上許家家譜的,許家香火沒有斷在她手裏。
果然,許歸然忍不住笑了一聲,還真讓他猜對了。前世許阿奶就張羅過這親事,在他十九那年,阿奶當時怎麽說來着,“阿奶年紀大了,你還孤零零一人的,阿奶不放心。王家小子雖然有些毛病,但不嫌你年紀大還願意入贅,這是打着燈籠都找不着的。”
不料連那人的面都還沒見着,許歸然就突然病倒了,他整日操勞身體早就虧空了,只是一時沒注意受了涼,就發熱又咳嗽。
病魔來勢洶洶,家裏的錢剛被許建全拿走,秦雲夏禾跟着秦明淵去府縣參加鄉試了,再沒人能幫他了。
屋外是傾盆而下的暴雨,聽起來像是石頭砸地,噼裏啪啦格外大聲。
許歸然躺在床上,哥兒消瘦的厲害,幾乎是皮包骨頭,此刻病恹恹地聽着許阿奶說個不停:“怎的好端端在這時病了,那王家還等着禮錢呢,你這一病還怎麽賺錢。”沒曾想過要不是許建拿了錢,怎麽會拿不出禮錢,
她壓根沒覺得許歸然會病死,只認為人和以前一樣是小病,熬熬就過去了。許歸然沒力氣再說話了,他一張口就是停不下來的咳。
這三年的日子,磨盡了許歸然的生氣,他面上死氣沉沉,看不出一絲曾經那活潑的少年樣。
許歸然垂下眼不願再看許阿奶,他應該是要死了,身子難受的緊。終于能去找阿爹了,他雙眼閃過一絲亮光,就是可惜,死前也沒能見秦明淵一面。
電閃雷鳴之間,許歸然閉上雙眼,眼角滑過一滴淚。
許歸然再有意識是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裏,牆壁上挂着紅花布帶,木窗上還貼着大紅喜字,許歸然看着自己一身做工精致的嫁衣,這是怎麽回事,他疑惑地四處看。
穿着喜服的秦明淵正坐在鋪着喜被的床上,頭發全都束在發冠之中,其間幾絲白發格外顯眼,男人雙眼遍布紅絲,面色沉重地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秦明淵?”許歸然下意識喚道,卻沒有得到回應,他躊躇想上前,秦明淵先動了,男人起身大步往外走,方向直直沖着許歸然,就這麽從許歸然身體中穿過。
許歸然驚詫不已,還沒等他想明白,腰間一緊,許歸然飄起來了,他嘴巴張成了個小圓。
他茫然地被秦明淵帶着從屋外席面上的人群裏穿過,在衆人的低聲交談中,搞清了狀況。
原是秦明淵考中舉人,回村途中遇到個道士,說要将命格合适的許歸然娶回家中,還要辦宴席,要不會有災禍,村裏人自是捧這新晉舉人的場,應邀來吃席。
只背地裏念叨幾句,秦明淵莫不是被道士和許建串通騙了,那許建問秦明淵要了二十兩銀子彩禮呢
席間,“然哥兒也是可憐見的,活着的時候被親爹拖着找不到好人家,死了又被賣了。他阿奶看上去和善,實則背地裏也壞。”住在許家隔壁的王嬸也來了,她輕聲說道。
“怎麽說?”同席和王嬸有私交的婦人湊上去聽。
王嬸接着道:“許阿奶前段時間其實給然哥兒踅摸了個親事。”
聞言,婦人說道:“然哥兒都十九了,雖晚了些,但也正常吧,家中那樣的光景,許阿奶還行的。”
“你知道找的是誰嗎,是隔壁村王家那個傻子,說什麽招婿,這不是害然哥兒嗎,招了個吃白飯的回來。”王嬸低聲道,那王家傻子是她二伯家的,早在前幾年王嬸就知道許阿奶上過她二伯家門,提起過此事。
女人擡頭就看見秦明淵那發白的鬓邊,男人雖然從前就面上冷沉,但今日,王嬸嘆了口氣,秦家小子是真喜歡然哥兒,那道士說不準是秦明淵自己找的,她大膽猜着。
許歸然在那三年被許阿奶貶習慣了,真聽信阿奶覺得自己哪哪都不好,年紀大了,阿爹死了,還被人說是克爹命。
現在在衆人身後聽到王二柱是傻子,也沒多意外,阿奶說他年紀大,王二柱是有點毛病,但人家正常的好男郎哪會願意上門呢。
直到重生,他做回了有阿爹愛的小孩,秦明淵對他一如既往,許歸然才活回從前那般樣子。
許歸然閉了閉眼,阿爹還在,他也不曾拒絕過秦明淵,可阿奶已經要招個傻子回來做他的夫婿。
看來前世不過是阿爹死了,她沒錢給彩禮才沒一開始就提這親事。如今阿爹還在卻要和離,為了綁住自己,許阿奶這才着急忙慌地去定下,回來一通哭,她在賭許歸然會心軟。
他曾以為阿奶是真心為他好,看他拒絕秦明淵後,不願成親也沒有多說。到他十九了,才提起這事,甚至願意給哥兒招婿,這在村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青魚村沒有哥兒姑娘不嫁人的。
她這算盤要打空了,許歸然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許阿奶,面上平平看不出喜怒。
許阿奶還以為先前的笑是開心的意思,樂呵呵地說道:“那王二柱雖然有些毛病,但等他入贅那就是你當家做主了,這在自己家裏肯定比在別人家痛快,阿奶都幫你定好了。”話間暗戳戳踩了秦家一腳。
“你胡說什麽呢。”許安安從屋裏沖出來,他頭發有些淩亂,腳下的布鞋半穿着,顯然是被許阿奶吵醒,着急忙慌的出來。
他一把将許阿奶的手掰開,将許歸然護在身後:“然哥兒的婚事沒定!”他只聽清許阿奶樂呵呵說的那句,此刻氣的眉毛倒豎,怎麽能給許歸然找有毛病的人,還說什麽定好了,這不污然哥兒名聲嗎。
眼看許安安要和離,許阿奶沒的錢拿,也不裝軟和了,急道:“你個當夫郎的哥兒怎麽和婆婆說話的,我說定就是定了,用不着你管。”還沒和離呢,兒子夫郎就是該聽她的。
許安安有些驚訝,他還沒見過許阿奶這般講話,只是事關許歸然婚事,許安安是不會退步的,都要和離了還聽什麽呢。
只是他還沒說話,身後的許歸然出聲了:“拿不出禮錢王家怎麽可能讓人上門,那天你都聽到了吧,我和阿爹一分錢也不會再給你們的,你趁早去說清吧,別到時王家人來找你麻煩了。”
聞言,許阿奶一副天塌了的模樣,她沒想到,許歸然竟然如此心狠,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女人恨恨罵道,見許安安一臉兇狠地看過來又收聲了。
“等許建回來,簽了和離書,我和阿爹就走。”許歸然淡淡丢下一句,拉着疑惑不已的許安安往房中走,獨留許阿奶在院子裏哭訴。
他不會再心軟,許歸然赤紅着雙眼,反複想着。
回到許歸然房中,許安安也想清了,因是那日許阿奶回來時正好聽見了。他本來還奇怪呢,去鎮上來回用不了這般久啊,許阿奶一大早就去,怎會到那個時辰才回到,想必是怕被發現偷聽,故意晚些回來吧。
就是,許安安嘆了口氣,許阿奶對然哥兒還是好的,現下因為要站在他這邊,會讓阿奶傷心,然哥兒心裏定不好受。不該牽扯孩子的,許安安愧疚的不行,輕輕摸了摸許歸然的腦袋,拉着人躺回床上,拿過大蒲扇搖風。
許歸然被曬的熱乎乎的,臉蛋撲紅,被阿爹一摸眼淚就忍不住落下了。
他是傷心,但不是因為許安安想的那般,是他發現許阿奶從未愛過他,不過是為了許建才對他好。看到阿爹愧疚的神情,許歸然知道阿爹誤會了,他輕聲解釋道:“阿爹,阿奶說的人是個傻子,我是傷心阿奶這般對我。”
哈?傻子!許安安氣的搖蒲扇的手都停了,想出去找人理論,又放心不下傷心的許歸然,他深吸兩口氣,溫聲安慰道:“有阿爹在呢,阿爹哄你睡一覺,好不好。”這樣的事情再多的言語都是單薄的,讓然哥兒好好休息會,過去了就好了。
見許歸然點頭,許安安輕聲哼起從阿娘那聽來的歌謠:“月亮高高挂天頂,嫦娥住在哪,你是我的掌上明珠,抱着緊緊看……”
許歸然睡了個飽覺,再醒來時,屋外豆腐都差不多賣完了,只剩夏禾還留在許家院子裏,和許安安說着什麽。
作者有話說:
歌是首閩南歌,鳳飛飛的《心肝寶貝》,歌詞寫的非常好啊,聽的時候想到了安安和歸然,聽的我眼淚汪汪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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