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魚村 13 光照之下,兩只手交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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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快一個時辰,許歸然感覺全身骨頭都軟了,他面上一片輕松,起身伸了個懶腰,套上衣服鞋子往外走。出房門時,他瞥了一眼許阿奶的屋子,房門緊閉着,應是躲在裏面,平常女人都是在院子縫手帕的。
許歸然收回視線,得盡快找房子才行,這樣待在一塊,總覺得心慌,哥兒擰眉思索,腳下直往阿爹那走。
院子裏,許安安支了個桌子在院門口,上邊擺着裝豆腐的木盒,豆腐是用許安安專門定制的木方塊模具切的,一個小的,切開約巴掌大,一文一塊,另一個大的有吃面的碗大,三文一塊,現下木盒裏頭只剩兩塊小的。
夏禾手上端着個大碗,正湊在許安安身邊,見許歸然過來也沒停,小聲說着:“我家情況你知道的,那房子空着,你和歸然直接搬過來就是,要是再說錢我可生氣啦。”
秦家是青魚村人,幾代都居住在此,在村裏也是有幾分資産的。不過打鐵這營生是從秦雲的爹那代開始,秦爺爺是去鎮上拜師學的手藝,回村成家後又教給兩個兒子,後來孩子都大了,各自成家,因些原因起了分家的念頭。
兩個兒子相差五歲,個性大不相同,大兒子秦雲寡言少語,只知道埋頭乾活,小兒子秦天卻是個油滑的,嘴甜會哄人,不想待在村裏,便托了親爹的關系,去了鎮上秦雲爹學手藝那家打鐵鋪裏做工。
一來二去,秦天竟讨到了鋪子東家閨女的歡心,人自然不樂意将孩子嫁到村子裏。秦天便去爹娘跟前說好話,求着爹娘将錢拿出來給他在鎮上買房,說以後一定好好孝順爹娘。
當時夏禾已經嫁給秦雲三年了,得此消息自是不情願,那有用公家錢給小兒子買房的,那裏頭也有他和秦雲掙的呢,秦天在外頭沒見拿錢回來反到要貼錢,那村裏頭的地可都是他男人乾的。
最後說來說去,便要分家,秦雲的爹娘偏疼小兒子,明面上把村裏的五十畝田地分了三十多畝給大兒子秦雲,村裏的房子也留給了秦雲,可卻把錢全帶走了,一分沒給秦雲。
夏禾想起此事就不忿,那有大哥賺錢給弟弟成親的。公婆自己偏心小兒子,嘴巴上還要罵他潑辣,是攪家精。
幸好秦雲還是個好的,在前頭将爹娘這話頂了回去,說:“這事因誰而起,爹娘再清楚不過,別賴在小禾身上,要不我去找秦天岳父家說說。”秦雲爹娘這才住了嘴。
可畢竟當朝孝字最大,秦雲也沒法子改變爹娘的決定,最後就這麽分了,分給秦天的地全賣了換成銀子,秦天帶着爹娘和多年攢下來的家財去了鎮上生活,秦雲便在村裏過。
故而夏禾才讓許安安帶着許歸然過去住,秦家房子是真的大,原先秦雲爺奶還在時,一間主屋一大家子一起住,主屋裏有四個房間,中間是堂屋,左右兩邊是住人的,院中布局和許家差不多。
後來秦雲要成親,主屋不夠住,便在主屋隔壁起了間屋子,院子是打通的,那屋子裏就兩間住人的房間。到了秦天成親,因要去鎮上便沒再起屋。現下秦雲一家都住在主屋,隔壁的屋子沒人住,就堆了些雜物。
“那屋子雖是小了點,但你和歸然兩個人也夠住了,我回去就讓秦雲把院子封起來,之後你們再找人搭個竈屋什麽的。”夏禾低聲勸道,本來就是他家的房子,對外說賣給許安安就是了。
許安安鼻頭有些發酸,他跟夏禾非親非故的,這人卻願意做到這份上,不嫌他将要和離名聲不好,還主動提出封院子,這是要将房子白給他住了。
“阿爹。”見阿爹眼眶微紅,許歸然輕聲喚道,他聽見夏阿叔說的了,夏阿叔真是大好人,他滿臉感激地看向夏禾,黏糊糊地叫了聲:“夏阿叔,大恩不言謝,日後再回報。”
夏禾好笑地揉了把許歸然的臉,開朗道:“就這麽定了,大家以後都是一家人,互相幫忙應該的。”話畢,他用空着的手牽住許安安的手,晃了晃,說先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夏禾眼睛亮亮的,反正那房子也是空着,現下可以幫到許安安和許歸然,他很開心。
“以後都是好日子了,阿爹。”許歸然看着夏禾的背影,不由說道。又轉頭看許安安,突地狡黠一笑,往許阿奶門前走,聲量故意提高些道:“咱們別去地裏乾活了,又帶不走。”
許安安一聽就知道許歸然要做什麽,馬上就要收成了,糧食沒人收會爛在地裏,還有糧稅…許阿奶該急了。他還記着許阿奶要給許歸然招個傻子回來,當即應道:“是啊,反正田地也不在我們名下,不用我們交糧稅。”
大越朝律法,除了秀才,舉人各能免四十、六十畝的糧稅,其餘人只要名下有田地便要交糧稅,收了多少糧食,就交總數中的一成即可。若是交不齊,村中裏長會視情況而定,真是窮的厲害會寬恕些日子,若想許建那樣不去收,便會罰錢罰地。
許家的田地賣的只剩許建名下的幾畝了。
許阿奶在房內氣的不行,這兩賤人。她焦急地左右踱步,一時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來,她年紀這般大了,那還有力氣下地,請人收也沒錢。許阿奶沒辦法了,她往床上一坐,低垂着頭想,建兒啥時候能回來嘞。
屋外兩人也在想,許建快點回來吧,和離了他們才能走的徹底。
許安安将剩的兩塊豆腐鏟到大碗裏遞給許歸然,一邊說道:“晚食就吃豆腐吧,你去地裏摘點番柿。”一邊麻利地收拾着木桌,又想起什麽,叫住要走的許歸然:“你幫我和秦明淵借下紙筆,明日再給他還回去。”他要寫和離書。
“好嘞,阿爹。”許歸然清脆應道,也猜到許安安要紙筆做什麽了,沒有多問,豆腐放到竈屋案臺,便提着籃子往出走了。
許安安将桌子搬回堂屋,心中不知為何有些慌,他大步去了自己屋子,翻出那放着镯子的木匣,得找個地方放好,他心想。若是那日的話都被聽見了,保不齊許阿奶還會搞幺蛾子。
地裏分了一小塊地方專門拿來種菜的,其中紅彤彤的番柿格外水靈,許歸然蹲下身将熟的厲害都摘了下來,晚上做不完,拿來熬些番柿醬,可以放的久些。
摘完番柿,許歸然才往秦家去,他腳程快,沒一會就到了。
天色還早,卻沒有适才那麽悶熱,還有陣陣微風撫過,只見秦家院中,秦明淵正在将他讀書寫字專用的桌子搬到院子裏。外頭比裏面亮堂,夏禾怕他在堂屋裏學,看壞了眼睛,便把人叫出來了。
許歸然四處望望,周圍沒人,他繞到邊邊,聲量小卻尖的:“秦!明!淵!”一邊還勾勾手。
男人疑惑地轉頭,在看到許歸然的那刻,雙眼如同被點着的燈油,霎時亮堂起來。秦明淵随手放下桌椅,大步跟着許歸然往秦家屋後頭走,那邊的路通常沒人走,許歸然看起來有話要跟他說。
“秦明淵,我.就是...”許歸然低頭扣着手指,不知如何說起,哥兒主動提出和離,村裏幾乎沒有這樣的事,他不知道秦明淵會怎麽看,可那是他阿爹,要是秦明淵敢敢說阿爹一點不好,那他…
“怎麽了,許歸然。”秦明淵有些莫名,他微俯身去看許歸然,不知哥兒在糾結些什麽。
聞聲,許歸然擡頭看向男人,不知怎的,看着那雙黑亮的眼睛,他的心也漸漸平穩下來,直說好了:“我阿爹要和離,來跟你借下紙筆。”接下來關于許家人做的事正要說。
下一秒,秦明淵點頭,說:“好,我去給你拿。”腳下生風般就要走,許歸然還有話想說,着急之下,一把抓住秦明淵的手,兩人當場呆住。
許歸然愣愣地盯着被自己握住的手,男人的手熱熱的,骨節分明,比他的要大很多。秦明淵明明只是小麥色不算很黑,卻因許歸然太白了,光照之下,兩只手交疊在一起膚色差格外大。
“我.我還沒說完呢,你轉過來。”許歸然放下手,先說話了,因為他發現秦明淵面上雖沒有明顯的表情,整個人卻紅的不行,像秦明淵打的鐵塊一樣。
秦明淵手腳都不知怎麽擺了,聽到許歸然的聲,像跟木樁子一樣,直挺挺地轉回身,聲音有些啞:”你..你說。”
看的許歸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本來還擔心秦明淵或多或少,會對他阿爹和離這事有意見,畢竟他在許阿奶那看見的就是那般态度,沒想秦明淵對此事的反應還沒有許歸然抓到他的手大。
許歸然眨眨眼,感覺像吃了顆饴糖,心裏頭發甜。那沒什麽可說的了,他釋然道:“你去拿吧,我在院門口等你,阿爹還等着我回去呢。”
秦明淵被人叫住又說沒事,他也不惱,反而有些開心,碰到許歸然的手了,男人嘴角微微上揚,點頭應好,步子有些激動地去拿紙筆。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一更
馬上就和離啦!應該大概下一章能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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