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魚村 14 “阿爹會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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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院門處,秦明淵将紙筆遞給許歸然,他盯着許歸然接過東西的手,突然說了句:“別怕,許歸然。”
他方才一想,知道許歸然叫住他是想解釋什麽,但是不用,他只知道許歸然說出那句話時,是輕松快樂的。那就夠了,他只要許歸然開心就好,那些所謂的世俗眼光都不重要。
況且,許建确實不是什麽好東西,秦明淵眉頭緊鎖,許阿叔和離是對的,他暗暗想到。
陽光下,許歸然的眼睛亮亮的,哥兒緩慢地眨了下眼,長長的睫毛掃過他眼前的空氣,卻如同掃過了秦明淵心上,男人胸口感覺細細麻麻的,他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想止住這股癢意。
許歸然一雙眼睜的溜圓,他擡着頭看向秦明淵,嘴角翹起,聲音輕快地:“秦明淵,等這事解決了,你讓夏阿叔來提親吧。”臉上不見一絲羞澀,坦蕩地仿若說的不是自己的親事一般。
倒是秦明淵耳朵紅了,明明他比許歸然還要大上一歲,可每次一遇上許歸然,他的鎮靜就好像都消失了,情緒被許歸然的一舉一動牽動着,男人點頭,鄭重說:“好。”
夏禾從竈屋裏出來,就看見自家小子和許歸然站在院門,他幾步上前,剛才有話忘說了,許歸然來了正好。
走近一看,兩人雖規規矩矩隔着距離,可眼神卻十分黏糊,癡癡地看着對方,夏禾左右掃視了下,忍住了調侃,聽見許歸然說來借紙筆,夏禾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夏禾湊上前對許歸然囑咐道:“要是許建回來了,你要來叫我們,明淵這段時間都會在家裏的,要不就你們兩個哥兒對上他們,保不準會吃虧。”
聞言,秦明淵在一旁點頭,許歸然身後傳來腳步聲,只見秦雲扛着個鋤頭,看上去是剛從地裏回來,他走到家中就聽見自家哥兒說的,秦雲站立在夏禾身前,少見的開口道:“聽你夏阿叔的,他說的對,別吃虧了。”
明明許建和許阿奶才是朝夕相處受盡好處的人,可還不如秦家人對他和阿爹好,許歸然嘴忍不住癟了下,他強撐着不讓眼淚掉下來,胡亂點點頭,下意識從籃子拿了幾個番柿塞給夏禾,生怕人會拒絕,揣着籃子小跑着離開了。
獨留秦家人看着許歸然遠去的背影,夏禾兩手滿滿的番柿,有些好笑,他瞥了一眼還在盯着許歸然背影的秦明淵,說道:“人都要到家了,快去看你的書吧,等下吃飯我有事要說。”讓許安安他們搬過來的事,夏禾已事先和秦雲商量過,就是還沒告訴兒子。
不過看秦明淵那癡心的樣,定是不會反對的,說不定還要主動去給許歸然家搭竈屋。
院子裏,許安安正在洗米,他聽見聲響擡頭去看,只見許歸然跑到院門前停下,臉蛋都跑紅了。許安安起身去接,不由疑惑道:“怎麽還跑回來了,阿爹也沒這麽急。”
許歸然緩了口氣,對着許安安說了一通,現下父子倆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這種有人撐腰的感覺,讓許安安想起了還在楊洲的日子,他懷念地笑了笑,溫聲道:“好,咱們別辜負了夏禾他們的好意,盡快把這事解決了。”許安安接過紙筆,被許歸然推着去寫和離書。
“快去吧阿爹,晚食我來做就成。”許歸然拿起地上裝着洗淨雜糧的陶碗裏,往竈屋去。
雜糧下鍋加水焖煮,番柿用熱水淋過去皮,再切成小塊,那兩塊豆腐已經被許安安洗過切好了。
許歸然蹲下身點火,鐵鍋燒熱後加入一小勺豬油,油熱後先倒入豆腐,煎至兩面金黃盛出,也不用洗鍋什麽的,直接把番柿倒進去,剛摘下來的番柿格外新鮮,特有的酸甜味彌漫在竈屋之中,把番柿煮到汁水溢出,就可以加入豆腐了。
輕輕翻炒一番,再加入鹽,糖調味,炖個一會就好了,這菜酸酸甜甜,十分開胃下飯,故而許歸然晚食焖了雜糧飯。許歸然擦乾淨竈臺,心想,多的番柿給了夏阿叔,下次再熬番柿醬吧。
二人坐在院子裏,吃着晚食,期間許阿奶一直沒出來,許歸然和許安安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說什麽。菜和糧食許阿奶都知道在哪,女人有手有腳的餓不着。
飯桌上,許安安思索後,輕聲道:“許建應該快回來了,他上次回來拿錢已是幾天前了。”哥兒語氣不複之前的疲累。等人這次回來之後,就再也不用供着許建去賭了,許安安神色輕松,從前輕生的想法随風飄散,他還要和然哥兒一起開店呢。
許安安目光似水,柔和卻蘊含力量,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只要有一線希望,汪洋的水能覆蓋過一切生活降于他的苦難。
“阿爹,我教你凫水吧。”許歸然突然說道,他們不用管家裏的地了,其實是有些空閑的。雖然還不知阿爹前世怎會突然掉進水裏溺亡,但要是教會阿爹凫水就多了分保障。
村裏臨海,只要是土生土長的村中人都會凫水,夏日時,哥兒女子也會結伴去凫水,一般都是家中長輩教會的,許歸然幼時就是夏禾教的。
男人會避開哥兒女子去凫水玩的淺灘,若是有男人想來偷看被抓住,會挨村中裏長罰的,只要被發現的通通打個十棍。村裏之間大家也都重名聲,生怕乾了混事被指着罵趕出村子,這種種原因之下大家都老實了。
許安安面露惑色,不懂許歸然怎麽突然提起這個,說道:“阿爹會凫水。”楊洲也臨海,他小時候學過,只是來這之後沒再和人提起過。之前他是真的報了死志,跳進河裏也不動彈,許阿爺才不知他會凫水。
見許歸然不說話,許安安轉念一想,難道是,他有些愧疚地道:“你小時候我忙着乾活,沒空陪你去,你要是想玩水,過幾日阿爹陪你去。”
阿爹會凫水!許歸然腦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連後頭許安安說的話都沒聽見,哥兒雙手止不住地發顫,到了後頭整個人都抖了起來,把許安安吓了一大跳。
“怎麽了,然哥兒,你怎麽在發抖。”許安安焦急地站起來,把許歸然攬入懷中,仔細看着,怎麽好端端地突然抖起來了。
許歸然斷斷續續地說自己沒事,只是埋在阿爹懷中,緊緊抱着阿爹不放。許安安輕輕拍着許歸然的背,輕聲哄着,他疑惑不已,然哥兒這狀态好像那日發熱醒來後,這是怎麽了。
好一會,許歸然心情才略微平靜,他松開許安安,面色有些難看,但嘴裏卻說着:“阿爹,我沒事,遲些我再跟你說好嗎。”他一時不知應該怎麽說,重生的事阿爹會信他嗎,許歸然不知道。
但是有一點,阿爹前世的死絕不是意外,若是阿爹前世也有了和離的心,按照阿爹的性子定是要一切做好了再跟他說。
許歸然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阿爹的死和許建絕脫不了關系,他得先想法子讓阿爹信他。
七日後,青魚村村口,一身黑布衣,頭發束起的男人走來。男人個子不高,和青魚村大多數男子差不多,看上去就比許歸然高上一點,他的一條腿似乎有問題,走路一瘸一拐。
村口有一顆長在這許久的粗壯大樹,村裏的小孩不時會在這附近爬樹玩。幾個穿着肚兜的小男孩正在玩鬧,突然,其中一個小男孩停下了,他打量着不遠處的瘸子,似乎在确認什麽。
“欸!狗蛋,你這就回家啦。”正要往樹上爬的男孩看見小夥伴爬走,着急問道。
被叫作狗蛋的男孩大聲回道:“對,我下次再來。”狗蛋頭也不回的跑遠了,歸然哥說的人真的今天回來了,王狗蛋驚奇不已,但更多還是對松子糖的渴望。
歸然哥說了,只要他在村口看到了這瘸子,回去和歸然哥說,就有糖吃嘞,那可是過年才能吃到的松子糖欸,歸然哥做的比外面買的都好吃。
村口那瘸子正是許建,他在鎮上混了10來天,拿的錢全都花光了,還欠着賭場一筆,正急着回家拿錢呢。他視線掃過盯着自己走路的孩童們,眼神陰森,大聲罵到:“看屁看,小心我揍死你們!”
小男孩們互相看看,都有些害怕這奇怪的家夥,牽着手跑去別處玩了。許建這才收回目光,這群臭小子們,他暗罵一句,又忍不住想,這其中要是有 他兒子就好了,怎麽都好過家中那個遲早要嫁出去的賠錢貨哥兒。
王狗蛋着急的不行,跑的飛快,才到許家院門便先喊道:“歸然哥,歸然哥,你說的瘸子來了!”
許歸然和許安安正在院子裏收拾東西,今日豆腐做的不多,早早賣光了。聽着王狗蛋的聲,許歸然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知道是許建回來了,父子倆對視一眼,都明白了。
“狗蛋,你幫我去秦家叫下秦明淵好嗎,就是我前幾日帶你去過的,說我有事找他。等明日,我給你肉吃。”許歸然大步走向狗蛋,拉着人的小手輕聲道。
王狗蛋自是應下,跑腿叫個人有肉又有糖,他是在過生辰嗎,狗蛋忍不住咧嘴笑,開開心心地就往秦家跑,他記着呢,就是不遠處,院子裏頭有顆桂圓樹那家。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就能和離了
修了一下,一下忘了前面寫的許建在外又欠錢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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