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魚村 20 “阿爹,我們不如将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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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哥,你先來我家打水洗漱吧。”夏禾隔着半人高的木頭圍欄低聲道,許安安他們定的水缸還沒送來,家裏只有兩個前幾日買的木桶,蓄不了多少水。
許安安也沒客氣,拎着兩個空木桶先來秦家借水了。
兩日前,新家的竈屋和茅廁就完工了,為了省錢,竈屋是用土砌的,不是很大,除了竈臺,柴火和糧食一放就快堆滿了,只容的了一人在裏頭忙活。裏頭的竈臺只做了兩個竈口,現下其中一個正燒着熱水。
柴火是兩人空閑時上山拾的,而米面是許安安跟夏禾買的,他家地多,怕鬧災,故意多留了些糧食,現下快到小麥收成的時節,家中有餘糧,便依許安安的意思,按平日買賣的價格賣給了許安安。
新家的茅房和澡房是一塊的,并沒有再買浴桶,實在是囊中羞澀,只能将就些,用木桶裝水,拿着木瓢往身上潑水,簡單洗洗了。
“然哥兒,你先去洗。”許安安往木桶裏兌熱水,幫着人往澡房拎,白日裏熱,又要整天忙活的,出了不少汗,不洗洗還真睡不了。
待兩人都洗好,外頭已經全黑了,一個大圓盤挂在上頭,瑩白月光透過木窗照進稍大的那間屋子裏,有兩人正對立而坐,中間放着個小木桌,上面放着盞油燈和小堆的銅錢。
許安安膝上是一個木盒,屁股下是一個小木凳,木盒裏頭镯子和耳環都還在,銀錢卻少了一大半,大多花在了搭竈屋和茅房上,剩下的用在了買東西上。
先是蓄水的水缸,那個要300文,在離村子最近的鎮上買的,給了人10文送上門,還在鎮上集市買了兩個木桶,一個50文。還有跟夏禾買米面,一些小物件,雜七雜八加起來,花了快3兩的銀子。
幸而這幾日都有賣豆腐,除了第一日做的多,賺了差不多140文,後頭幾日他們做的少,怕賣不完會臭,村裏也不是家家都舍得日日買豆腐的。
幾日加起來賺了也就500文,加上前些日子賺的,兩人借着油燈的光算錢數錢,最後算出,手頭上攏共只有3兩銀子并400文了,連一塊村裏的地都買不了。
許安安倒吸了口氣,因着許建的關系,在這村子接席面接了十多年,卻只攢了5兩銀子,本來想着無論如何都不能動,要留着給然哥兒當嫁妝的,現下卻只有這麽點錢了,他有些發愁。
一邊的許歸然倒是沒啥反應,前世到最後他手裏連20文都沒,現在已經很多了,而且最主要的 是,沒了許建拖累,他和阿爹賺的錢就能留下來了。
只剩最後一個麻煩了,許歸然正了正色,将手中的銅錢倒進盒中,反抓住許安安的手,輕聲道:“阿爹,現在你能相信我真是重活一世了吧。”
聞言,許安安眉頭一跳,他擡起頭看向許歸然,漆黑的夜晚,只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晃動着,透出一絲光亮。
前世在許歸然生辰當日,許安安像往常一樣獨自背着筐瓜果蔬菜出了門,想去鎮上集市賣了換錢,能給許歸然買條發帶,別人家哥兒有的,他家哥兒也得有,許安安心想。
卻不成想,這一去再也沒能回來。
許歸然到鎮上找人,去巡捕房報案,找了好幾日,最後在一條河邊找到了許安安被泡發的屍體,竹筐不知所蹤,屍體懷中有條紅色的發帶,是要給許歸然的生辰禮。
捕快們一番查案,結論是許安安是失足落水,意外身亡。
可許安安會凫水,那日無風無雨,好端端地怎會突然溺死在河裏,定是人為,阿爹未與人結過仇,會有這個心思的除了被迫和離的許建還有誰。
思及此,許歸然垂下頭不敢看許安安,都怪他,上輩子糊裏糊塗地相信了捕快的話,一想到許建可能是殺人兇手,自己還讓許阿奶要到錢給許建爛賭,他心口就一陣陣發疼。
這幾日他一直想着這事,愧意快要将許歸然淹沒,現在終于能說出來,哥兒鼻頭發酸,一開口就是止不住的哭腔:“阿爹,對不起,都怪我太笨了。”
許安安探身将許歸然攬入懷中,開口說道:”不怪你,然哥兒,你當時什麽都不知,是許建那混蛋的錯。”許安安臉上也糊滿了眼淚,他有八成把握是許建殺的他,為了還能從許歸然手上拿錢。
幾日前許歸然說他是重活一世,死後再睜眼回到了發燒那天,許安安以為孩子那日燒糊塗了,做夢說胡話,沒當回事。直到今日,李田阿奶死了,李家找他來做白事席面,一切都如許歸然說的那般
難怪許歸然發燒醒來那日抱着自己哭的那般厲害,原是他早早死了,然哥兒當時也才16,沒了阿爹,然哥兒日子可怎麽過啊,許安安都能想到,許阿奶和許建為了錢能怎麽逼許歸然。
他明明是為了讓許歸然能不被拖累才要和離的,怎麽到最後還是讓許歸然受苦了。
前世他應是想将事情都解決好了再跟然哥兒說,好讓許歸然能安心出嫁。要不是重生回來的許歸然跟他說起和離,這輩子他本來也是想這麽做的。
他死了,他的孩子有好好活到老嗎,許安安忍不住問道:“然哥兒,你前世活到了幾歲?過的可還好?”他心中帶着一絲期盼,希望許歸然能過的好。
聽出阿爹話中的期盼,許歸然身體僵了一瞬,好半晌才說了句:“……阿爹,對不起。”
這麽一句不搭腔的話,許安安還有什麽不懂的,他閉了閉眼,拍着許歸然的背,強壓着心中的酸澀,輕聲道:“這有什麽對不起的,阿爹還活着,定不會再讓許建得逞,咱們都會好好的。”
許歸然從許安安懷中鑽出,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待情緒冷靜些後,許歸然将心中計劃和盤托出:“阿爹,我們不如将計就計,引許建動手,再當場将他送進官府。”
這一世,他們逼着許建簽下斷親書,可謂是徹底斷了許建的財路,許建再無借口能向他們二人要錢。比前世還要不利于許建的局面,許建性子極端,定是會魚死網破,出手殺人的。
不如順了許建的意,等人要動手了再将許建抓拿,殺人未遂,夠他坐個幾年牢了。
許安安擰眉思索,點頭認可了許歸然的法子,開聲道:“他一個瘸子能殺人應是用了什麽法子,我們小心點,到時我還跟前世一樣獨身到鎮上,引他動手,就是…”許安安眉頭緊皺,他怕僅憑他們二人,會有意外。
“阿爹,到時我叫上秦明淵,他肯定會聽我的。”許歸然扯了扯許安安的衣袖,眼睛睜的圓溜。別人或許不信他,不會沒有緣由地便聽任許歸然的,可是秦明淵不一樣,許歸然嘴角微揚,心裏頭卻有些發澀。
秦明淵就是個傻子。
前世他說了那麽難聽的話,拼了勁地把人推開,可最後,這人還是将他娶回了家,就這麽對着塊木頭牌位,相守了十年。
見許歸然認真的模樣,許安安露出個淺淺的笑,軟聲道:“好,等此事解決了,就能将你們二人的婚事提上日程了。”他輕輕摸了摸許歸然的頭,心中有了打算。
夜已深,許安安将木盒藏在床底,被褥早已鋪好,他吹滅油燈,兩人各自回屋睡下。
三日後,烈日高懸,空氣中都彌漫着燥意,在王家院子前。
“哎呦,我就說了幾句話,沒什麽的,怎的還拿肉過來。”王嬸笑的燦爛,嘴上不停推辭着,她腿邊的王狗蛋眼巴巴盯着許歸然手中散發肉香的陶碗,口水直流,順手就扯過阿娘的褲子擦了擦嘴。
感覺到腿邊一涼,王嬸的笑僵在臉上,這倒黴孩子,有這麽饞肉嗎。不過,王嬸瞟過那碗筍子炖肉,也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怎麽這麽香,許歸然的手藝确實不同。
“快拿着吧,王嬸,當時多謝您了,況且我也答應狗蛋了,要請他吃肉的。”許歸然好笑地看着面前的母子,将陶碗往王嬸手中一塞,轉身就走,不讓女人再推辭。
這肉是李家給的謝禮,昨日剛做完白事席面,想着答應了王狗蛋,許歸然便分了一碗給王家,順便過來看看許建。
許歸然視線往隔壁許家一掃,果不其然,許建還留在家中,男人站在院子裏,目光狠毒地盯着許歸然,許阿奶想上前找許歸然說話,被許建一把攔住了。
“還找這白眼狼費什麽口舌,真有孝心早來了。”男人故意放大聲量,諷刺着許歸然,好似全然忘記了他已簽了斷親書,許歸然跟他已是毫無乾系。
許阿奶揣測着兒子的臉色,眼珠子轉了圈,軟聲道:”然哥兒啊,你真不認阿奶了嗎,你忘了你小時候阿奶多疼你了嗎。”女人聲淚俱下,若是有不知情的,定認為是許歸然不孝,害的老人家這般痛心。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真不愧是母子倆,許歸然冷眼看着許阿奶哭訴,面上一絲動容也無。
找個傻子給哥兒做夫婿,這算什麽疼,王嬸将陶碗的肉倒入自家碗中,聽見聲翻了個白眼。
女人快步走出,小聲對着許歸然說:“然哥兒,你別理她,許建把家裏的地都賣光了,定是又欠債了,他們這是想問你要錢呢,快回家去吧。”
“多謝王嬸,那我回去了。”許歸然回頭看着王嬸,臉上挂着笑,接過陶碗,一點沒理身後的許建許阿奶,邁着步子往家中去。
回去跟阿爹說,他們的計劃可以開始了,許建果然同前世一樣一直待在家中,直到阿爹獨自出門才跟着離開。
前世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許建,但是賭場的人說許安安死時,許建一直在賭場待着并未離開。現在想來,他們應是提前串通好了,許歸然面色一凜,渾身氣壓低的可怕,他長呼一口氣。
許建,這一世,定要你付出慘痛的代價,以報前世的殺父之仇。
作者有話說:
在青魚村的故事快結束啦,馬上要開啓府縣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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