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高林縣 3 生辰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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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 蘇縣令家中後廚已開始忙活了,六個下人們聽着許安安指揮,坐在院子裏手腳麻利地備菜。
這場生辰宴要擺十桌, 每桌總共十六道菜,這可要用上大把的菜肉。等許歸然将料汁分別倒入蒸好的大閘蟹裏,後廚裏已經被擺的滿滿當當, 拔淨毛的雞鴨,去好魚鱗內髒的海鲈魚和鳝魚, 剝好殼去了蝦線的海蝦裝滿了一陶盆, 還有大堆洗好的配菜。
許安安正在分離豬蹄髈, 這是用來做水晶肴肉的,需得細細去骨不能壞了豬皮,導致品相不好。他做了這麽多年的廚子,對這豬是怎麽長的,哪塊地方有骨頭再清楚不過。
只見許安安手法娴熟,一把菜刀使的極好, 片刻功夫就将骨肉分離好, 那骨頭上只留了幾絲肉, 而豬肉豬皮完整, 沒一會, 五大塊豬前蹄肉平鋪在案臺之上。
外頭的下人端了和大閘蟹一塊蒸好的小螃蟹出去,這螃蟹個頭雖不大但很肥,都是精挑細選的。有三個下人正在拆蟹取肉, 白的肉黃的蟹黃堆滿一碟子, 而另三個在給馬蹄去皮。
裏頭許歸然端起已經被洗淨剁成塊的老母雞,嘩啦啦倒入燒熱的鐵鍋之中,這一步是為了将雞肉中的水氣炒乾, 這樣炖煮出來的雞湯才足夠鮮美。然後全部倒進一口大砂鍋之中,倒入足夠的水,姜蔥去腥,大火燒開後撇去浮沫和姜蔥,接下來小火炖煮就好。
這道雞湯快到宴席結尾才上桌,一人一小碗去膩清口,這一大砂鍋的量足夠了。
雞湯做起來很快,在許安安為了肉入味正拿鐵簽戳豬蹄髈的功夫,許歸然便配好了腌肉的調料,花椒八角蔥段姜片和硝水。許歸然瞧着這熟悉的硝石粉,眉頭一挑,誰能想到這硝石除了做菜和入藥還能拿來制冰呢。
想當初那波亞老板靠賣哨石應該也賺了不少,高林縣藥鋪雖有賣哨石的,但是量少壓根不夠做冰食來賣的。那波亞老板能拿的出大量的哨石,也是因家中做此行當,不過沒能賺多久,有人瞧見商機便也尋貨來賣了。
思及此,許歸然看了眼四周,現下竈屋裏就他和阿爹兩人,蘇家的下人都被蘇夫人敲打過的,這調料做法都是兩人的手藝,自是不會往竈臺鑽,只在外頭院子忙活備菜。
許歸然将調料遞給許安安,又指着哨石水低聲道:“阿爹,這就是我說能制冰的東西。”他眼中閃過亮光,一副找着好東西的模樣。
許安安看了眼,心中有些好笑,自家都要嫁人還一副孩子樣,找着好東西便迫不及待地要和阿爹說,許安安嘴角翹起:“那咱們回去前也去買些,回家你給阿爹露一手了,不過…”他轉頭看了許歸然一眼,面色有些嚴肅。
這府縣都沒有的東西,許歸然突然做出來若是被村裏人發現,他怕會引來麻煩。而且許安安不知道許歸然要不要拿這個做買賣,他怕藏不住秘方,也怕護不住許歸然,許安安眉頭微皺,想說些什麽。
看着許安安的神色,許歸然那還不懂,在大家夥看來他一個村裏長大的哥兒,怎麽可能會做這連見都沒見過的冰,其中定有古怪,就是拿阿爹做借口,若是傳開了,許歸然眨了下眼,想起前世那波亞老板的下場。
許歸然先出聲了:“阿爹,我就是想着夏日太熱了,我們自家人松快松快。”言下之意,只是他們自家人吃喝,他沒有做冰食買賣的想法。
“好,聽你的。”許安安眉頭松開,笑着點了點頭,他将豬蹄膀放進大陶盆之中,倒入調料腌制。等腌好後用水洗淨,再另燒一鍋煮肉的水,在裏頭加入姜片黃酒和香料,煮沸後撇去浮沫,小火将肉煮熟就好。
最後撈出剔去多餘肥油,重物壓着待其定型變成一塊方正都肉凍,切好後配上香醋姜絲混合合成的蘸料,便能上桌了。
許歸然講完話就煮鹵鵝的鹵水了,菜樣多時間緊的,得抓緊時間才是。
這鹽水鵝是昨日晚便開始做了,在生鵝身上抹了許安安炒好的花椒鹽,吊着井裏以便腌制保存,許安安高聲說了下,便有下人去拿鵝了。
等三只大鵝被拿回來,鹵水也燒沸了,許歸然将鹵水裏的浮沫撇掉。這鵝太大了,沒法一塊煮,許歸然只能一只只來,大鵝放進鹵水裏焖煮,等熟了之後撈出放涼,切成片便能上桌了。
最先上桌的四道涼菜便只剩一個燙乾絲還沒做了,這乾絲是白豆腐乾切絲而來,切絲也是講究刀工的。許歸然先是将乾絲切成指甲蓋那麽薄的片,再把這些薄片切成細絲,然後放入開水之中煮熟,乾絲熟的快,許歸然打算快要開席再做這道涼菜。
切完乾絲後他便轉去做費功夫的大菜了,恰在此時,蘇家的下人們将取好的蟹肉拿了進來,這蟹肉要做兩道菜,分別的是蟹釀橙和蟹粉獅子頭,許安安和許歸然各做一種。
獅子頭選用的是四肥六瘦的豬五花,将豬肉用刀切成小粒,加入鹽,胡椒粉攪打肉餡時,再分次往裏倒入姜蔥水和花雕酒,最後肉餡打到起黏,能團成不松散的肉團就好。
往裏加入馬蹄碎和蟹肉蟹黃,因一桌六個人,為方便大家分吃,許安安将這獅子頭捏成了小團,煮好後一盤子放六個就好。
另一邊的許歸然正将蟹肉往掏空的香橙裏放,這香橙外皮微黃果肉很酸,許歸然将果肉壓成汁倒入蟹肉裏,剩下的果肉許歸然是吃不下去,太酸了,不過這果子拿來煮蟹肉味道很好,既去了腥味又為蟹肉加了幾分清甜,就是說一口下去唇齒留香都不為過。
不過許歸然沒吃過,這香橙和螃蟹不是從前的他能買的起,味道和做法都是他聽阿爹說的。蟹釀橙的清香從蒸鍋裏散發出來,許歸然嗅了嗅,好香呀,他心想,等開食肆賺了錢,他再自己做來吃吧。
這一通忙碌之下,日頭已高懸于天空之上,受邀的人家前來赴宴,蘇夫人已早早起身,在後院廳堂招待着各家的夫人小姐哥兒。蘇縣令也在前頭跟同僚,下屬和高林縣的富商們應酬。
他不過一介縣令,還請不到他的上級,遠在雲州州城的知州大人,外廳裏蘇縣令扶着胡子笑了笑,和善卻不失威嚴地聽着衆人的恭維。
林業也混在衆人之中,暗自打量着這高林縣新上任的父母官,他面上挂着笑,幾步上前拱手和蘇縣令祝賀蘇老太生辰快樂。
蘇縣令對此人有印象,高林縣最大牙行的掌事人,常和官府打交道,是個油滑卻不奸詐的人,雖是個商人但還是有幾分善心在,常幫着救濟院出來的人找工,也會往救濟院捐些米面。
那救濟院雖是有官府補貼的,但也就個餓不死人的程度。天下窮人多了去,能有個地方供他們免費吃住已是費了大勁,當今也是有心無力,只能做到這般程度了。
這林業無論是為了什麽,但也确是幫到了人。思及此,蘇縣令話語中多了幾分和善,颔首謝過林業的道賀。
應酬間,開席的時辰到了,衆人轉至宴廳,裏頭已擺好了桌椅,這麽多的桌椅自不可能是蘇縣令家的,是林業牙行出的。
生辰、婚嫁、升學、百日、喪事,大越人都少不了擺席面,宴請一幫人得要許多桌椅,可就為了宴席平白買老些放家裏也是浪費,林業牙行便提出了租賃桌椅,價格不同質量數量都不同,但都是比買便宜的,也大大方便了衆人。
現在,幾乎家家戶戶擺席面都是租賃桌椅的了,蘇縣令家也不例外。
待客人都落座,蘇家下人先上了茶水,然後端來了四道色香味俱全的涼菜。這些客人大多是富戶,也有衙門的主簿,師爺等,都是有些家底,吃過不少好東西的,可在看到菜品時,不由都瞪大了眼。
實在是在高林縣中沒吃過沒見過,主桌中蘇縣令笑了笑,他擡手先給蘇父夾了一筷子乾絲:“爹,您嘗嘗,這都好些年沒吃到鄉味了。”話畢,他又轉頭看向各位:“不瞞各位,我來此處遇上了同鄉的朋友,他從前家中是開酒樓的,手藝一絕,這才叫人來接這席面,各位嘗嘗,可合口味。”
面對縣令如此禮待,就是不好吃都說不出,衆人心想,紛紛動起筷子來,可一入嘴,是都點了點頭,難怪多年未見蘇縣令都要人來接席面,這也太好吃了。
大多人都先夾了鹽水鵝,這鵝肉不知怎麽做的,外表呈淺褐色,一入口獨特的味道霎時侵占味蕾,肉質緊實卻不老,是滿口鹹香。接着是跟随蘇縣令其後的燙乾絲,軟而不爛,柔韌中帶着一點嚼勁,雖然清淡了些卻是口味豐富。
細品之下能嘗出鹹鮮甜味,是道十分開胃的菜,主位上的蘇父更是覺得合胃口,他本就因年紀大了口味更偏清淡,這道帶着鄉味的燙乾絲是正中了他的下懷。
蘇父眼眶都有些紅了,背井離鄉多年,不知還能否在死前回到故鄉,如今能吃到鄉味,也算慰籍幾分。
而在內堂,女子哥兒坐的席位上,蘇母和蘇夫人吃着菜,對視了眼,兩人輕笑了下,眼中閃過懷念,蘇夫人的女兒倒是不太明白,她出生時已不在楊洲了,不太能體會到長輩們的思鄉。
不過這菜真的很好吃,蘇敏嘴角翹起,差點就忘了阿娘叫她在席面上要收斂些性子的話語。
作者有話說:
為蘇家人點一首落葉歸根,遠離家鄉~不勝唏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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