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高林縣 4 生辰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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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蘇縣令同席的林業夾了塊肴肉, 并未第一時間入口,而是借着光看了兩眼,那肴肉不愧水晶之稱, 方方正正的肉塊兩邊微透明,中間是紅色的蹄肉,是道很漂亮的菜。
香醋姜絲汁是一人一小碟的, 林業蘸了點就送入口中,舌尖觸碰到那味道, 男人不禁眯了眯眼, 微酸中夾着一絲甜, 還有嫩姜絲輕微的嗆口,配上着軟彈的肴肉,太好吃了,林業擺了擺頭,沒心思再和鄰座的人攀談,只迫不及待地嘗起其他的菜。
為方便賓客吃, 醉蟹是一分為二才裝盤呈上來, 這些蟹個個多肉黃肥, 凝固的蟹黃被醬色料汁浸潤的微微濕潤, 花雕酒的香味傳出, 其中還夾雜着許歸然配好的鹵料香。
蘇縣令是第一個拿蟹來吃的,天知道,他有多饞這口。在異鄉不是沒吃過, 自己家中也做過, 可就是做不出曾經永安酒樓的那個味道,不知許安安他們是如何調的料汁,怎能如此的美味。
男人是吃蟹老手, 手裏拿着形狀各異的工具,沒一會就将肉皆數拆至瓷碗之中,蟹肉蟹黃混雜在一塊,男人擦過手後,才拿公勺舀了些汁往蟹肉一淋,這麽弄好之後蘇征才開始吃。
鹹中帶甜,甜中帶鮮,酒味鮮明卻不過分強勢,每一分味道都恰到好處。沒錯,還是這個味道,蘇征眉目帶笑,滿意地點了點頭。
桌上的其他人見狀自是跟随,都夾了蟹來嘗,本想淺嘗一口就誇贊菜色,恭維蘇縣令的人,是一口就忘了這事,吃完半只蟹後,才想起此事,真情實意地嘆道:“蘇縣令的同鄉真 是手藝非凡啊!”
其他幾人忙不疊地贊同着,整場宴席上的人都是這個話術,嘆着味美新奇。甚有人在席面後問上蘇縣令,可否幫他牽線搭橋,他家小兒不日成婚,想請這廚子來做婚宴。
一半是因味道,還有一半是為了沾縣令的名頭。能請來在縣令家做席面的廚子來自家做,那說出去可有面了,王家富商拍着自己鼓脹的大肚子心想。
蘇家丫鬟穩穩端着盤子,走到桌旁上菜,嘴裏還說着菜名:“芙蓉雞片,請各位慢用。”只見那盤子裏飄着白如雪的細薄雞片,一點青菜枸杞點綴,三色交雜透着一股婉約的美,這雞片的味道也如外表一般,清淡鮮美,雞片滑嫩鮮甜。
緊接着,是濃油赤醬的響油鳝糊,鮮香滑辣,裏頭還放了許歸然自帶的辣椒,口重的賓客十分喜愛,有女眷見着這辣椒段,覺着十分眼熟,回到家才恍然大悟這東西是家裏種來看的辣椒,沒想到煮起來這般好吃。
一道道菜接踵而至。
對刀工要求很高的文思豆腐羹,豆腐被切成細如發絲的千縷,富商還是見過的不覺驚奇,不過都對味道報了期待,一入口,衆人面上都是滿意,湯汁鮮美,豆腐軟嫩,是入口即化,其中還能嘗到筍絲,菌菇的鮮美,口感相當豐富。
龍井蝦仁用的是蘇縣令的茶葉,蝦仁也是今早現剝的十分新鮮,如此好的原料再配上許歸然他們的好廚藝,是霎時就征服席面上的各位,就連原本嫌茶葉清苦的蘇敏都忍不住夾了好幾筷子。
熱炒上完了,接下來是重頭戲的大菜,皮滑肉嫩的白切雞配上鹹香的姜蔥汁;裝在香橙裏一人一個的蟹釀橙,蟹肉微甜嘗不出一絲蟹本身的腥味。
鮮甜濃郁的蟹粉獅子頭,一個個略結實的肉團子,微白的豬肉中混着蟹粉和馬蹄,醇香中帶着甘甜,清脆的馬蹄很好中和了豬肉的肥膩。
蘇家後廚,下人們端着散發着酸甜香味的松鼠桂魚往席面去。而許歸然正将最後一只葫蘆狀的鴨子撈出,許安安在一邊把縫制鴨皮的棉線抽出,這最難的一道大菜終于是做完了,兩人皆是大汗淋漓,滿面通紅的。
老母雞湯早已炖煮好,現在正小火煨着。蒸鍋裏的八寶飯散出淡淡甜香,許歸然身後的案臺上擺着一個兩人手掌大的桃子狀饅頭,是托外頭的饅頭店做的,就等上桌了。
許歸然四處看了看,原本堆滿東西的竈屋和院子已差不多清空,只剩些裝湯的碗碟。他舒了口氣,走至院子裏,自己打了些乾淨的水洗了把臉。
實在是太熱了,屋外是烈日高照,屋內是柴火不停,接連做了這麽多道菜,就是鐵人都撐不住了。許歸然從袖兜裏拿了塊乾淨的帕子,用水打濕,走進竈屋裏遞給一旁靠着案臺歇息的許安安。
“阿爹,我來做壽面吧。”許歸然盯着許安安,肯定地說道,阿爹做的活比他多,現下唇色都有些發白了,許歸然看着有些擔憂。
許安安接過帕子往臉上敷,他搖了搖頭:“不急,等八寶飯蒸好先。”
許歸然思索了下,點頭說好。恰在此時,竈屋外傳來人聲:“郎君,公子,我端了茶水,二位先歇息會。”是梅花,她端着個托盤,上面放着用井水涼過的烏梅飲,是蘇夫人叫她去街上買來的,買了一大壺,後廚的大家夥都有的喝。
”欸,多謝梅花姑娘,我端去就成,你也喝些吧。”許歸然急忙應到,三步并作兩步的上前接了竹筒,裏頭正是透着涼意的飲子,他也不多停留,轉身快步走到許安安身邊,讓人喝。
咕嘟一大口琥珀色的飲子,酸甜可口,是一下就解了渴。許歸然喟嘆了聲:“怎麽感覺比昨日更好喝了。”味道和樣子都能看出是昨日那家店,可喝下去卻是比昨日更加味美。
說完,許歸然一手握着竹筒慢慢的喝,他眼睛圓圓的往下垂,因這段日子吃的好,臉多了幾分肉,現下臉蛋上挂着兩坨紅暈,看着可愛的緊。
一邊的許安安忍不住捏了把哥兒的臉,觸手發熱,他眼中閃過心疼,輕笑了聲:“熱着了,自是更好喝了。”就像肚子很餓時飯也更美味一樣。
許歸然覺着十分有理,贊同地點了點頭。梅花在不遠處看着也是滿臉笑意,只覺這小哥兒人還挺好,她将手中的烏梅飲喝個乾淨,便叫人去裝雞湯往席面上送了。
這雞湯剛送走,就聞見竈屋裏彌漫着香甜的味道,糯米紅糖花生紅棗做成的八寶飯好了,打開鍋蓋放着熱情氣,這股甜味愈加誘人,許歸然咽了咽口水,有些嘴饞這粘膩的甜食,他也許久未吃了,一個眼神看向許安安。
做阿爹怎會看不懂,許安安有些好笑地戳了下許歸然的頭:“回村阿爹給你做。”話畢,兩人不再多說,許安安利索地用厚實的布巾抱住手,将八寶飯端出,從碗裏倒進碟子了,許歸然則去揉面做壽面了。
紅潤香甜的八寶飯有成年男人手掌大,碗狀的一個個在碟子裏放在案臺上,等人端去。
許歸然揉面是個熟手,沒一會便揉好了面團,将其滾成一長條,這長壽面就是如此,得整一條,寓意健康長壽。滾水下鍋煮面,還得小心注意別把面條煮斷了,煮熟後将其裝入許歸然特意留的雞湯之中,再加入幾根小青菜,這面便好了。
是蘇征親自來端,呈給蘇母的。
這一份樸素真摯的心意,或許對蘇母來說比珍馐佳肴都要好,不是為了外人為了體面,只是孩子對母親的祝願。
最後一道甜食八寶飯也上了,生辰宴到了此刻,許安安和許歸然也算是做完了,接下來的事情便不關他們的事了。兩人松了松酸痛的肩膀,并肩去了廂房歇息。
廂房內桌上的吃食是生辰宴上的菜色,蘇夫人吩咐下人上菜前多留了一份給他們,因菜色太多怕人吃不完,故而份量不多,不過也是滿滿當當的一桌子。
累過了頭,一時半會是沒胃口吃東西了,許歸然半天也沒動筷子,他挎着肩膀,說道:“這場席面銀子雖多,可是也太累了吧。”
許安安嘴角含着淺淺笑意,給人夾了一筷子鹽水鵝:“多做些時日就好了,以後開了食肆,若是人多,可是天天都這般累的。”哥兒眼珠微擡,思緒飄回從前在酒樓裏的時日,他家酒樓是做午食和晚食的,差不多是一整天都在後廚忙活了。
“就是村裏也有閑時的呀,開食肆也能有休沐日吧。”許歸然眨了眨眼,期盼地看着許安安。他前世在食肆做主廚是有休沐的,一個月有四日,這自己開店做老板的,應該能多休息會吧。
這般想着,許歸然便說了出來,歇了會他也有胃口了,夾着鵝肉往嘴裏送,瞬間便被這美味俘虜了。鵝貴香料也貴,他從前可沒吃過,許歸然幸福地眯了眯眼,筷子不停地吃了起來。
看着許歸然恢複活力的樣子,許安安放下心來,他想了想說道:“從前酒樓除了過年那段日子就沒關門休息過,我和我爹是主廚我們輪着去後廚,幫廚他們倒是和然哥兒你說的那般,也是一月有四日休沐。”
畢竟是自家的酒樓,菜方都在自己手裏頭,哪能不去,只要開門迎客便要去後廚做菜。不過許安安也不必日日去後廚,有時是在前頭跟着掌櫃學算賬,他爹說這以後都是要交到他手中,不會算賬或是看不懂賬本可都不成。
父子倆邊說邊吃,閑聊間,也将飯菜解決了大半。許歸然剛将筷子放下就聽見屋外傳來腳步聲,他往外頭一看,是蘇大,男人手中還拿着東西。
許歸然探頭仔細瞧了瞧,突然,他雙眼一亮,好像是銀子和布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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