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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高林縣 8 每一處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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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高林縣 8 每一處他都

四天後, 七月十七,是許歸然的的生辰。

日頭高升,陽光灑滿大地, 堂屋裏,秦明淵端坐在桌前,凝眉看着手上的書, 心神卻全在隔壁的許歸然身上。男人在心中嘆了口氣,往日平直的嘴角都下撇了兩分, 少見的顯現出一股孩子氣來。

院子裏夏禾攏了攏車板上的布袋, 裏頭是打好的麥粒, 二十幾畝的良田總共收了三十多石的麥子,一成的糧稅是三石多點,衙役已經來收過了。剩下的三十來石留了一半做平日的口糧,其餘的就是拿去賣的。

将布袋都數了遍,夏禾轉頭瞧了眼郁悶的兒子,走到堂屋裏說道:“明淵, 我和你爹去鎮上賣糧, 午食你去你許阿叔家解決, 我跟他說過了。”

聞言, 秦明淵腦中閃過什麽, 他即刻看向夏禾,男人眼睫微微顫了下,眸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秦明淵抿了抿薄唇, 有些低沉地說道:“好。”

“兒子,你是不是惹然哥兒不開心了,要不人怎麽都不跟你講話了。”夏禾湊到秦明淵身邊低聲問着。

溪邊那日後, 許歸然再不像往日那般,叽叽喳喳和秦明淵說個不停,現在只在他們的示意下去叫人吃飯,別的話就沒了。

這可是大事情,許歸然從小就是個嘴閑不下來的,特別是對秦明淵,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從前兩個小蘿蔔頭湊在一塊玩時,向來是許歸然說,秦明淵嗯嗯的回應,夏禾看着總不免感嘆,也就許歸然受的住秦明淵這鋸嘴葫蘆。

如今這般,一看就是兩人鬧別扭了。雖然不知為何,但許歸然不是蠻橫性子,夏禾思來想去,只覺是自家兒子的問題,覺得還是得讓秦明淵自己解決,故而這次賣糧,特意叫秦明淵去許家吃飯,讓秦明淵能找人說說話。

男人一聲輕嘆讓夏禾回過神來,只見秦明淵正垂眸思索着,片刻後,他凝視着書上的字淡淡道:“我不知道。”

看上去平淡如水,可夏禾卻隐約從中聽出一絲茫然和無措,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拍了下自家傻小子的頭:“你這性子比你爹還木。”瞧着秦明淵可憐,夏禾想了想建議道:“人不找你,你就主動點,知道不。”

見秦明淵認真地點了點頭後又把視線轉回書上,夏禾也不再多留,外頭東西都裝好了,臨走前,他一拍腦袋,突然想起什麽:“對了,院試結果是不是要出了。”

聽到這話,秦明淵轉頭看了夏禾一眼,輕輕颔首,淡定地好像不是他去考的試。夏禾也習慣了,只說自己會去鎮上看的,說完,便去叫秦雲了。

秦雲正在院子裏給許家的騾子喂草料,待會得拖着糧食走可久,騾子也不見外,有人喂就吃,嘴巴裏門板一樣的牙齒嚼個不停,男人嘴角含笑,摸了摸騾子的腦袋。

騾子比牛走的快,這次運去鎮上的糧食也不多,秦家這才跟許安安借了騾車,想早去早回,不在路上耽擱,也想讓自家的牛歇歇,賣完糧之後還要種雜糧瓜果,要牛做苦力耕地,待到十月水稻收成後才能再種小麥。

見夏禾過來,秦雲将手中的一小打草料往騾車上放,又拍了拍騾身,兩人趕着車正要走時,就瞧見許安安從隔壁走來,哥兒手裏拿着半兩銀子,迎上夏禾就說道:“小禾,今日是然哥兒的生辰,你拿這錢幫我在鎮上買只燒雞什麽的回來,晚上一塊吃。”

夏禾哪願意收錢,他擋住許安安的手,眼一瞪有些着急道:“拿錢乾什麽,我來買就是,當給然哥兒慶賀禮了。”

見說不過人,許安安也不堅持,他嘴角含着溫和的笑,站在院門前看着兩人離去才轉頭看向堂屋裏的秦明淵,高聲道:“明淵,來阿叔家吃點東西,吃飽了再看書。”

秦家有煮早食,許安安這麽說只是給秦明淵過來的借口,裏頭坐着的人顯然也知道,秦明淵站起身來對着許安安點頭示意知道了。見許安安轉身回去了,秦明淵卻沒着急去,他轉身回了自己屋裏,從桌子上拿了個東西,這才往許家去。

許家院子裏,許歸然和李小苗挨一塊坐在小馬紮上,手上都拿着個黃澄澄的番薯,正有一口沒一口的吃着,兩個哥兒面上都呆愣愣的,一副剛睡醒的迷糊樣。

許歸然一下就瞧見了秦明淵,哥兒雙眼一亮,又反應過來什麽別扭地不去看人。夾在兩人中間的李小苗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有眼力見地起身往竈屋去了,嘴上還說着去幫許阿叔燒火。

“許歸然。”秦明淵先開口了,可叫完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男人有些躊躇,不知該不該往前走,腦中突然閃過夏禾的話:‘主動點’。秦明淵大步上前,将手中那個摸了好多遍的東西往前一遞:“生辰禮,給你。”

那是一只圓滾滾的木雕小雀,收攏着棕色帶着黑斑的翅膀,短小的尾巴,淺褐色的鳥身格外圓潤,蓋着下頭的爪子都快看不見,黑色的尖嘴下有一小紅點,和許歸然的紅痣一模一樣。

坐着的哥兒眨了下眼,突然一顆豆大的淚珠滾落而下,像下了就止不住的小雨,滴滴答答,眼淚一顆顆往下掉,卻沒落下地,而是被一雙手穩穩接住。

秦明淵半跪在許歸然身前,木雕小雀被随手擱在旁邊的木凳上,男人慌亂的不行,他第一次憎恨自己的笨嘴拙舌,見着心尖的人哭的厲害也說不出有用的話,只能重複着:“別哭,不要哭,許歸然,別哭了。”

他不敢上手去抹掉許歸然臉上的眼淚,生怕自己現在的某個舉動又給人招來禍事。那雙手上很快積滿了一小灘眼淚,反射着點點日光,有點溫熱,對秦明淵來說比天上的烈日還要滾燙,燙的秦明淵心頭發痛,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獻給許歸然,只要他不哭。

許歸然胸膛不住的上下起伏着,他瞧着男人擔憂的眉眼,心頭的酸澀愈發劇烈,快要将他這個人吞沒,哥兒帶着濃重鼻音地質問着:“你乾嘛送劉芳回家。”

秦明淵愣了下,連忙詳詳細細地說道:“當時我阿爹見劉芳害怕的不行,才說送劉芳回去的。”

“夏阿叔也在?”許歸然歪着頭,眼中是明晃晃的探究,在瞧見男人肯定地點頭後,許歸然癟了下嘴,又掉了一大顆眼淚下來:“我不問,你什麽都不跟我說。”

許歸然吸了下鼻子,有些委屈地:“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跟我說,讨厭你。”通紅的眼眶帶着怨氣地瞪了秦明淵一眼,最後三個字說的有些粘糊,聽着不像讨厭。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以後什麽都跟你說,別哭了好不好。”秦明淵一改往日的寡言,幾乎是許歸然剛說完話,就連忙道歉,他面上盈滿了心疼,用眼睛細細地描摹着許歸然的臉。

皺起的眉,泛着水光的雙眼,發紅的眼尾鼻頭,濕潤的臉頰,說着話的雙唇,每一處他都想用唇去感受,可是不行,秦明淵眼神暗了暗,強壓着心頭止不住的渴望。

許歸然撇了下嘴,突然說道:“對不起,這幾天不理你。”他知道不是秦明淵的錯,可這幾日就是忍不住心中的抱怨,男人為什麽要将劉芳送回去,還什麽都不跟他說,這才不同人說話,讓男人體會體會自己的感覺。

可是,許歸然撇了眼身旁的小雀,鼻頭一酸,險些又忍不住眼淚了。

這小雀,前世秦明淵也送過,不是在生辰當日,那時許安安下落不明,他滿腹心神都在尋找阿爹上,那還顧得上什麽生辰,秦明淵自是幫他一塊找,來不及送這小雀。

是在自己狠狠拒了男人求親的後幾日,秦明淵找上來将銀子和小雀一起送給他,許歸然不能要,他不願再給秦明淵希望,銀子全數退回,這小雀也在兩人的争執之中,被許歸然狠狠地丢在地上,木頭小嘴都掉了下來。

當時秦明淵是什麽表情,許歸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轉身離開後,餘光中瞧見男人站在原地好久好久,才将那木頭小雀撿起,而後一聲不吭地走了,再也沒來找過許歸然。

許歸然以為男人死心了,再也不喜歡自己了。可是沒想到,在他死後,男人将他的牌位娶回,整日對着個木頭度日,那小雀也擺在男人桌上,時不時被男人握在手裏細細摩挲,每當這時,男人眼眶總紅的可怕,沉着個臉不知在想些什麽。

方才瞧見那小雀時,回憶洶湧襲向許歸然,他心中一下又悔又怨,覺得對不起秦明淵,心裏頭怨恨自己,又吃醋秦明淵将劉芳送回家,覺得自己小心眼,思緒交雜,攪的他心煩意亂,才止不住的落淚。

可重生的事說不了,許歸然只能将這對不起摻在這不理人的事上。

他不願再浪費和秦明淵相處的時間,決心往後都将心事說出,許歸然頂着通紅的眼睛看了秦明淵一眼,悶悶地說道:“救人不是你的錯,是我太小心眼了。”

卻看見秦明淵嘴角微翹,輕聲道:“許歸然,我喜歡你小心眼。”

作者有話說:

把前面買的驢子改成騾子了,壯實點好用

改了一下收的小麥重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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