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高林縣 30 哥兒輕聲道
關燈
小
中
大
日子一天天過去, 轉眼便到了成親前夜,按照規矩,許歸然和秦明淵是連面都不能見了, 兩家便各在各家吃飯。
夜幕降臨,兩家人都早早的歇下了。
不大的屋子裏有張木床,上頭睡着兩個單薄的哥兒, 床大兩人又瘦,因此并不擁擠。許歸然側身睡在床外頭, 黑夜中, 他雙眼亮亮地盯着不遠處嫁衣的方向, 心頭又期待又有些緊張。
忽然,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歸然哥。”許歸然循聲望去,就看見李小苗雙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許歸然扭過身正對着李小苗,他眉毛動了下,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李小苗愣了下, 似乎沒料到許歸然還沒睡着, 他糾結地擰了下眉, 最終還是決定問出口:“歸然哥, 你怎麽知道自己心悅秦明淵的呢?”
幾絲月光透過窗縫照亮了李小苗那張求知若渴的包子臉, 習慣這昏暗的環境還是能看清的,許歸然雙眼微眯,看着面前人, 他嘴角揚起一個笑, 打趣的語氣反問了句:“怎麽突然問我這個,李小苗,你不對勁哦。”
瞧着人因這一句話慌亂的眼睛都不知道往那看了, 許歸然輕笑了聲,他躺平身伸出手抻了抻,沉吟了下娓娓說道:“有次看着他時心裏咕咚咚的,就好像有一群大肥豬在村子裏跑的時候,沉甸甸,咚咚咚的。”
李小苗跟着這話想了下,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一群大肥豬,那得有多少肉吃啊。
“小苗,重點是咚咚咚不是吃大肥豬。”許歸然聽見那聲,一下猜到李小苗在想什麽,有些無語的幽幽道。
李小苗傻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他沒再追問,呆着臉凝視着上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看人這般樣子,倒不像有了心儀的人,可能只是好奇吧,許歸然眨了眨眼,他合上眼醞釀睡意,腦中不由想起那段日子,秦明淵避開他的時日。
那是兩年前,他和秦明淵都大了,不好再像小時候那般湊在一塊玩。可也不能完全不理他吧,時至今日,許歸然再想起時還是惱火,他氣鼓鼓地撇了下嘴。
然後他就去堵人了,獨自一人在秦明淵下學回家的路上守着,不知為何那日秦明淵回來的晚了些,許歸然等了好久,一見到人就想走過去問個究竟時,雙腿因為蹲了太久都麻了,他一個踉跄要往地上倒。
一只結實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耳邊是秦明淵着急的聲,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少年郎長大了,聲音也不似從前的清亮,變得有些低沉,呼出的氣搞的許歸然耳朵癢癢的。
許歸然長長的睫毛微顫,整個人都被籠罩在秦明淵的懷中,鼻間滿是少年身上的味道,他下意識湊到人胸前仔細聞了聞,皂角混着墨水味,還有幾分許歸然說不出來,但就是覺得熟悉,獨屬于秦明淵的味道。
哥兒平望過去只能看到少年的肩頭,什麽時候長的這麽大只了,他擡起頭去瞧離自己過分近的那張臉,少年垂着頭,那雙深邃漂亮的眼中都是他。許歸然後知後覺的害羞了,他伸出手推了推秦明淵,有些羞澀地:”你先放開我。”
秦明淵愣了下,手飛快地抽出,迅速的往旁邊走了兩步,跟許歸然保持着距離。少年時不時偷瞄着許歸然,紅雲悄然爬上他小麥色的臉。
前幾日的夢裏他也這樣抱住許歸然了,當時他醒來後發現……
秦明淵脖子都紅了,他動了動攬住許歸然腰的那只手,沉默着不知該說些什麽時,就聽見。
“你…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許歸然瞪大着眼質問着,他一張臉白裏透紅,眼尾鼻頭都紅撲撲的,襯的本就明豔的五官更添幾分豔色。
許是不是這裏人,許歸然不僅白而且怎麽都曬不黑,許安安也是這般,惹得夏禾說了好幾次羨慕。
秦明淵轉頭就看見這麽一幕,他本就心悅許歸然,這美色落入他眼中,是八分也變十分,少年雙眼都微微瞪大了,嘴巴自己動了起來:“夫子留我抄書。”
“為什麽?你功課學的這麽好,他是不是故意罰你?!我們去找他算賬!”
“讓我回家看。”
“……”
許歸然有些無語地轉頭去看身邊的人,恰好秦明淵也在看他,兩人視線對上,像被火燒着了般,猛的都轉過頭去。
許歸然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劇烈的起伏都能用手感覺到了,咚聲同時在他耳邊回響。哥兒輕聲道:“你以後不準避着我。”說着他湊到秦明淵身前,一雙眼直勾勾的去看秦明淵的雙眼,像在确認着什麽。
微風吹過,許歸然的發帶随風飄向秦明淵的肩頭,輕輕的啪嗒聲落入他的耳中,打在少年的心頭。秦明淵凝望着發帶片刻,随即看向許歸然,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得到了秦明淵肯定的回複,許歸然面上咧開一個笑,白花花的牙齒都露出來了,哥兒笑着和秦明淵道別,臨走前下意識地又嗅了嗅,他沒覺得不對,自顧自蹦跳着回家了。
秦明淵僵在原地,回想起方才許歸然在他懷裏時好像也在聞着什麽。是不是他身上有汗臭,他瞳孔一滞,雙唇緊緊地抿在一塊,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瞬間垮了。
回家被夏禾看到,哥兒疑惑地和秦雲說了句:“這是咋了,怎麽表情和那天天未亮就起來說要讀書一樣。”
秦雲默默地看了過去又收回目光,扯開話題問夏禾晚上吃什麽,為兒子守着這個謊言。
*
夜深了,秦明淵卻睡不着,他剛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一閉上眼睛仿佛就看到許歸然的屍首在他面前的畫面。男人起身喝了口水,他扭頭看向窗上熟悉的囍字,面色凝重。
秦明淵擡手摸了摸受傷的那塊地方,他頭上的傷已經好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聽沈無虞說,再擦上幾日藥膏便連疤都不會留了。
受傷那夜,秦明淵的傷剛上好藥,就聽見許歸然帶着泣音的聲,他坐不住,正想往出走時,一陣頭暈襲來,腦中出現了從未有過的記憶。
男人歪了歪頭,平穩說着讓許安安和夏禾出去看看怎麽回事,他沒事了,坐一會就好。獨坐在堂屋之時,秦明淵就在回憶,他看見許歸然削瘦不已,心底有個聲音跟他說,再快點,再用功一點,只有這樣才能,才能什麽。
秦明淵皺了皺眉,越想頭越痛,他便不再強求,起身去找許歸然了。
直到今夜,紛雜的記憶讓他混亂不已,他是因接受不了許歸然離去,在婚前做了場夢,還是許歸然的離去是夢呢。秦明淵不知道,那份痛苦太真,他不敢去确認。
秦明淵端坐在木椅上,雙眼凝望着窗外,看着黑沉沉的夜逐漸被日頭照亮,男人沉着張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破皮,刺痛感卻讓他覺得安心。
砰砰兩聲,門被敲響了,夏禾的聲傳來:“明淵起來準備,還要去祠堂祭祖呢。”聲音頓了下,似是夏禾聽到什麽,打趣的聲遠遠傳來:“肯定是然哥兒起身去敲安安哥的門了,秦雲你也快些。”
秦明淵長呼一口氣,抑制不住的哭喘了聲,他祈求上蒼,祈求各路神佛,如果這是夢的話,讓他永遠別從這個美夢中醒來。
另一頭的許家,許歸然幾乎一聽見雞鳴就睜開了眼,哥兒猛地起身,因為興奮動作有些大,将身旁還迷糊着的李小苗驚醒了,許歸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對着李小苗笑了笑,起身穿衣就去找敲許安安的門了。
“阿爹,爹,該起來了!”許歸然砰砰砰的敲門,聽見人應聲後便止了手,轉身去洗漱,許安安給他請了手藝好的婦人上門給他梳頭開臉,他只用洗漱完等着就好。
一大早,兩家便熱鬧起來了,幫忙備菜的、擡轎子和嫁妝的、敲鑼打鼓吹唢吶的、還有媒人、湊熱鬧讨喜糖的小孩,霎時間院子裏站了不少人。
許歸然坐在銅鏡前,由着女人動手,他皮嫩面上也只有一點細小的絨毛,說是開臉絞去臉上汗毛,許歸然感覺只是拿細繩在他臉上彈來彈去,沒他想像中拔毛的痛。
李小苗在一邊瞧着覺得新奇,他眼睛瞪的溜圓,直勾勾地看着婦人動作,看着有點傻氣。許歸然忍不住笑了聲,他眯了下眼,突然想起昨天夜裏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時候好像聽見李小苗說:
“歸然哥,我好像有心悅的人了。”
許歸然沉思着是不是他在做夢,如今又有外人在不好去問,許歸然只能壓下心中的好奇,等着空閑時再拉着人問。
結果是一點空閑時間都沒了,早食都是梳頭前的空隙吃的,吃完後,婦人輕抓着許歸然及腰的長發,一手梳子往下梳,嘴裏念着:“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許安安在旁瞧着嘴裏也悄悄跟着念,盼他的孩子如祝詞般美滿一生。
待婦人樣式也梳好了,許安安上前将玉镯給許歸然帶上,哥兒輕輕撫了撫許歸然的手,溫聲喚道:“然哥兒。”
許歸然癟了下嘴,眼眶中有淚珠閃過,最終還是沒流下來,這是開心的日子,他不想哭。
婦人接着給許歸然上妝,按着許歸然的要求,臉上一點薄粉,石黛描眉,胭脂掃過雙頰,正紅色的口脂塗抹雙唇,讓許歸然本就形狀姣好的雙唇更顯誘人。
穿上嫁衣蓋上蓋頭,等到吉時,秦明淵祭祖完上門接親。
秦明淵一身火紅的新郎服,左邊肩上是深紅色的披紅,頭上是簪花的烏紗帽,他人高馬大相貌堂堂,穿着這一身更顯俊俏,男人騎着頭帶紅花的騾子,眼眸深邃地望向還有些距離的許家。
作者有話說:
收藏又掉啊啊啊落淚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