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高林縣 35 不是李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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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後頭的小路平常沒什麽人走, 也是因這個他們才在後邊練拳的,可架不住有人非要找過來。許歸然瞧着面前的一大一小,眉頭緊鎖, 他下意識就想往李小苗身前站,沒想到,李小苗伸出手攔住了他。
許歸然眉頭一跳, 看向李小苗的雙眼微微瞪大了些,他有點恨鐵不成鋼地低聲叫道:“小苗!”難不成還對這樣的家人心軟嗎。
見李小苗對着自己搖了搖頭, 許歸然轉而看向圍欄外的鄭春花和李小苗的弟弟李大牛, 他眉頭緊鎖, 不耐地問了句:“你們來這乾嘛?”莫名其妙的。
江含雪站在許歸然身側,打量着面前的兩人,他歪了歪頭,湊到許歸然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
“什麽?!”許歸然猛地瞪大了眼,他轉頭去看李小苗,有些不解地問道:“你怎麽不跟我說你娘在我大婚那日就來找你了。”
李小苗緊咬下唇一時沒應聲, 他知道江含雪如今是許歸然的人, 沒覺得江含雪直接跟許歸然說不對, 只是——
他明明想自己解決, 不想再讓歸然哥為他操心了, 可還是沒做到,李小苗低垂着頭有些洩氣。
落到鄭春華眼裏意味卻不同了,女人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她故作傷心地說道:“苗哥兒, 娘懷胎十月生下的你,跟你爹一起把你拉扯大。你爹摔斷了腿啊!你連回家看一眼都不願意,你怎麽這麽心狠。”說着她抹了抹淚, 還推了身邊的李大牛一把。
那男孩十二歲的年紀,和李小苗有六分相似,圓頭圓腦的,個頭雖沒有李小苗高,卻是比李小苗要敦實不少,臉也更加圓潤,一看就是吃出來的。
相比從前餓的雙頰凹陷的李小苗,兩人都不像一個家養出來的。
李大牛在家裏被教過,馬上就跟着嚎道:“阿哥,爹一直念着想見你,你就回家看一看吧。”說的像真的似,可到底還是小孩,他眼神時不時瞟向身邊的鄭春華,面上有些心虛。
爹去喝酒,喝到大半夜才回來,村裏的路坑坑窪窪的,他人喝迷糊了,一下踩空摔斷了腿,男人在外頭喊了許久才有人出來把他送回了家。男人回到家對着妻兒又是一頓罵,喊着鄭春花去給他找大夫。
給他爹李大壯看腿花了不少銀子,他聽見娘和爹說手裏沒銀錢了,然後他爹說他聽人說做奴仆是有工錢的,許家現在有錢了,許歸然和李小苗關系又好,肯定不會虧待李小苗的,讓鄭春花去要錢。
阿哥手裏肯定有錢,給他們點也是應該的。
李大牛被臉上肥肉擠小的眼睛閃過精光,目露貪婪地盯着面色紅潤的李小苗,他都聽娘說了,秦明淵和許歸然的婚宴上全是大魚大肉,李小苗也不知道偷摸着打包些讓娘帶回來給他吃。
爹娘都說了,他是男孩,是家裏的根,李小苗做阿哥就應該對弟弟好。以後李小苗若是被婆家人欺負了,他也會給李小苗撐腰的,鄭春花日日在他耳邊念叨這話。
可如今這人連吃好的都不想着他,李大牛撇了撇嘴,要是現在給錢的話,他就原諒李小苗這一回吧。
許歸然眉頭緊鎖地看着面前這小胖子變來變去的神色,是滿心的不爽,他正想說話時,餘光掃見了李小苗看着鄭春華時冷漠的臉。
哥兒眨了眨眼,本還懸着的心落下了,他主動往旁邊走了兩步,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
“娘。”沉默良久的李小苗突然開口喊道,他聲音淡淡的,面上瞧不成喜怒,倒讓鄭春華有些心慌,女人停下訴苦的話語,輕輕地欸了一聲。
李小苗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嘆出,他看着面前兩人,想起鄭春花那日說的話,心底有些冷。隔了許久才見一面,開口的第一句卻是罵李小苗在許家吃好喝好,不知道想着弟弟。
見李小苗面色不對才轉口說他爹摔斷了腿,家裏沒銀錢了,他弟在家裏餓肚子,她心急了才說這話,不是怪李小苗的意思,緊接着又是一陣哭訴,話裏話外都是讓李小苗給錢。
李小苗緊緊攥着拳,他身體有些抖,說出口的話卻十分堅定:“你和爹已經把我賣給了許家,我現在是歸然哥的人,不是李家的人,我不會拿錢給外人的,你們別再來找我了!”
這話直接撕破了臉面,将鄭春花的來意明明白白擺在了臺面上,女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生的這個自小就怯懦的哥兒什麽時候說的出這樣的話來了。
李大牛瞪大了眼,望向李小苗的目光像看陌生人一樣,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李小苗大聲道:“你怎麽敢說這樣的話,你以後嫁人了被欺負了我可不會給你撐腰的!”
聞言,鄭春花扯住了李大牛的耳根子,下意識說道:“你說什麽呢,你阿哥對你這麽好,你爹打你都護着你,你怎麽能……”女人愣住了,她扭過頭看了眼李小苗,嘴裏一陣泛苦。
沒有娘家倚仗,夫家如何欺淩都只能忍着,頭一回被打時,鄭春花還回娘家哭過,換來的只是輕飄飄的一句忍忍就過去了,難不成還想和離嗎?家裏可不能讓她回來住的。
李大牛趁鄭春花愣神的功夫,護着耳朵走遠了一步,絲毫沒有感恩地:“那不是他應該做的嗎。”男孩撇過頭:“反正我不幫他,他都說了他不是我們家人了,他被欺負也不關我的事!”
“從前和現在欺負他的都是你們。”許歸然翻了個白眼,聽着那李大牛說的話,他實在是忍不住下去了,這破小孩。許歸然對着男孩說道:“用不着你這個小屁孩,李小苗我護着。”
李大牛皺起眉頭正想反駁,突然一道銳利的視線看向了他,男孩順着看了過去,是一個面上帶疤的高大男人,黑沉着個臉正向他走來,李大牛被吓得渾身的肉抖了抖。
男孩顫着手扯了扯鄭春花的衣擺,他想回去了,可一想到家裏的爹,李大牛怕的臉上的肉都顫了顫。
“怎麽了這是?”沈無虞走到許歸然身邊,溫聲問道,瞥向鄭春花母子倆的神情卻冷得吓人。
就隔着間屋子,他們後來說話的聲又大了,男人聽着不對讓秦明淵接着殺鴨子,他自己馬上就過來了。
許歸然三言兩語将事情和沈無虞解釋了遍,男人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他對着許歸然道:“日頭都出來了,這裏太熱了,你們幾個去屋裏乘涼,這裏爹來處理。”
見許歸然有些猶豫,沈無虞淡淡的補充了句:“去吧,你阿爹在做好吃的。”又對着面露羞愧的李小苗說道:“小孩子家家的不用操心這麽多,小心不長個了。”
李小苗比許歸然還小一歲,又瘦小,在沈無虞看來可不就是個孩子,又聽許安安說過他的身世,看着人不由也生了些憐憫心。
還是許歸然的好朋友,李小苗不好過許歸然也放不下心,他這個做爹的當然是要幫孩子解決煩心事的。
許歸然笑了下,對着沈無虞說道:“知道了爹,你也別待太久,小心中暑。”見沈無虞笑着點頭,他牽過李小苗和江含雪的手就往前邊走了,半點沒給李小苗拒絕的空隙。
幾人走遠了,隐約還能聽見許歸然調侃李小苗厲害,終于敢拒絕別人了。還有他爹說得對,操心太多不長個就不好了,李小苗現在有沒有到他肩頭,說着說着又要比身高。
沈無虞嘴角微微勾起,心底有些慶幸許歸然還能是這般性子,沒将許建那一家子的傷害銘記在心,自己不放過自己。
耳邊傳來鄭春花喚李小苗的聲,沈無虞冷眼看向女人,世上怎會有把孩子當成仇人來打的爹,還有個幫着爹一塊害孩子的娘。
沈無虞臉一沉,聲音不大卻氣勢淩人地:“既然已經将孩子賣了,那他就是我家的人了,你們再這般纏着我家的人不放,那就官府見。”
男人身量高又壯,女人和男孩站他身前跟小雞仔一樣,鄭春花喏喏說不出話,李大牛也不見方才的橫樣,縮在鄭春花身後連腳都不敢漏。
如同以往每一次他爹李大壯要打人時一樣,他永遠都是這樣縮在鄭春花或者李小苗身後。
“這樣的縮頭烏龜還說什麽撐腰,真遇着什麽事不吓的尿褲子都是出乎意料了。”許歸然邊躲在牆後彎腰探頭偷偷看着,邊對着身下蹲着的李小苗說道。
李小苗輕笑了聲,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心情有些複雜,片刻後他輕聲說道:“是啊,還不如我呢。”
“你們三趴在牆邊乾啥呢?”許安安方才在竈屋裏頭剁肉啥也沒聽着,一出竈屋就看見三個人蹲的蹲,彎腰的彎腰,歪頭的歪頭,連成一排趴在牆邊,哥兒滿眼疑惑地問道。
恰在此時,沈無虞送走兩人後往前院前,一下和這幾個哥兒對上眼。
許歸然嘴角翹起,直起身對着不解的許安安道:“阿爹,讓爹和你說。”說完,他拍了拍李小苗的肩頭示意各乾各的去,就湊到了秦明淵身邊想幫忙。
男人拿了個小馬紮坐在竈屋外的屋檐下,正手腳麻利地拔鴨毛,見着哥兒過來了,他眼中閃過笑意,側耳聽着許歸然說話,沒讓人上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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