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高林縣 42 瞧着有些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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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屋裏, 許歸然抓着李小苗的手臂,半眯着眼盯着人低聲道:老實交代,剛剛是怎麽回事, 你怎麽盯着人家,那個白什麽還跟你說什麽。”
許歸然正了正色,模仿着白硯珩的樣子, 微微瞪大雙眼溫聲道:“上次一別還以為再無相遇的機會了,沒想到竟會在此處遇見。”說完還對着李小苗微笑致意。
學完, 許歸然抓着李小苗的雙手晃了晃, 有些着急地催道:“快說快說。”眼底滿是打趣的笑意。
李小苗漲紅一張臉, 讨饒地喊道:“歸然哥。”哥兒咬了咬下唇,他望向堂屋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落寞,輕聲道:“他就是我先前和你說的那人。”哥兒頓了下,有些羞澀地:
“那個讓我心咚咚咚的人。”
許歸然眨了下眼,他不敢相信地反問道:“是你先前在村裏和我說的那事嗎?”見人點頭, 許歸然有些驚訝呢喃道:“竟然也是他。”
沒想到那人看着一副不好親近的貴公子的樣, 倒是格外熱心腸, 又是幫秦明淵傳話又是幫了李小苗的。
在許歸然成親前夕, 李小苗曾問他怎麽知道自己喜歡秦明淵的, 許歸然當時便懷疑李小苗是有了心悅之人,快睡着之前也聽到人講話,但他第二日忙着成親的事, 沒空閑去問李小苗。
是後邊的一天, 許歸然拉着李小苗仔仔細細地問了遍,原來事情是在沈無虞到府縣那天清晨發生的。
那日李小苗去外采買,回來的比平日裏都晚了些, 當時許歸然問過他,哥兒只說書店裏人多,耽擱了,許歸然不疑有他。
沒想到那個清晨竟是發生了件讓許歸然一聽就氣憤不已的事。
他們住的興和坊離官學很近,而書店就在官學的對面,李小苗一路走着就過去了。
到了書店,因時辰尚早,裏頭沒幾個人。李小苗輕車熟路地往裏去,他不是頭一回來買,店裏的小工都記住他了。
往常的客人都是官學的書生和夫子,要不就是他們的家裏人或是公子哥的小厮,也有帶着夫郎或娘子一塊來買的男人,但少有一個衣着普通的年輕小哥兒獨身前來的,故而小工對李小苗印象深刻。
“客人還是老樣子嗎?”小工迎上前笑眯眯地問道,雖說這哥兒買的都是最普通的,但長期以往也是一筆穩定的進賬。
他們掌櫃的吩咐過了,做生意別太勢利,一筆一筆的積累,做出名聲才更重要。
李小苗點點頭,輕輕地嗯了聲後說道:“一塊墨錠和一打紙。”說完,他往裏走了走,打量着架子上的書,每當見着一個認識的字,哥兒心頭都是一陣雀躍。
恰在此時,兩位身着學子服的書生走了進來,其中一個身形削瘦,兩頰略往內凹,寬袍大袖的衣物穿在身瞧着空空蕩蕩的,男人進來時側眼打量了李小苗一番。
拿着東西的小工向着兩人走了過來,嘴裏說着:“客人瞧瞧要的可是這兩樣。”只是嘴上再跟李小苗确認番。說完這句,小工看到那男人,正想說稍等時。
書生看着小工手裏的東西有些驚訝地擡高了眉,他端着架子,颔首應道:“正是。”他半點不覺得是身邊那個哥兒要買的。
“這些是給這位客人的,秀才公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拿來。”小工眨了眨眼,連忙說道。這也是位“熟客”,小工借着轉過身去拿東西的功夫,垂下頭悄悄翻個白眼。
先前這書生在店裏挑着書,他瞧着人衣着樸素,陪他一同過來的夫郎被他留在門外,那夫郎穿着打補丁的衣裳,面黃肌瘦的,想來是傾盡一家之力供出的秀才。
小工見過不少這樣的,他本着好心跟人說手抄本便宜些,雖然字跡不夠印刷的端正清晰,但內容都是一樣的。
怎料那書生對着他說了一大通話,什麽一個小工竟敢瞧不起他,說這樣的話是不是覺得他只配買手抄本,罵小工狗眼看人低,他可是秀才!最後還是掌櫃的過來道了歉,送了些紙墨,這書生才罷休。
事後掌櫃雖然沒因此沒罰他,但無端端被人罵了一頓,小工是又氣又委屈。銀錢難賺,沒見着家人都勞累成那般樣子了,他好心說一聲有什麽錯,而且那人最後不還是買了由別的書生手抄的。
但他只是一個做工的,對着以後可能當官的秀才公能說些什麽呢,只能将這委屈吞進肚子裏,人來了還是要好好招待的。
見小工說完立馬轉身走人,書生立在原地有些尴尬地咳了咳,他瞥了眼接過紙墨要去結賬的李小苗,他搖了搖頭,自覺高人一等的和身邊的同窗說道:“竟讓自己夫郎來買紙墨,哥兒能懂什麽,買錯了不是浪費銀錢,真是蠢人一個。”
同窗瞥了男人一眼,沒應聲。
“我自己用的,沒買錯。”李小苗古怪地望了說話的書生一眼,語氣淡淡地說道。
這樣一個普通的哥兒竟然能學字,還和他用一樣的紙墨,書生瞪大了雙眼,打心眼裏不願相信,他轉過身上上下下仔細地掃視着李小苗。
粗簡的布衣布鞋,紮着半披肩的發髻,紮發用的發帶和他的夫郎差不多,怎麽可能有餘錢買紙墨給哥兒用,書生輕蔑地笑了聲:“何必扯謊,你這樣的一個哥兒怎麽可能用的上紙墨。”
似是覺得李小苗犯了大錯,他要勸人回頭是岸,男人嘆了口氣,對着哥兒說教道:“做哥兒的相夫教子才是本分,你這般品行可是會招夫家厭棄的。”
李小苗眉頭緊鎖,心頭莫名生出一股惱意,明明從前在家裏阿娘也是這般說,可在看過許歸然他們是怎樣的活,在學過字後,他就不愛聽這樣的話了。
哥兒瞪了那書生一眼,駁道:“我騙你乾什麽,你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而且我壓根就沒成親,這就是我自己用的。”說完,李小苗利索轉過身,走向櫃臺找掌櫃的結賬。
被哥兒這樣毫不留情的一駁,書生面子上挂不住,他惱怒地對着哥兒的背影說道:“你這不識好歹的,哪家會要你這樣潑辣的哥兒!”
小工走來時恰好聽見,他連忙加快步伐,走到人身邊勸道:“秀才公消消氣,你看看這些紙墨可是你要的。”可見人吃癟,他忍不住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是了,張兄,俗話說了人不可貌相,更何況這小哥兒用的又不是你我的錢,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相貌憨厚的書生低聲說道。
書生瞥見了小工的眼神,又聽見同窗說的話,他哪受的了這個。原本想着他一個大男人不和哥兒計較,如今是惱羞成怒,只想幫這人的長輩好好訓一訓這個離經叛道的哥兒。
“啊!”李小苗被男人大力抓住了手臂,他驚叫了聲,扭過頭就看見臉色豬肝紅的書生,當即大喊:“你乾什麽,放開我!”
同窗和小工見狀不對沖上前拉住書生,同窗連聲說道:“張兄你這是做什麽,快放開他。”小工扭頭喊道:“掌櫃,掌櫃!”
店門旁的櫃臺裏專心算賬的掌櫃聽見聲,擡頭看去,手中的賬本啪嗒掉落在臺上,男人顧不上別的,急匆匆地跑了過去。
“原來還發生了這樣的事,後來呢?”許安安眉頭緊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身旁李小苗的手,這才看向白硯珩問道。
李小苗和許歸然一左一右坐在許安安身邊,他們從竈屋端了水過來,便被許安安叫住問起白硯珩和李小苗怎麽會認識的事了。
回憶起初遇,白硯珩眼底閃過一抹暗色,男人溫聲應道:“書店是我家的産業,那日我恰好去店中查賬,在店後頭聽見了聲響,便出來查看。”
李小苗悄悄看向白硯珩,心底不由泛起幾絲波瀾,那日男人一出來,便擒住書生手腕,逼着人放了手後,他身邊的小厮接手押着人把人趕出了店門。
那書生氣的不行,高聲說:“你這書店好大的威風,竟敢把我一個秀才公趕出門,這傳出去以後還有哪個學子敢來這買東西,怕是一言不合就會被打了!”但又忌憚對方人多不敢再上前。
聞言,白硯珩嘴角微微勾起,挑起一邊眉,溫聲說道:“你今日做此行徑,确定要我一五一十地傳出去嗎?”
明明是笑着的,那書生卻覺一股惡寒襲來,緊接着掌櫃一聲:“白少爺,您沒事吧?”
書生渾身打了個顫,這書店是白家開的他知道,白家在高林縣可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眼前的男人竟是白家的少爺。
店裏的小工,窮人家的哥兒沒什麽好怕的,但大戶人家的少爺可不一樣,男人後知後覺的感到了害怕。
看見書生面上浮起俱意,白硯珩眼中閃過一絲鄙夷,男人擺了擺頭示意書生看李小苗,他輕聲道:“跟這位哥兒道歉。”
書生想拒絕卻感受白硯珩冷峻的目光,男人面色灰白,他對着李小苗彎下了頭,心不甘情不願地低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白硯珩說道。
“我不該出言冒犯,更不該動手,實在對不住。”書生咬了咬牙,接着道。
白硯珩望向呆愣地盯着自己李小苗,緩緩地眨了下眼,柔聲說道:“可願放過他?”
李小苗茫然疑惑地:“啊?”了聲,這才回過神來,匆匆移開視線,胡亂點頭道:“嗯嗯。”
瞧着有些蠢笨,白硯珩平日裏最不喜蠢人,此刻卻被逗樂了,男人低笑一聲,邊伸出手示意人跟自己往裏走,邊說道:“今日讓客人受驚了,實在抱歉,這些紙墨就當補償,你直接帶走就好。”
白硯珩揮了揮手,示意小厮去拿最好的紙墨過來。
“不用不用,我拿這個就好。”李小苗眼睛瞪的更圓了,着急地拒絕着,見小厮要硬塞給自己,哥兒抱着懷中的紙墨,一溜煙地跑走了,他還不忘掏了把銅錢放在櫃臺上。
白硯珩出神地看着李小苗的背影,片刻後才收回視線,他拿起一個銅板,轉身向店鋪後頭走去。
“這便是我們相識的由來了。”白硯珩溫聲道,話畢,他拿起杯子緩緩地喝了口水,一舉一動皆板板正正,明明喝的只是白水,卻像喝着杯好茶一樣。
許安安點了點頭,他看着男人溫聲道:“多謝你出手幫了小苗,還幫了明淵傳話,若是不嫌,中午留這吃飯吧。”
“是啊,真的謝謝你,要不小苗當時孤身一人就要被欺負了。我們家是開食肆的,你放心不會難吃的,若是空閑便留下吃頓飯吧。”許歸然應和道,真情實意地感謝着白硯珩。
白硯珩笑了下,對着面前兩人拱了拱手:“那白某恭敬不如從命了。”原來他叫小苗嗎,倒真是像根小苗,看着柔軟弱小卻不失堅韌,白硯珩垂眸暗想到,他眼中帶笑。
在聽見小厮說秦明淵的夫郎好像是那日跑走的哥兒時,腦中而緊繃的弦終于徹底松開了。
作者有話說:
李小苗和白硯珩是一見鐘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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