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7章 高林縣 76 那一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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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高林縣 76 那一日,江

大竈屋外, 五人一起忙活,花了約摸兩刻鐘才将堆積如山的鍋碗瓢盆洗淨。

許歸然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又左右晃了晃身子, 期間他和江含雪對視了眼,這才轉頭語氣自然地說道:“阿爹,我和含雪哥去牙行就好了, 你們在家歇會吧。”

“也行,你們去吧。”許安安确是有些累了, 聽許歸然這麽說他沒也多想, 一邊用手揉着後腰一邊應道。

何青和李小苗沒多說話, 方才他們洗碗時便聊了要請個人專門來洗碗的,要不然食肆生意這樣好,只靠他們幾個乾完實在是累人。

現下距離晚食營業的酉時還有一個時辰左右,送許歸然他們出門後,許安安也沒直接去休息,而是去腌裏脊肉先, 天熱肉放久了會臭, 何青和李小苗則是先拿着掃帚和濕布去将食肆簡單打掃一下。

這個時辰正好是府縣人做工的時候, 正街上一如往昔的沒什麽人閑逛, 四周只有準備晚上出攤的小販在收拾攤位的聲音, 一條街上賣其他吃食的雖然沒歇業,但裏頭的小工都靠坐在椅子上打着盹。

林家的牙行離這有些距離,許歸然和江含雪正并肩向路口閑着的騾車走去。

騾車接客的老黃坐在樹下打盹, 他的騾車就在他身前, 鞭繩被他緊緊綁在手上,耳邊突然有人喚他。

老黃猛地睜開了眼,他還迷糊着, 揉了把臉後定睛一瞧,是熟客,頓時笑呵呵地說道:“許夫郎來坐車啊,現在沒啥人,可以直接走,你們要去哪?”

“去林氏牙行,兩個人多少錢?”許歸然也笑着說道。

老黃做這活快二十年了,他敢說高林縣的路沒人比他更熟,男人眨了下眯縫眼,邊接着許歸然的尾音說道:“那兒有些遠,算你十二文兩個人吧。”邊起身拍了拍騾子健壯的身軀,又從自己挎着的包裏掏出根胡蘿蔔喂給它

知道平常都是這個價,許歸然利索地從荷包裏掏出銅板,爽快道:“行,給你。”

老黃喜笑顏開地點點頭,等兩人在騾車上坐好,他這才坐上車板前頭了,男人大手一拍,同時不忘囑咐道:“坐穩啊,咱們出發了!”

騾子聽随着主人的指令踢踢跶跶地往一個方向跑。

許歸然這次出來終于沒忘記帶上席帽,他當時和李小苗一共買了六頂,正好家裏人和何青一人一個。

至于怎麽沒買沈無虞的,那是因為等人回來的時候說不定夏日都過去了,許歸然就沒買,而明年的夏日他們大概都不在高林縣了,到那時要用的話再買就好了。

不知道樊京的夏日是怎麽樣的,哥兒眨了眨眼,心底有些說不出的滋味,要說傷心也不至于,只要一家人在一塊,對他來說去哪都行。

只是,許歸然緩緩地嘆了口氣,有一點惆悵,有一點慌張,前世他在青魚村出生長大,至死都沒離開過雲州,外頭的天地究竟是如何他也不知道。

不過,他不害怕,許歸然面上露出一個甜笑,轉頭向身邊的江含雪問道:“含雪哥,樊京是怎麽樣的啊?”

聞言,江含雪看了眼許歸然,見許歸然眼底滿是好奇,哥兒垂眸認真思索着。

江含雪出生在樊京城外的一個臨江的小村莊,自記事起他阿爹就總遭他爹虐打,他沒被打是因為阿爹一直把他護在懷裏。

他阿爹是一個瘦巴巴的哥兒,因為只生了個哥兒就再懷不上孩子了一直被婆家苛責,又被丈夫虐打,吃不飽還要天天乾活,哪裏活的長,在他四歲那年,他阿爹病死了,說是這麽說,但村裏人都知道他阿爹是被活活磋磨死的。

時隔這麽多年,江含雪已經記不得阿爹的臉了,只記得阿爹的懷抱很溫暖,總會用有些涼的手輕輕摸着他的臉說:“我家小寶今日又跑那玩了,臉都跑紅了,阿爹給你涼涼臉。”

還有阿爹名字是黃小江,他是在阿爹死的那天記住的。

那時他太小了,根本不明白死什麽,只知道阿爹不起來不說話,他不知道怎麽辦,跑去找阿爹的朋友,那哥兒抱着他跑到阿爹床前跪坐着,一邊哭一邊說:“黃小江,你這麽死了你孩子怎麽辦,你怎麽舍得抛下他,你快點起來。”

後來他們給阿爹辦了喪事,大家都只顧着吃飯聊天,只有他和阿爹的朋友在哭。

那一日,江含雪感覺自己将此生的眼淚都流完了。

沒了阿爹,挨打時沒人再護着他了,可他記着阿爹說:“小寶你一定要好好活,別那麽快來找阿爹。”

他謹記在心,再被打時,他學會了躲,一開始躲不掉,總要被打的一身傷,後來練出來了。

他很會跑,那男人抓不住他,但是他沒有地方去,總要回家。

後來那男人娶了個帶着兒子的寡婦,家裏挨打的人變多了,他冷眼看着,那女人想把他推到了前頭。

他很會跑,但不跑那女人出于愧疚會悄悄給他多裝些飯,他很餓,他從前總是吃不飽,他主動護住了女人。

他十二歲時張開了,身形高挑,一張臉随了他阿爹,清秀漂亮。

那年冬日樊京下了一場很大很長的雪,很冷很冷,能把人露在外頭的耳朵鼻子都凍掉那麽冷,那女人當時懷孕了,那男人要把他賣到樊京城裏的青樓換錢買炭火給女人取暖。

在去城裏的路上,他猜男人應該是不想再養他這個累贅,用這個借口甩掉他罷了。

他很會跑。

可跑出來之後他沒有地方去,那是個冬日,樊京的天是會凍死人的,他在街上又冷又餓,只能含雪充饑時,是将軍救了他。

後來他為償還恩情,在将軍府裏拼了命的習武練功只為能幫上将軍,也是在那時和來将軍府做客的宋舒陽認識的,他還給自己起了一個新名字——江含雪。

江含雪不願随那根本不在乎他阿爹的黃家人的姓,是以選了那江字,從前與阿爹要好的人總是叫阿爹江哥兒,含雪含雪,他是靠着含雪才活到了被将軍救下。

在江含雪短短的二十年人生中,前十二年只顧着跑和填飽肚子活下去,後八年只顧着練功和做好将軍吩咐的事,一日不敢懈怠,這才在将軍麾下的一衆能人裏撥得頭籌。

直到來到這,江含雪才過了那麽一點普通的、安穩的,可以說的上是幸福的日子,他覺得這比樊京好。

回憶不過轉瞬即過,江含雪半垂着眼淡淡道:“沒這好。”

什麽東西沒這好?許歸然摸不着頭腦地:“啊?”了聲。

江含雪聞聲擡起頭來,他看着許歸然面色舒展了些,哥兒直白說道:“我沒有留心過樊京是怎樣的。”

許歸然愣了下,顯然沒料到江含雪會這樣說。

可是含雪哥之前說他是在樊京那邊長大的,或許是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吧,許歸然偏了偏頭,随後笑着道:“那到時我們幾個一塊去逛逛看有啥新奇的。”

江含雪毫不猶豫地點頭應道:“好。”哥兒面上浮起一抹淺笑。

說話的工夫,兩人也來到了林氏牙行,映入眼簾的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鋪面,裏頭坐着個應該是掌櫃的男人,在瞧見許歸然的第一眼,牙行掌櫃便連忙站起身走了過來。

江含雪不動聲色地走到了許歸然身前,同時就聽見許歸然低聲快速說道:“他認識我,之前我和林業租院子時他就在,後來爹不是給我買了那兩院子嗎,他應該是知道什麽的。”

“買院子時二爺讓蘇征出面了,那地段租出去比賣掉好。”江含雪眯了下眼,他回頭輕聲說道。

難怪,許歸然了然地點了點頭。

牙行的人很熱情,這請洗碗工的事三言兩語便談好了,牙人介紹了個三十多歲的寡婦,這女人是高林縣人,有個十歲的兒子,現在和公婆一起住,為了生計才出來找活乾。

牙人笑得跟朵花似的,熱情地許歸然說道:“阿月為人老實,乾活利索,客人您選她準沒錯。”他身旁就是那個叫阿月的女人。

被點到名的阿月對着許歸然和江含雪露出個憨厚的笑,她個子不算太高,整個人看着有點敦實,長的很和善,一看就是好相處的人。

許歸然仔細看了看女人的戶籍冊子,他擡頭看着人說道:“你家在哪,我家食肆要開到戌時正,你洗完碗再回去可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我家就在高林縣裏,我夜裏可以讓我公爹來接我的。”阿月忙不疊說道,生怕人不要自己。

只是洗碗,一個月就有四百文錢還包午晚兩餐,而且是每日的午時和酉時正去上工,洗完碗就能下工,乾六天還能歇一天,那其他時間她還能乾些別的,阿月抿了下唇,緊張地等着面前人定奪。

許歸然挑了挑眉,說道:“那你今天酉時先來試試,合适的話就簽契書吧。”

阿月雙眼一下冒出亮光,她雀躍地說道:“好好,多謝老板,那食肆在哪,我一定準時過去!”

将食肆的位置說清,又在紙條上寫下安然居遞給阿月,讓人能對照着來,做完這些,許歸然和江含雪便離開了牙行,臨走前兩人擡頭看了眼鋪面上頭的匾額,心底都有些發沉。

這家牙行明面上看着這般正常,聽何青說林家還會派人來救濟院送吃的,給他介紹活,可也确實把齊之越弄不見了,林家究竟還藏了多少事?

許歸然抿了抿唇,沒有多說,他怕這兒有人時刻盯着,所以才不想讓許安安他們過來,怕他們被牽扯其中。

兩人坐上老黃的騾車回了家,臨近家門時,許歸然看見一道有些熟悉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皺緊,門口站着的好像是林德文,他怎麽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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